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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山是他的名字,星海是這個一直揪著他的人的名字。他無疑是聰慧的,很快就理解了這一點。

小井看到他們醒了,習以為常地打開了電視。她坐在沙發上睡覺,彌山越過她的頭,盯著電視屏幕。

星海拉著他的脖子,將他扯得躺倒,壓在了星海的身上。

他想看電視,所以用力推著星海的臉。旁邊的人手腳並用,翻過身將他壓在了下面。他們扭打在一起,但是彌山的力氣落於下風,獲勝的次數寥寥無幾。

小井沒有醒,因為他們打架不會發出聲音。

彼此之間不需要語言的交流,所以他們沒有學習發聲的欲望。嗓子癢癢的,星海“咬”在他的眼睛上,因為沒有牙齒,所以只能把口水蹭到他的臉上。

因為身上黏糊糊的,癢癢的,彌山用腳踹他,用力蹬來蹬去,但怎麽都沒辦法把身上那個巨大的熱源掀翻。

他用無聲的尖叫表達自己的抗議。

他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但也清楚的知道他們是世界上最相似的存在。像是靈魂的兩面,也許曾有分離的經歷,因為不想再體會到那種焦躁不安,所以就不再松手。

星海不敢松手。

他抓住的人與他有血緣上的關系,他們之間親密無間。這個世界裏,只有彌山一直在那裏。他聽著他的聲音進食,更換衣物,感受著他略低的體溫入眠。

身體總是很難受,像是吃得太飽一樣撐得慌。他開始變得萎靡,彌山的體溫讓他感覺舒適,所以更加粘著他不放。他實在太累了,睡眠已經無法讓他恢覆精神,沈重的負擔壓在他的身上,沒有釋放的出口。

某一天,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是白天還是黑夜,他第一次從彌山口中聽到了他的名字。

彌山看向在沙發上睡著的婦女,電視機的熒光照在她的臉上,一閃一閃的。彌山收回了目光,看向身邊的星海。

必須叫醒他。即將失去什麽東西的恐慌感讓彌山變得焦躁,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星海的身體熱得發燙,貼上去的時候感覺直接進入了盛夏。有一次小井沒有發現她忘記拉上窗簾,酷夏正午的太陽直射他們所在的嬰兒床,那個無處可逃的中午讓他們開始討厭夏天。

甚少使用過的喉嚨開始擠壓,發出低低的、氣音一樣的字句。

仿佛聽到了他的呼喚,星海從高燒暈厥中短暫地醒了過來。

彌山知道他很難受。他們從來都是這樣了解對方。

日照大我恰好那天回來,新聘來的保姆被開門聲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他們交談著,保姆離開了家。他們沒有一個人發現孩子們的異樣。

彌山弄出來的動靜讓他心煩意亂。他無意聽那個孩子究竟在說什麽,因為他們遲遲不開口的原因,日照大我都覺得他們生下來就是傻子,懶得看,懶得教,甚至開始思考要將他們丟給誰照顧才不會繼續拖累他。

喝過酒的大腦不甚清醒,他快步走到床前一掌打在孩子的臉上。

“一個、一個的,都是廢物!!那女人把你們生下來有什麽用!?你們身上除了五條的血,半點用處都沒有了!!”

沒有用的孩子們對他來說只是累贅,星海的那雙眼睛視力低下,無論日照大我怎樣百般祈求,他的眼睛都沒有追著本家的長老測試能否看見咒力的手指移動。

被打了一個趔趄的彌山沒有任何反應,從星海身上起來,回過頭用漆黑的眼睛盯著日照大我看。

日照大我被一個孩子的眼神激怒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也和那個女人一樣看不起我!?不過是身上流著五條家的血,想憑著區區那點血脈就看不起我嗎!?”

他語無倫次,仿佛世界對他豎起了尖刺,五條理鷗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在貶低他,在應酬中主動灌下的酒都變成了被逼無奈的忍辱負重。

徹底點燃他這個炸藥桶的是彌山身後緩緩睜開眼睛的星海。那雙除了好看沒有半點用的垃圾居然聚焦在了日照大我的身上,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其實能看得見。

......他在騙我?既然能看見,又為什麽任憑他在本家受盡奚落!?

高舉的手即將落下之際,異變發生了。

本家負責調查這場事故的族人在提交給長老的報告中提到了自己的猜想。有關雙子咒術師的存在案例太過於稀少,通常的“代價”與“恩賜”在他們身上並不適用,畢竟在咒術上,同卵雙胞胎的靈魂是一樣的。

星海擁有得天獨厚的咒術天分。普通咒術師家的孩子會在五、六歲的時候覺醒術式,在那之前就已經可以觀察到身體內擁有的咒力了。咒力量幾乎是天生的,在定型之後很難再有變化。但在星海的身上,咒力的總量一直在不斷上漲。在三歲的時候,增長停止了。

由於彌山身上的咒力少得可憐,五條族人只能推測也許是因為雙子的緣故,星海擁有的咒力量已經遠超他肉|體能夠承受的極限。增長的停止並非意味著結束,而是代表他的咒力即將失控。

以那張嬰兒床為中心,半徑20米左右的範圍內,一切都被從那具身體裏湧出的咒力摧毀了。雖然沒有覺醒術式,但是單純放出的咒力已經帶上了生得術式的某種特性。

距離最近的日照大我在被送進醫院後不久就宣告了死亡。

“另一個孩子呢?”

“摘除了右眼,沒有其他損傷。”

老人沈吟片刻,看向坐在下首的青年:“你說的那個方法,有幾成把握?”

額頭被發帶擋住的青年微笑著,緩緩開口:“我勸您不要抱太大希望,那個孩子的咒力特性傾向於分解與毀滅,和【無下限咒術】並沒有相似之處。”

“嗯......”

青年等待著,半晌老人似是突然回過神來,說道:“試試看唄,失敗了又沒什麽,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你我的成就。”

他說的雲淡風輕,就像是在談論什麽劣質的玩具一樣隨意。

“自然。其他人那邊......”

“不用管他們,那兩個孩子就在族地內,既然不用等,那就盡快開始吧。”

青年行禮退下,隨著家仆去見被接到偏院居住的雙子。

他們本該由祖父祖母照顧,但因為青年向長老提出了那個實驗,所以他們被轉移到了遠離人群的偏院。

家仆在院門口站定,青年自己走入了偏院。

現在正值隆冬,連通院子的障子門卻大開著,青年剛一靠近就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

右臉上綁著繃帶的孩子似乎因為傷口而痛苦地呼吸著,另一個孩子的手正在他的傷口上來回摸索。因為看不清,難以控制下手的力道,想要更換繃帶的動作看起來像是折磨著對方,讓潔白的布料上滲出更多淡紅色的血跡。

星海察覺到有人靠近,但他充耳不聞,只是專註於手上的動作。彌山痛苦的呼吸聲讓他心焦,可越是著急,越無法控制雙手。

青年從背後摟著他,握住他的雙手引導道:“這樣不行啊。要用手指仔細地感覺,結在腦後。要輕輕地揭開,他很疼。”

星海跟著他的動作拆開了幾乎被血浸透的繃帶,沾滿鮮血的雙手想要去拿新的,被青年摁在了半路。

他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卻被人一把掐住了下巴。青年觀察著那雙眼睛。

“......果然只是個贗品,”他的語氣不乏失望,甩開孩子的臉,“時間上倒是差不多,還以為這次的六眼出了意外,沒想到只是我一廂情願了。”

星海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摸索著想要給彌山換藥,但因為手指碰到了裸露的傷口而換來了一聲痛呼。

他俯下身,輕輕地貼上彌山的臉。彌山一直在流汗,渾身燒得厲害,他不知道該如何讓他的體溫降下來,所以大開著門,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來。

“幫幫我。”他說。

“要說‘請幫幫我’。”

他重覆了一遍又一遍,不肯離開彌山的身邊。本來準備離開的青年站在院子裏看了他們很久,最終還是返回了那間只有一床被褥的簡陋和室。

他雙手卡住腋窩托起燒得毫無意識的彌山,在懷裏擺了個順手的姿勢,迅速給他換了藥,纏好了繃帶。

過了幾天,青年又來了。

星海已經學會了如何換藥,將家仆送來的藥物通通灌入彌山的嘴裏。

“嗯?恢覆得比我想象中地要快啊。”星海沒有像拒絕家仆靠近時一樣拒絕他的靠近,青年看了看彌山的傷,空蕩蕩的眼眶邊那一大片創口已經開始愈合。這孩子難道有使用反轉術式的天賦嗎?他開玩笑般地想道。

彌山躲開了他的手,剩餘的左眼盯著他。

“如果不是正巧碰上生產,我們今晚就可以開始了。真可惜啊。”

整個咒術界能夠使用反轉術式治療他人的術師屈指可數,五條家為了計劃在雙子身上進行的實驗請來了其中一位,卻沒想到正好碰上家中有孕婦生產,那位術師被叫去幫助大出血的產婦了。

挖掉星海的雙眼,殺死彌山,用反轉術式讓雙眼再生。

如果那雙贗品是因為被分割的靈魂而不完整,那麽就讓他們重新合二為一,補完六眼。

那晚,星海牽著彌山跑出了他們所在的院落。在這個族地中的每個人都有咒力,因此星海能夠準確地避開所有人。他們躲在產房之外,星海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間屋子。彌山將手伸向了腳邊枯萎花群中一株風信子的花柄。

稚嫩的手指撫過的地方生出了小小的天藍色的花瓣,指腹觸碰到了柔軟又毛茸茸的紋理。

“是他。”星海攥緊了他的手,難以忽視的亮色在被眾人包圍的房間中出現了。有雪花從天空中飄落,彌山貼近了星海取暖。

1989年12月7日,真正的六眼降生了。

星海的咒力在訓練中被消磨著,所以不需要再擔心爆發的問題。隨著年歲的增長,身體素質提升了,因此不安分的咒力也逐漸歸於平靜。族內所有的適齡孩子都需要參加訓練,在覺醒術式前是單純的體術練習,等到了覺醒術式的年紀,將會分流去到不同的地方。

有術式的送去培養成家族術師,五條家也有像禪院家的柄和軀俱留隊類似的組織。沒有術式的就搬出族地,去學習接手家族產業的知識。

星海的視力不好,但面對同樣只有四、五歲的小屁孩們,他算得上超級能打。他在樹蔭下找到了躲起來的彌山,迅速地湊了上去,卻被一拳砸在了嘴角。

“起開,熱死了。”

彌山收回手,甩甩生疼的指骨,重新閉上眼睛。

星海舔著口腔內壁的血口,直接騎在他身上揍。

“老師!雙胞胎又打起來了!”

在被拉開之後,彌山蹭著流到嘴巴裏的鼻血,趁著老師不註意又踹了星海一腳。

他們再一次被叫到了祖父祖母那裏,不過誰也沒聽到那兩個老人說了什麽。罰跪?抄書?就算兩個老人準備進行體罰,也會受到激烈的反抗。因為害怕落得和日照大我同樣的下場,每場懲罰最終都會不了了之。

彌山和星海一前一後地穿過木質回廊,遮雨的葦簾被風吹起,和檐下懸掛的銅風鈴一起發出屬於夏天的伴奏。

五條家的族地很大,主屋的大廣間有百疊左右,繪著精美又古老圖案的金箔屏風將其分為單獨的幾間,隔出來的上段之間是家主的居所。只有家族中出現需要舉行集會的重大事件時才會撤掉那些屏風。

比如六眼的降生。

所有的五條族人都被召集至主屋,彌山和星海也在其列,不過以他們的身份只能待在邊角。那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座族地裏居然生活著這麽多人。

彌山遠遠地看了一眼被當今家主抱在懷裏的嬰兒,白色的頭發非常耀眼。被取名為悟的孩子正在酣睡,沒有人敢驚擾他,數百人屏氣吞聲,靜靜等待著他自行醒來。

他們等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久到彌山已經垂頭靠在星海的肩膀上睡著了,才在眾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中被吵醒。

“......”彌山看了看五條悟的眼睛,又看了看星海的眼睛。

“真漂亮啊。”他當時對星海說。

“去吃飯?”

星海遞給他一張紙,彌山接過扭了兩圈塞進鼻子裏堵住鼻血。

他們繞路去了廚房,沒有人會專門給雙子留飯,想吃的話只能用院子裏單獨的小竈臺自己做。因為被叫走訓話,他們錯過了晚飯時間。

星海的味覺很敏銳,通常是他在一旁“監督”彌山放調料,就算多撒了一丁點都會被他嘗出來,所以彌山每次都專心致志地放調料,絕不手抖。除非他們剛打完架。

可惜他的兄弟和他一樣心有靈犀,提前拿走了鹽罐。

廚房的食材都很新鮮,即使再不受歡迎,他們也不至於在吃食上被為難。甚至可以說因為星海的天賦,他們得到了一些恩惠。

“去泡澡?”

吃完調味正常的晚飯,他們溜達著走到了溫泉的附近。他們不知道五條家的溫泉是是不是來自地下天然的硫磺泉,但沒人會拒絕在被山茶花包圍的石砌浴池中舒舒服服地享受溫泉。

如果他們沒有撞上大人物們的話。

通過棣棠花叢包圍的渡廊入口,穿越池塘,對岸就是溫泉所在。彌山和星海走在池塘邊的石板路上,看到了渡廊上被一小群人包圍著的中心。五條悟趴在一個女性的懷中,蒼天之瞳哪怕在臨近黑夜的時候也熠熠生輝。

他們去的正是溫泉的方向,看來今晚彌山和星海是不會被允許靠近的了。

彌山問:“看出什麽了?”

星海扯著他離開:“一歲的小屁孩能看出什麽來。”

彌山去掐他的胳膊:“那我們今年四歲,該怎麽叫?”

星海使勁拍開他的手:“臭小鬼啊。”

上次特意在去道場的路上合夥揍他們的人就是這麽叫的。彌山掰著手指頭,他伸出四個手指,把食指摁了下去,留下三根。

既然泡不成溫泉,那就可以去找點別的事幹了。

前庭的枯山水早晚各有不同的人負責打理,今晚的老人也按時來到了院中。彌山跟在星海的後面,隨手撿起腳邊的石塊把玩。老人繞著院中的黑山石,用木耙將細小的白色石頭梳理成水流的模樣。

星海帶著彌山繞到了附近的緣側,躲進了盛開著的臯月牡丹花群中。重瓣多色的花朵環繞著他們,濃郁的香氣刺激著星海過於敏銳的感官,在他想打噴嚏的時候,彌山把他撲倒摁在肚子下面,擋住了他的聲音。

“笨蛋。”

星海蹭蹭鼻子,繼續帶著彌山向前。他們像是游魚一般游弋在花海中。

選定了一處回屋的必經之路,兩個孩子悄然蟄伏起來。

“完啦,我們沒帶麻袋。”彌山悄悄湊到星海的耳邊說道。

“我們哪有麻袋。”

星海“啪”地拍死了一只蚊子,看著彌山胳膊上被咬出的包,煩躁地又拍死一只。

“你的聲音太大了,會被聽到。”

“閉嘴笨蛋彌山。”

孩子們的報覆簡單又粗暴,在見到人的一瞬間,星海沖上去用自己的襦袢外的小袖裹住了頭部,借著沖勁將人撲倒。剩下的自不用交流,四只拳頭發狠地揍上了那人的身體。他們不打臉,但是肚子上卻來了好幾下。

被打的少年牽著一個小孩,孩子被嚇得大哭起來,很快便有腳步聲靠近。

兩個人打完就跑,裹著腦袋的小袖也沒有帶走。

那孩子指認了他們,祖父祖母無數次想要管教他們,但日照大我的死狀實在讓人毛骨悚然,因此也只是形式上地教訓了一頓,扣掉了他們的一些零花錢。

那個夏天他們過得很辛苦,因為每過幾天就要挨一頓打。大多是族內十一、二歲的少年,他們結隊來找彌山和星海的麻煩。就算看到雙子的臉上每天傷不重樣,一連兩個月都不曾徹底消停,教導孩子們體術啟蒙的老師和族內的大人們都不以為意。

本就是不祥,受到本家接納自然應該感恩戴德。但那對兄弟活得太囂張,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

彌山和星海從不吃虧。挨一頓打,那就還回來。彌山一個一個地數著,晚上只需要數人頭就能哄著自己入睡。但是在族人那樣的縱容下,這樣的欺淩開始變本加厲。

到了秋天,前庭周圍的楓樹火紅。

有人用了術式。他們不僅是在拳頭上附著了咒力,在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之後,爆發的咒力光芒讓星海微微瞇眼。

鮮紅的血和被風吹落的楓葉攪合到了一起,讓葉片失去了它的輕盈。

彌山擡手摸了一把,攤開的手掌被染上了赤色。

他忽然對這場持久的拉鋸戰感到了膩煩,這些人像小井一樣失去了對他的吸引力。他們撲向因為用了術式傷人而慌張的少年,準備結束這場“游戲”。

大人們趕過來時,少年的頭上已經被石頭砸得血肉模糊。

這次是他們自出生以來被分開最長的時間。一人一間,彌山和星海被分別關在了道場盡頭的小黑屋裏。

沒有食物,只有水。被放出來的時候,彌山右側太陽穴的傷已經發炎潰爛,散發著腐臭。

本家的長老,是除了家主之外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當時同意殺死彌山補完六眼實驗的人,他宣布了他們的未來:“那個孩子的腦受到了損傷,已經不能再為家族效力。你們中的一個要頂替他的位置。”

正如傳聞中的那樣,這對兄弟從不聽別人說話。老人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們貪婪地盯著對方,星海的視線落在模糊身影上那片刺眼的紅。

那晚他像之前那樣給彌山敷藥、綁好繃帶。不過這次已經熟練了太多。

他們將腿伸出緣側,躺在檜木地板上,乘著秋夜的涼風看月亮。

“這裏,”彌山開口,“好無聊。”

“那我們明天出去。”星海湊到他的臉旁,只有在這個距離他才能清楚地看見彌山的模樣。藥膏的苦澀味道刺激著他的鼻腔,他打了一個噴嚏,遭到了彌山憤怒地飛踢:“你的口水和鼻涕都甩到我的身上了!”

星海不以為意,把剩下的臟東西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我們明天出去吧。”

“你為什麽學我說話?”

“誰學你?”

“你啊。”

“我們明天出去吧我們明天出去吧我們明天出去吧明天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彌山被星海拖進屋裏裹緊被子,扔到了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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