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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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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證

木寒臉上噙著一抹禮貌疏離的淺笑,不緊不慢地跟在陸之治身後。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兩人腳步的聲響,一路沈默得只剩下彼此若有似無的呼吸聲,像一根被拉得極緊的弦,繃在空氣裏。

片刻後,陸之治辦公室的門已在眼前。他的特助對著木寒微微頷首,目光裏帶著幾分職業化的審視,隨即不疾不徐地轉身離開。木寒的指尖在冰涼的門把手上頓了頓,指節泛白,猶豫片刻,才輕輕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門。

辦公室裏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陸之治埋首於文件中,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全然沒有前幾次見面時的銳利或漫不經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木寒放輕腳步,一步一步走到他辦公桌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終於驚動了對方。陸之治這才緩緩擡起頭,黑眸沈沈地落在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木寒清晰地瞧見他眼底的紅血絲,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顯然是好些天沒好好歇息過了,連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絲都添了幾分淩亂。

“坐。”陸之治的聲音聽不出冷熱,像淬了冰的玉石,敲在人心上。

木寒依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他沈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直到陸之治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什麽事?說吧。”

木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語氣平淡又不失禮貌:“我答應你的條件,只要你能幫我。”

陸之治握著鋼筆的手頓了半秒,墨水滴在文件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很快恢覆了慣常的冷靜,擡眸看向木寒:“可以。”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木寒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陸之治挑眉,目光落在他臉上,不冷不熱地說:“說來聽聽。”

“三年,”木寒迎上他的視線,冷靜又禮貌地開口,“三年以後我們和平分開,還有,不辦婚禮,到時候擬一份合同,我們雙方簽字。”

陸之治聽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聽得人頭皮發麻。他明明在笑,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湖——這樣的陸之治,是木寒從未見過的。

“我憑什麽答應你?”陸之治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向木寒。

木寒被他話語中的冷漠驚得心頭一跳,指尖微微發顫,但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見他態度堅決,木寒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聲音裏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只要你能同意,我什麽都答應你。”

陸之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黑眸裏翻湧著木寒看不懂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那你要什麽都聽我的。”

“我答應你,你也答應我。”木寒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陸之治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不緊不慢地說:“明天早上我會讓人擬好合同。沒什麽事,回去吧。”

他說這話時,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木寒一眼。木寒抿了抿唇,終究還是站起身,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回到家時,天色已近黃昏。木寒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一直擔心著父親病情的母親。他想等父親的情況稍稍穩定些再說,眼下,這份沈甸甸的決定,他只想自己先扛著。他先去了公司處理了些緊急事務,又匆匆趕往醫院照看父親,直到傍晚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空無一人的家。

本以為今夜又會是一個無眠之夜,木寒躺在冰冷的床上,腦子裏反覆回放著白天與陸之治的對話,想著想著,竟也沈沈睡了過去。

夢裏一片混亂。他先是置身於自己的工作室,還沒來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眼前便瞬間化為一片火海。熊熊烈焰舔舐著墻壁,濃煙嗆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見大火像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正朝著自己洶湧而來。木寒下意識地閉上眼,卻感覺有人正朝著自己跑來。他猛地睜開眼,看見陸之治的身影穿過火光,向他奔來。木寒欣喜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唯一的希望,然而陸之治卻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掠過,徑直奔向了他身後——那裏,白子函正蜷縮在角落,臉上滿是驚恐。

陸之治毫不猶豫地抱起白子函,轉身沖出了火海。

木寒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巨響,一根燃燒著的橫梁直直向他砸來——

“唔!”

木寒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一片漆黑的房間,好半天才慢慢冷靜下來。窗外,夜色正濃,天邊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又過了一小會兒,木寒起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發起了呆。黑暗中,他的眼神空洞,只有指尖偶爾微微顫抖,洩露了方才夢境帶來的驚悸。

……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木寒準時出現在陸之治的辦公室。陸之治已經坐在對面等他,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兩份打印好的合同。木寒拿起其中一份,逐字逐句地認真看著,直到確認上面清晰地寫著“三年期限”的條款,才在右下角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木寒放下筆後,陸之治才拿起筆,在另一份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們拿到結婚證,我再著手幫你。”陸之治收起合同,率先開口,“時間你來定。”

“明天下午,民政局門口見。”木寒幾乎是脫口而出,像是早已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

陸之治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木寒起身告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日子。木寒趕到民政局門口時,陸之治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木寒定了定神,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身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民政局。

剛進門,便有工作人員引導著他們去了拍照的地方。攝影師示意他們坐下,陸之治不緊不慢地落座,木寒的動作卻有些僵硬。

“兩位靠近一點,笑一笑,自然些,要幸福的感覺。”攝影師舉著相機,耐心地引導著。

陸之治的嘴角微微上揚,雖算不上燦爛,卻能從那細微的弧度裏看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木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拍照、簽字、蓋章……一切都進行得很快。

走出民政局時,木寒低頭看著手裏那本紅色的結婚證,指尖微微發顫,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紅色太過刺眼,像極了夢裏那場大火的顏色。

陸之治也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結婚證,唇邊抑制不住地漾起一絲笑意。他擡眼看向木寒,見他正對著結婚證發呆,語氣依舊不冷不熱:“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搬過來。”

木寒沒有說話,只是從陸之治身邊默默走過,開著自己的車離開了。

陸之治回到公司時,助理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似乎柔和了許多,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竟隱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幸福”。助理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匯報工作。

“讓你辦的事,都弄好了嗎?”陸之治問道,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

“好了,陸總。”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另一邊,木寒回到家,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結婚證。他走到空曠的客廳中央,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上一世,他陪在陸之治身邊五年,耗盡了所有的熱情與真心,都沒能換來這樣一本薄薄的紅本子。而這一世,僅僅是一場交易,便輕易地得到了。

木寒走到冰箱前,從裏面拿出好幾瓶酒,就著冰冷的空氣,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酒精很快麻痹了神經,他靠在沙發上,不知什麽時候便沈沈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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