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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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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八)……

“我們這是在會稽郡, 又不是在建康,姬內史,何必庸人自擾?”

姬驪一聽此話, 就覺得這虞儀是地頭蛇當久了,分不清大小王。她心裏嗤一聲,“不知虞家主有何高見?”

虞儀一擺手,身後一人躬身近前:“姬內史, 土斷之策需驗人口冊、地契印信與租契文書。如今這些皆已偽造齊全, 早先更在您處備下陰陽冊自五本。”

不慎弄丟了陰陽冊的郡丞,幾乎將頭埋進地裏。

“現今流民已處置妥當, 不願走的匿於未上報之地耕種, 其餘的驅趕至鄰縣。那位謝大人縱有通天之能, 怕也難將這些證據盡收手中。”

虞儀淡漠道:“至於那位謝大人是想走個場面,我們自當好說話,甚至可奉上不少錢財。若是不好說話, 那便只好叫謝大人永久地留在會稽郡了。”

姬驪聽至此處, 雙目圓睜如銅鈴, 駭然道:“你們竟要殺了謝大人?!”

“有何不可?”

虞儀神色從容, “會稽多山, 若謝大人巡察田埂時不慎走失,也是常有事。”

姬驪喉頭幹澀:“如何殺?”

“姬內史來前, 我們已商議妥當。明晚設宴招待謝大人,如今這帖子該已送到她驛館了。她若配合,便相安無事, 不配合,就當場殺了。”

姬驪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眼見這群人竟圍坐商議埋伏人數、刺殺暗號,說得有鼻子有眼, 宛如群鴉聒噪籌謀,當真是一群烏合之眾。

都快給姬驪氣得無語笑了。

天姥姥,這群蠢貨不僅要殺督查使,竟還要殺剛平定彭城的武安侯!真是被驢踹了腦子!

一想到這群人正在親手送自己上西天,姬驪忍不住出聲打斷,“這位謝大人雖未曾領兵南下,但好歹也是帶了些親兵護衛在身邊的,你們何以保證就能當場殺得了她?”

虞氏當中一小女孩即刻出聲,“她只帶寥寥數人,我虞園護衛上百!以多擊少,豈有不勝之理?”

講話的這小女孩名叫虞念,是虞儀的小女,自小跋扈張揚,天天逃學,書沒讀幾本,半點學識也無。

虞儀卻只是含笑點頭,垂眸看看虞念,伸手去揉了揉她發苞,很是滿意。

姬驪見狀,借了個由頭,趁機從虞園溜出來。她原是想與這群人商議對策,誰知蠢得能拍板定個滅九族的吉日,活像個瘋了的土皇帝。

郡丞小心翼翼跟在身後,囁嚅問:“內史,我……我們當真要參與此次謀殺?”

“殺你爹個蛋!”

姬驪擡手又是一巴掌,劈頭蓋臉打在郡丞臉上,粗聲罵道:“這官不當也罷!左不過我這內史還得看虞氏臉面才能行事。殺人?殺得了武安侯?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郡丞從她這番話裏嗅出一絲退意,試探著問:“那……那我們是要棄官而逃嗎?”

“還想著這破官?你個二楞子,命重要還是官重要?趕緊回去收拾收拾,連夜跑路吧!”

姬驪火急火燎回到衙署,連燈都顧不得點,摸黑鉆到幾架厚重書櫃最裏頭,蹲身揭開幾塊木地板,從中掏出一個箱篋,手往裏探,卻是一把落空。

她正自驚疑,猛地屋內燈火一亮,兩道影子赫然映上墻壁。

一人獨坐榻上,一手支頤,另一手隨意翻卷著兩冊書。另一人抱臂而立,倚在一側,眼角挑起,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她。

姬驪先與那雙吊梢眼撞個正著,心底陡然一緊,喉嚨滾了滾。再看向榻上的人,那人明明眼含笑意,卻分明暗藏鋒刃,教人比方才更覺膽寒。

“姬內史,沒想到你這小小內史過得挺滋潤,底下的孝敬錢如此多。”

謝廷玉邊說邊伸手撥弄榻旁散落的銅錢,又輕晃著手中書冊,眸色淡然,“只是奇怪,你竟把這些受贓之事留有記載,亦是細密得很。”

啪嗒幾聲。

那是姬驪攥在手裏的木板不知何時滑落,撞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她手一抖,後退幾步,跌坐在地,喉間發幹,“謝、謝大人……”

姬驪下意識扭頭一看,窗外那兩個侍衛仍站得筆直,活像兩尊眼瞎耳聾的木頭人。這兩人究竟是如何躲過侍衛的看護進來的?

她心頭一緊,冷汗瞬間岑岑而下。

雖未曾謀面,但她本能知道眼前此人,絕對是從建康遠道而來的謝廷玉。

能在此夜潛入內史衙署、避過外頭守備的人,絕非尋常角色。

再者,又有誰敢在夜半無人之時赴內史衙門,光明正大地翻看賬冊?眼下情形,叫人心下不由一緊。

謝廷玉將姬驪扶起來,“不知姬內史此番虞園之行,可尋得糊弄土斷之策的法子了?”

“不敢不敢,謝大人說笑了。”

姬驪十分汗顏,慌忙抽回手縮進袖中。

往日在下屬面前作威作福的內史,此刻在督查使面前如鵪鶉般瑟縮。

“姬內史原本藏著的五本陰陽人名冊,如今在我那兒。”

姬驪兩股戰戰,直打哆嗦。

“此番奉旨南下推行土斷,你若行方便,我自予你餘地。然你與虞氏牽連過深,罷官免職在所難免。”

謝廷玉聲線沈靜:“坦白從寬。若將虞氏所掩陰私和盤托出,或可輕懲。”

姬驪仰首望著她,一股腦地將虞園所議種種盡數傾吐,未留半分餘地。

袁望舒聞言,橫眉立目,“什麽泥腿子世家,居然還想著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謝廷玉微微頷首,“既如此,那明晚這宴我是非去不可了。”

“你既然要去這等鴻門宴,那我就陪你去。看看那群人敢在宴會上做出什麽手腳。”她擡腳踹向地上瑟縮的姬驪,“這內史既與賊人同流合汙,明夜便一同前去。若敢缺席,休怪我翻遍會稽也要揪你出來!”

姬驪顫聲稱是。

翌夜,一輛馬車穩當地停在虞園門口。

車門推開,裏頭先行下來一人。此人身穿一席海棠紅高腰窄袖襦裙,面上帶笑,看起來溫婉親切。而後袁望舒緊隨而下,玄青武袍窄袖利落,腰間挎著一柄橫刀。

虞儀早已候立,目光先落在謝廷玉與袁望舒身上,旋即又往兩人身後望去。

只見謝廷玉隨行的親兵不過五人,然身上所披的精甲、腰間所懸的環首刀,無一不顯鋒銳森寒。她們神情肅殺,步履鏗鏘,只消一眼,便知皆是從血火沙場中拼殺出來的真刀真槍的猛士。

站在虞儀身旁的虞年本欲仗著年幼,上前對謝廷玉說幾句奚落玩笑,方張口卻被袁望舒一記冷眼釘在原地,嚇得她霎時噤聲,縮肩躲到虞儀身後,再不敢探頭。

虞儀拱手行禮,親自引著謝廷玉往裏走。

一路至宴會堂前,兩側皆可見虞氏部曲列陣而立。然在謝氏親衛這等久經沙場之人眼中,不過是一群蝦兵蟹將,看似排場森然,實則站得東倒西歪。

入宴會堂之後,虞儀坐在主位,謝廷玉則坐在其右下位。袁望舒此次是扮作謝廷玉的貼身護衛,則持刀站在她後側。

她環臂而立,眸光在堂內一掃,便見兩側帷幔低垂,其後若隱若現人影攢動,顯然暗藏伏兵。

她俯身在謝廷玉耳邊道:“倒真是惜命得很。外頭一層人馬,裏頭又藏了一窩。”

謝廷玉神色不動,見虞儀舉杯敬酒,便提起酒盞,與之隔空輕碰。

她擱盞於案,“雖說今夜是宴請我,但我看這氛圍正合,何妨將私事公辦?敢問虞家主,你們虞氏園中,收納南渡流民之白籍人口冊子,可還留存?不如如今便取來,讓我過目一番。”

“冊子?”

虞儀大笑幾番,手一揮,幾個奴仆就雙手端著雕花托盤走來。只見這幾個托盤上都蓋著紅色綢布,裏頭似有堆疊著什麽。

奴仆雙膝跪於謝廷玉案前,將托盤上的綢布扯開。上頭盡是各種珠寶錢財。

“不知謝大人可還中意此番冊子?若是嫌不夠,我等再給大人取來便是。”

謝廷玉輕笑幾聲,再次執起酒盞,緩步走到虞儀案幾前。

她手持酒盞,面向眾人,高聲道:“今夜虞氏如此款待在下,自是難辭厚意。不知諸位還備下了何等禮物?”

此言一出,虞氏眾人臉上皆露喜色,以為此計可行,便連聲吩咐,將備好的厚禮一一擡上來。

其中最為奪目者,一株巨大珊瑚玉石樹。血紅通透的玉質枝幹上點綴珠寶,金鏈垂掛其間,光彩耀眼。

謝廷玉眼神一示,袁望舒應聲走到珊瑚樹旁。

“我聽聞這珊瑚玉石樹產自合浦,身價不菲。縱然不小心摔碎在地,那碎裂之聲亦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清脆,我倒是很想驗證一番。”

話音未落,袁望舒驟然抽出腰間橫刀,猛地一揮。只聽轟然巨響,珊瑚樹當即應聲碎裂,大片玉石如巨珠般散落,小如砂礫的碎屑撒滿地面。

眾人頓時驚呼嘩然。

“謝大人,你此番意欲何為啊?”

虞儀滿眼怒意,剛欲起身,卻被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貼上脖頸,瞬間逼得她不得不退回座位。

“娘親!”

虞念見謝廷玉手持匕首架在虞儀頸側,忍不住驚呼一聲,身後立刻有虞氏人手捂住她的嘴,強行將她帶離。

虞儀目光震驚,心中驚恐,甚至連來不及看清狀況。待她緩過神來,匕首已然緊抵咽喉。

“虞家主,我此番南下非為斂財。若堂而皇之收此重禮,豈非對會稽流民之苦視若無睹?”

謝廷玉聲如寒冰,“此非我本心,故只能斷此珊瑚以明志。”

虞儀死死攥住座下流蘇,瞳孔驟縮,驚恐萬分地盯著頸間刀鋒:“謝大人,有話好說,何至如此?”

“好啊。”

謝廷玉輕飄飄收刃歸鞘,“那便速將冊籍送來,莫讓我等太久。”

語罷,謝廷玉竟真回身落座,執盞向神魂未定的虞儀虛虛一敬,仰首飲盡:“來,接著奏樂。我就在此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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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現在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結。“

我不想斷更,我一天都不想斷,我要一口氣直接寫到完結。

聲嘶力竭 我要完結!我要把這本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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