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 if：倆人都沒走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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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6 if：倆人都沒走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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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寧二年剛開春, 鄭氏便忙碌起來。
先是三月初，三子雲澤當眾與一位商戶娘子有了肌膚之親，她火急火燎上門提親, 籌備婚事。
還沒喘口氣, 月底又是雲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壽。
壽宴過去，四月又將迎來小女兒寶珠的及笄禮。
鄭氏覺著她就像是個轉不停的陀螺，忙完小的忙老的。
去年老二娶妻，她尋思著老三起碼得過個兩三年再操辦，今年也可從從容容地緩一緩。未曾想老三的桃花來的如此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兒媳婦，當真叫她措手不及。
可嘴對嘴親都親了，總得給女方一個說法。
雖說身份是低微了些, 但人卻是一等一的出挑，單論相貌, 配自家三郎綽綽有餘。
只是性格與人品，一時半會兒也瞧不真切。
畢竟以三郎的品貌學識, 過兩年科舉及第，便是尚公主都使得。
不料一向對長嫂十分敬重的三郎, 頭一次反對他長嫂的提議：“錢家娘子雖非高門，卻也是皇商錢氏嫡長女，自小錦衣玉食, 千嬌萬寵地養著。憑她的家境，若要議親，定能尋門大戶當個正頭娘子，斷不可能與人為妾。”
“那日意外, 我與她皆有過錯。既要平息流言，體面解決此事，自要公平公正，以誠相待。”
“還請母親和長嫂莫要計較錢娘子的家世，替我以正妻禮數聘之。”
畢竟日後要與那錢氏娘子過一輩子的也不是她們。
提親一事無比順利，錢家上下恨不得將鄭氏和李婉容當做菩薩供起來，全程笑得見牙不見眼。
寶珠本來也想跟著一塊兒去的，可阿娘說她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多有不便，叫她老老實實留在府中學習及笄的禮數。
上巳節那天她也去了曲江池畔，可三哥和未來三嫂親嘴兒的那會兒，她和四哥去看鬥雞了。
待回到家裏，得知竟錯過這樣大的熱鬧，她和四哥都後悔得直拍大腿！
鬥雞哪有親嘴好看！
她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去問三哥：“我未來三嫂什麽模樣？漂亮不？四哥說你們倆親上後，還抱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是真的嗎？”
三哥黑了臉，將書卷成一團，“啪嗒”就朝她腦袋上敲去：“滾蛋。”
寶珠：“……”
不說就不說嘛，兇什麽。
可她還是很好奇未來三嫂是什麽模樣。
可惜貴女與商戶女的圈層不同，她和身邊交好的女伴們打聽了一圈，她們都表示沒見過錢氏女郎。
不過兩家正式定親後，寶珠的及笄禮，鄭氏也給錢家發了請柬。
於是寶珠對她的及笄禮更多了一份期待。
**
轉眼到了四月十三，陽光明媚，綠樹陰濃。
長信侯府的小千金今日及笄了。
一時間，侯府門庭若市，熱鬧非常。
及至吉時，隨著主禮人的唱喏聲，只見一襲煙霞色繡海棠襦裙的少女烏發輕挽，步履盈盈地從和煦天光裏走來。
待離得近了，眾人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只見其雪膚烏眸，肌骨瑩潤，赫然一位清麗出塵的小美人。
寶珠有點緊張，但今日的禮數她已跟著長嫂學了許多遍，哪怕腦子還沒捋清楚，肢體記憶帶著她往前走。
她故作淡定走著淑女步，視線也沒閑著，好奇往兩側賓客瞟去，想看看哪個是她未來的三嫂。
不想這一瞥，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後瞥到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深青身影。
寶珠楞神。
那個人，怎麽瞧著好像是阿璟哥哥？
不對，阿璟哥哥在外游歷多年，去年帝後大婚他都沒回來，怎麽會出現在侯府？
一定是自己認錯人了。
算算日子，他們已有四年沒見。
四年裏，她長高了一大截，身形也從扁平纖細的幼童變得玲瓏有致，再不是孩子模樣。
阿璟哥哥定然也變了樣。
也不知道下次見面，他們可否認出彼此？
胡思亂想間，寶珠已然走到了鄭氏跟前：“女兒拜見母親。”
“起來吧。”
鄭氏雙眸噙笑，拿起持犀角梳，將寶珠挽發的系帶解開，開始給她梳髻。
待一個端莊而不失俏麗的垂鬟分肖髻梳好，寶珠的大舅母，護國公夫人取過第一支素雅木笄，輕按於發髻中央，低聲祝禱：“願吾女淑慎其身，敬慎威儀。”
寶珠屈膝，柔聲答道：“謝賓姑。”
護國公夫人微笑退至一旁。
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女賓，盧太傅夫人，則是拿起一枚嵌珠金笄，緩緩插入寶珠的發間，目光溫煦：“願吾女宜家宜室，福祿綿長。”
寶珠垂眸，再次道謝。
最後一枚翠玉笄，則是由寶珠的母親鄭氏親手插上。
待三道笄全部戴好，寶珠垂著頭，先拜過父母，而後轉身叩拜天地。
明明只是挽起發髻，加了首飾，可眾人再看在廳中少女，見她發間金玉相襯，目光清明堅定，好似真的褪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沈靜。
就連一旁觀禮的四郎雲商都忍不住嘀咕：“插了幾把發梳，就轉了性了？”
他可不信。
要不說知妹莫若兄。
果然等到禮成，賓客們按照男女分去前院和內院吃席，寶珠就迫不及待提著裙擺，往賓客堆裏左顧右盼。
雲商見她要往前院跑，擡手攔住：“你現下已是及笄的大姑娘了，怎能再往男人堆裏湊？”
寶珠道：“我找人！”
雲商以為她要找未來三嫂：“你找人去內院找啊，前院都是男的，沒有女客！”
“我就是找男的。”
寶珠蹙眉，遲疑道：“我剛才好像瞧見阿璟哥哥了。”
雲商錯愕：“九殿下？”
寶珠點頭：“對，我瞧見一個人很像他，但也不確定。不過他若是來了，下人不可能不通報……”
難道真是她眼花了？
雲商也覺得是妹妹看錯了，畢竟那位九殿下在外雲游多年，連先帝禪位、太子登基、迎娶新後這幾次大事都未回京，怎會在今日一聲不吭地出現在侯府？
“別瞎想了，殿下若是回京了，長安怎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雲商道：“你快去後院看三嫂吧。”
寶珠：“……好吧。”
心裏卻有點小小失望。
往年過生辰，阿璟哥哥都會提前派人將禮物送來，可今年她及笄，至今都沒瞧見禮物。
雖然阿娘安慰她，大抵是在途中耽誤了，但……還是有些遺憾。
不過這份失落與遺憾，很快就被未來三嫂的美貌給沖走了。
當在後院瞧見那一襲緋色蜀錦留仙裙的錢似錦，寶珠兩只眼睛都直了。
也瞬間明白了為何一向清高矜傲的三哥被當眾輕薄後不但沒生氣，還決定迎娶三嫂為妻。
這麽個艷若海棠、燦似桃李的大美人，別說三哥想娶回家當媳婦了，她都想娶！
錢似錦第一回參加高門宴會，面上淡定如水，心下卻是難掩忐忑。
且不說她不知廉恥攀高枝的名聲在外，就連她未來的妯娌，侯府的長媳李氏，擺明了也看不起她，這叫錢似錦胸口憋了一股悶氣，不上不下，委實難受。
她自知出身不高，妯娌瞧不上她，千嬌百寵的小姑子恐怕亦是如此。
卻不曾想那嬌小玲瓏的未來小姑子微微紅著面頰，主動上前與她打招呼：“你就是我未來的三嫂嗎？”
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波光粼粼，滿是欣喜，不見一絲嫌惡。
被排擠了小半天的錢似錦感受到這份善意，心口一熱，險些都要哭出來。
但她仍記著身份，強壓著情緒，只含羞帶怯的點了下頭：“是，我是小娘子三哥的未婚妻。”
寶珠覺著這未來三嫂的答話有點拗口，但見她那雙緊緊捏著帕子的手，登時悟了。
未來三嫂這是緊張呢。
至於為何緊張？
寶珠餘光瞥過四周朝她們這邊看來的女賓們，還有什麽不明白。
“三嫂別緊張，管旁人說什麽，你與我三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過了明路的正經未婚夫妻。”
寶珠邊說著，邊主動握住了錢似錦的手，擡臉朝她笑道：“再過幾月，這裏也是你的家了，在自己家裏，放松就好。”
錢似錦微怔：“小娘子……”
寶珠彎眸：“都是自家人，三嫂喊我寶珠，或是妹妹就行。”
錢似錦聞言，心口更暖。
稍定心神，她反握住寶珠的手，也露出個笑：“好妹妹，認識你真好。”
這一笑，更是燦若晨霞，艷光動人。
寶珠：“……！！”
三哥真是好大的福氣！
她狠狠嫉妒了！
不過當一刻鐘後，在花園裏見到另一位絕色，她很便將這份嫉妒拋到了腦後，滿腦子只剩下“天殺的，一個男子長得這麽好看，還是個出家人，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她呆楞楞看著眼前的男人時，年方二十一，姿容正盛的司馬璟也回望著她。
說實話，在廳堂看到寶珠行笄禮時，司馬璟還有些陌生，不敢認。
實在很難將眼前這位身姿窈窕、端莊嫻靜的妙齡淑女，與四年前那個缺著牙、滿腦子只惦記吃席的黃毛丫頭掛上鉤。
什麽嫻靜淑女，依舊是那沒個正形的小傻子。
“怎麽，才四年就不認識哥哥了？”
司馬璟走上前，擡手敲了下她的頭。
寶珠霎時也如夢初醒，捂著腦門嗷嗷叫：“你個壞蛋，怎麽一回來就敲我！”
司馬璟笑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雲寶珠嘛。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盒子，遞給她：“及笄禮物。”
寶珠一看有禮物，登時也不計較腦門之仇了，忙伸手接過：“我還以為阿璟哥哥忘了我的生辰呢。”
打開一看，是一枚做工極其精致的寶石簪子，七種顏色的寶石簇成的花朵，初夏陽光下熠熠生輝，璀璨奪目。
“真漂亮！”
寶珠眼睛都亮了，許是她名喚寶珠，所以從小到大對這些亮閃閃的珠寶也格外喜愛。
司馬璟這份及笄禮簡直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迫不及待拿出來，又遞給司馬璟：“阿璟哥哥快替我簪上。”
司馬璟輕笑：“好。”
他上前替她簪發，也恍然意識到，當初還不到他胸口的小丫頭，如今竟長到了他的下巴。
心底頓生歲月蹉跎之感。
“阿璟哥哥你看，好不好看？”
發簪一戴好，寶珠迫不及待地顯擺，問完司馬璟，還去問左右的婢女。
得到一致好評後，更是笑靨生花，合不攏嘴。
四年未見，如今重逢，寶珠自有一堆話想與司馬璟聊。
都不用司馬璟開口，她自個兒就劈裏啪啦，口若懸河說起這幾年長安城裏的大小事……
司馬璟早就知道這丫頭是個話癆，從小就能嘮。
哪怕這四年，他獨身一人，走南闖北，習慣了清靜，甫一聽到這熟悉的絮叨，倒也不反感，反覺有種回家的親切。
於是寶珠絮絮地說，他就在旁靜靜地聽
直說得天光轉暗，日頭西沈，寶珠才意識到她竟然纏著司馬璟聊了快兩個時辰！
她微微漲紅了臉，難為情道：“阿璟哥哥，我是見到你太高興了才這麽多話，你別嫌我啰嗦。”
司馬璟眉梢輕擡，看著少女緋紅的臉頰：“你從前可不會擔心這個。”
到底還是長大了。
寶珠也記起她幼時跟在司馬璟身後，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也不管他愛不愛聽的狀態。
呃，小時候的她還真是……我行我素。
不論如何，天都要黑了，她也不好再纏著司馬璟。
反正他都回來了，改日再尋他玩也不遲。
她起身送著司馬璟離府，路上看到四周掛著的紅綢，她笑吟吟道：“再過幾個月，我家府上又要辦喜事了，若那個時候阿璟哥哥還在京中，一定也要來。”
司馬璟已經聽說雲三郎定親一事，頷首應道：“好。”
寶珠看著身旁高大挺拔、已然成年男子模樣的司馬璟，不禁好奇：“去年殿下娶了皇後，我二哥也娶了妻。我三哥比阿璟哥哥還小兩歲，他今年都要娶妻了，阿璟哥哥還不想娶妻嗎。”
司馬璟：“……”
他瞥她一眼：“出家人如何娶妻。”
寶珠：“又不是不能還俗？”
司馬璟：“為何要還俗？”
寶珠：“娶妻啊。”
司馬璟：“為何要娶妻。”
寶珠：“……”
擱這和她玩繞口令呢。
她撇撇唇，不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地人倫啊。而且娶妻多好，像我三位嫂嫂，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我若是男子，我都想娶了！”
司馬璟聞言，低笑了聲。
她年齡長了，卻還是個孩子心性。
他屈指，再次敲了下她的腦門，“你個小屁孩管好自己就成，管天管地還管上我了。”
“哎喲，你！”
寶珠氣結，忿忿辯駁：“我都及笄了，不是小屁孩了！我牙長齊了，個子也長高了！不信你瞧！”
她急於證明她已不是孩子，先是露出一口齊整皓齒，後又走到司馬璟面前，踮腳挺胸，要與他比身高。
司馬璟原本只是笑著看她，直到她離得近了，一陣屬於淡淡的脂粉香氣拂過鼻尖。
稍一垂眸，入目便是小娘子白裏透紅的明媚臉龐，還有她刻意挺著、微微鼓起的煙霞色衣襟。
笑意微僵。
他動作生硬地避開視線，腳步也往後退去。
她說得對。
的確，不能再拿她當孩子看了。
-----------------------
作者有話說：女鵝（挺胸）：我長大了！
司馬九：……好吧。
-
這章稍微帶了下三哥三嫂，這對副cp的劇情線交代的還挺清楚的，就不單獨寫番外了。
if線大概還剩2章，就全文完結了[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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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寧二年剛開春, 鄭氏便忙碌起來。
先是三月初，三子雲澤當眾與一位商戶娘子有了肌膚之親，她火急火燎上門提親, 籌備婚事。
還沒喘口氣, 月底又是雲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壽。
壽宴過去，四月又將迎來小女兒寶珠的及笄禮。
鄭氏覺著她就像是個轉不停的陀螺，忙完小的忙老的。
去年老二娶妻，她尋思著老三起碼得過個兩三年再操辦，今年也可從從容容地緩一緩。未曾想老三的桃花來的如此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兒媳婦，當真叫她措手不及。
可嘴對嘴親都親了，總得給女方一個說法。
雖說身份是低微了些, 但人卻是一等一的出挑，單論相貌, 配自家三郎綽綽有餘。
只是性格與人品，一時半會兒也瞧不真切。
畢竟以三郎的品貌學識, 過兩年科舉及第，便是尚公主都使得。
不料一向對長嫂十分敬重的三郎, 頭一次反對他長嫂的提議：“錢家娘子雖非高門，卻也是皇商錢氏嫡長女，自小錦衣玉食, 千嬌萬寵地養著。憑她的家境，若要議親，定能尋門大戶當個正頭娘子，斷不可能與人為妾。”
“那日意外, 我與她皆有過錯。既要平息流言，體面解決此事，自要公平公正，以誠相待。”
“還請母親和長嫂莫要計較錢娘子的家世，替我以正妻禮數聘之。”
畢竟日後要與那錢氏娘子過一輩子的也不是她們。
提親一事無比順利，錢家上下恨不得將鄭氏和李婉容當做菩薩供起來，全程笑得見牙不見眼。
寶珠本來也想跟著一塊兒去的，可阿娘說她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多有不便，叫她老老實實留在府中學習及笄的禮數。
上巳節那天她也去了曲江池畔，可三哥和未來三嫂親嘴兒的那會兒，她和四哥去看鬥雞了。
待回到家裏，得知竟錯過這樣大的熱鬧，她和四哥都後悔得直拍大腿！
鬥雞哪有親嘴好看！
她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去問三哥：“我未來三嫂什麽模樣？漂亮不？四哥說你們倆親上後，還抱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是真的嗎？”
三哥黑了臉，將書卷成一團，“啪嗒”就朝她腦袋上敲去：“滾蛋。”
寶珠：“……”
不說就不說嘛，兇什麽。
可她還是很好奇未來三嫂是什麽模樣。
可惜貴女與商戶女的圈層不同，她和身邊交好的女伴們打聽了一圈，她們都表示沒見過錢氏女郎。
不過兩家正式定親後，寶珠的及笄禮，鄭氏也給錢家發了請柬。
於是寶珠對她的及笄禮更多了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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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四月十三，陽光明媚，綠樹陰濃。
長信侯府的小千金今日及笄了。
一時間，侯府門庭若市，熱鬧非常。
及至吉時，隨著主禮人的唱喏聲，只見一襲煙霞色繡海棠襦裙的少女烏發輕挽，步履盈盈地從和煦天光裏走來。
待離得近了，眾人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只見其雪膚烏眸，肌骨瑩潤，赫然一位清麗出塵的小美人。
寶珠有點緊張，但今日的禮數她已跟著長嫂學了許多遍，哪怕腦子還沒捋清楚，肢體記憶帶著她往前走。
她故作淡定走著淑女步，視線也沒閑著，好奇往兩側賓客瞟去，想看看哪個是她未來的三嫂。
不想這一瞥，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後瞥到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深青身影。
寶珠楞神。
那個人，怎麽瞧著好像是阿璟哥哥？
不對，阿璟哥哥在外游歷多年，去年帝後大婚他都沒回來，怎麽會出現在侯府？
一定是自己認錯人了。
算算日子，他們已有四年沒見。
四年裏，她長高了一大截，身形也從扁平纖細的幼童變得玲瓏有致，再不是孩子模樣。
阿璟哥哥定然也變了樣。
也不知道下次見面，他們可否認出彼此？
胡思亂想間，寶珠已然走到了鄭氏跟前：“女兒拜見母親。”
“起來吧。”
鄭氏雙眸噙笑，拿起持犀角梳，將寶珠挽發的系帶解開，開始給她梳髻。
待一個端莊而不失俏麗的垂鬟分肖髻梳好，寶珠的大舅母，護國公夫人取過第一支素雅木笄，輕按於發髻中央，低聲祝禱：“願吾女淑慎其身，敬慎威儀。”
寶珠屈膝，柔聲答道：“謝賓姑。”
護國公夫人微笑退至一旁。
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女賓，盧太傅夫人，則是拿起一枚嵌珠金笄，緩緩插入寶珠的發間，目光溫煦：“願吾女宜家宜室，福祿綿長。”
寶珠垂眸，再次道謝。
最後一枚翠玉笄，則是由寶珠的母親鄭氏親手插上。
待三道笄全部戴好，寶珠垂著頭，先拜過父母，而後轉身叩拜天地。
明明只是挽起發髻，加了首飾，可眾人再看在廳中少女，見她發間金玉相襯，目光清明堅定，好似真的褪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沈靜。
就連一旁觀禮的四郎雲商都忍不住嘀咕：“插了幾把發梳，就轉了性了？”
他可不信。
要不說知妹莫若兄。
果然等到禮成，賓客們按照男女分去前院和內院吃席，寶珠就迫不及待提著裙擺，往賓客堆裏左顧右盼。
雲商見她要往前院跑，擡手攔住：“你現下已是及笄的大姑娘了，怎能再往男人堆裏湊？”
寶珠道：“我找人！”
雲商以為她要找未來三嫂：“你找人去內院找啊，前院都是男的，沒有女客！”
“我就是找男的。”
寶珠蹙眉，遲疑道：“我剛才好像瞧見阿璟哥哥了。”
雲商錯愕：“九殿下？”
寶珠點頭：“對，我瞧見一個人很像他，但也不確定。不過他若是來了，下人不可能不通報……”
難道真是她眼花了？
雲商也覺得是妹妹看錯了，畢竟那位九殿下在外雲游多年，連先帝禪位、太子登基、迎娶新後這幾次大事都未回京，怎會在今日一聲不吭地出現在侯府？
“別瞎想了，殿下若是回京了，長安怎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雲商道：“你快去後院看三嫂吧。”
寶珠：“……好吧。”
心裏卻有點小小失望。
往年過生辰，阿璟哥哥都會提前派人將禮物送來，可今年她及笄，至今都沒瞧見禮物。
雖然阿娘安慰她，大抵是在途中耽誤了，但……還是有些遺憾。
不過這份失落與遺憾，很快就被未來三嫂的美貌給沖走了。
當在後院瞧見那一襲緋色蜀錦留仙裙的錢似錦，寶珠兩只眼睛都直了。
也瞬間明白了為何一向清高矜傲的三哥被當眾輕薄後不但沒生氣，還決定迎娶三嫂為妻。
這麽個艷若海棠、燦似桃李的大美人，別說三哥想娶回家當媳婦了，她都想娶！
錢似錦第一回參加高門宴會，面上淡定如水，心下卻是難掩忐忑。
且不說她不知廉恥攀高枝的名聲在外，就連她未來的妯娌，侯府的長媳李氏，擺明了也看不起她，這叫錢似錦胸口憋了一股悶氣，不上不下，委實難受。
她自知出身不高，妯娌瞧不上她，千嬌百寵的小姑子恐怕亦是如此。
卻不曾想那嬌小玲瓏的未來小姑子微微紅著面頰，主動上前與她打招呼：“你就是我未來的三嫂嗎？”
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波光粼粼，滿是欣喜，不見一絲嫌惡。
被排擠了小半天的錢似錦感受到這份善意，心口一熱，險些都要哭出來。
但她仍記著身份，強壓著情緒，只含羞帶怯的點了下頭：“是，我是小娘子三哥的未婚妻。”
寶珠覺著這未來三嫂的答話有點拗口，但見她那雙緊緊捏著帕子的手，登時悟了。
未來三嫂這是緊張呢。
至於為何緊張？
寶珠餘光瞥過四周朝她們這邊看來的女賓們，還有什麽不明白。
“三嫂別緊張，管旁人說什麽，你與我三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過了明路的正經未婚夫妻。”
寶珠邊說著，邊主動握住了錢似錦的手，擡臉朝她笑道：“再過幾月，這裏也是你的家了，在自己家裏，放松就好。”
錢似錦微怔：“小娘子……”
寶珠彎眸：“都是自家人，三嫂喊我寶珠，或是妹妹就行。”
錢似錦聞言，心口更暖。
稍定心神，她反握住寶珠的手，也露出個笑：“好妹妹，認識你真好。”
這一笑，更是燦若晨霞，艷光動人。
寶珠：“……！！”
三哥真是好大的福氣！
她狠狠嫉妒了！
不過當一刻鐘後，在花園裏見到另一位絕色，她很便將這份嫉妒拋到了腦後，滿腦子只剩下“天殺的，一個男子長得這麽好看，還是個出家人，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她呆楞楞看著眼前的男人時，年方二十一，姿容正盛的司馬璟也回望著她。
說實話，在廳堂看到寶珠行笄禮時，司馬璟還有些陌生，不敢認。
實在很難將眼前這位身姿窈窕、端莊嫻靜的妙齡淑女，與四年前那個缺著牙、滿腦子只惦記吃席的黃毛丫頭掛上鉤。
什麽嫻靜淑女，依舊是那沒個正形的小傻子。
“怎麽，才四年就不認識哥哥了？”
司馬璟走上前，擡手敲了下她的頭。
寶珠霎時也如夢初醒，捂著腦門嗷嗷叫：“你個壞蛋，怎麽一回來就敲我！”
司馬璟笑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雲寶珠嘛。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盒子，遞給她：“及笄禮物。”
寶珠一看有禮物，登時也不計較腦門之仇了，忙伸手接過：“我還以為阿璟哥哥忘了我的生辰呢。”
打開一看，是一枚做工極其精致的寶石簪子，七種顏色的寶石簇成的花朵，初夏陽光下熠熠生輝，璀璨奪目。
“真漂亮！”
寶珠眼睛都亮了，許是她名喚寶珠，所以從小到大對這些亮閃閃的珠寶也格外喜愛。
司馬璟這份及笄禮簡直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迫不及待拿出來，又遞給司馬璟：“阿璟哥哥快替我簪上。”
司馬璟輕笑：“好。”
他上前替她簪發，也恍然意識到，當初還不到他胸口的小丫頭，如今竟長到了他的下巴。
心底頓生歲月蹉跎之感。
“阿璟哥哥你看，好不好看？”
發簪一戴好，寶珠迫不及待地顯擺，問完司馬璟，還去問左右的婢女。
得到一致好評後，更是笑靨生花，合不攏嘴。
四年未見，如今重逢，寶珠自有一堆話想與司馬璟聊。
都不用司馬璟開口，她自個兒就劈裏啪啦，口若懸河說起這幾年長安城裏的大小事……
司馬璟早就知道這丫頭是個話癆，從小就能嘮。
哪怕這四年，他獨身一人，走南闖北，習慣了清靜，甫一聽到這熟悉的絮叨，倒也不反感，反覺有種回家的親切。
於是寶珠絮絮地說，他就在旁靜靜地聽
直說得天光轉暗，日頭西沈，寶珠才意識到她竟然纏著司馬璟聊了快兩個時辰！
她微微漲紅了臉，難為情道：“阿璟哥哥，我是見到你太高興了才這麽多話，你別嫌我啰嗦。”
司馬璟眉梢輕擡，看著少女緋紅的臉頰：“你從前可不會擔心這個。”
到底還是長大了。
寶珠也記起她幼時跟在司馬璟身後，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也不管他愛不愛聽的狀態。
呃，小時候的她還真是……我行我素。
不論如何，天都要黑了，她也不好再纏著司馬璟。
反正他都回來了，改日再尋他玩也不遲。
她起身送著司馬璟離府，路上看到四周掛著的紅綢，她笑吟吟道：“再過幾個月，我家府上又要辦喜事了，若那個時候阿璟哥哥還在京中，一定也要來。”
司馬璟已經聽說雲三郎定親一事，頷首應道：“好。”
寶珠看著身旁高大挺拔、已然成年男子模樣的司馬璟，不禁好奇：“去年殿下娶了皇後，我二哥也娶了妻。我三哥比阿璟哥哥還小兩歲，他今年都要娶妻了，阿璟哥哥還不想娶妻嗎。”
司馬璟：“……”
他瞥她一眼：“出家人如何娶妻。”
寶珠：“又不是不能還俗？”
司馬璟：“為何要還俗？”
寶珠：“娶妻啊。”
司馬璟：“為何要娶妻。”
寶珠：“……”
擱這和她玩繞口令呢。
她撇撇唇，不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地人倫啊。而且娶妻多好，像我三位嫂嫂，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我若是男子，我都想娶了！”
司馬璟聞言，低笑了聲。
她年齡長了，卻還是個孩子心性。
他屈指，再次敲了下她的腦門，“你個小屁孩管好自己就成，管天管地還管上我了。”
“哎喲，你！”
寶珠氣結，忿忿辯駁：“我都及笄了，不是小屁孩了！我牙長齊了，個子也長高了！不信你瞧！”
她急於證明她已不是孩子，先是露出一口齊整皓齒，後又走到司馬璟面前，踮腳挺胸，要與他比身高。
司馬璟原本只是笑著看她，直到她離得近了，一陣屬於淡淡的脂粉香氣拂過鼻尖。
稍一垂眸，入目便是小娘子白裏透紅的明媚臉龐，還有她刻意挺著、微微鼓起的煙霞色衣襟。
笑意微僵。
他動作生硬地避開視線，腳步也往後退去。
她說得對。
的確，不能再拿她當孩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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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挺胸）：我長大了！
司馬九：……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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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稍微帶了下三哥三嫂，這對副cp的劇情線交代的還挺清楚的，就不單獨寫番外了。
if線大概還剩2章，就全文完結了[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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