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 if：倆人都沒走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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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5 if：倆人都沒走散（3）……
番外15/首發
九皇子不知他為何會做那樣奇怪的夢。
但夢境無比真實, 他看著那小女娃被人牙子一路餵藥，一路昏睡，兜兜轉轉賣去了揚州, 又看著她病重消瘦, 高燒不止，輾轉於賣家，最後像只奄奄一息的病貓般，被遺棄在一座破舊道觀門口。
夢裏的她面黃肌瘦、瘦骨伶仃，與在雅間裏圓潤富貴的模樣天差地別。
一覺醒來，九皇子望著帳頂，久久無法回神。
那夢太真了。
真到他這種不信鬼神之人，都破天荒去三清殿上了三炷香。
他仰頭望著神龕上的莊嚴神像, 雖然依舊不解他們為何要安排自己做這個夢，但夢境裏的一切若是真實發生, 那他也算做了件善事。
或許多做善事，積功德，能稍微抵消母後和哥哥他們的殺戮罪孽吧。
他雖無法在殺人一事替母後、哥哥助力, 卻可多做善事，替他們積攢功德。
說幹就幹, 九皇子很快將他的積蓄拿了出來，建善堂、設粥棚，幫助老弱病殘、鰥寡孤獨……
漸漸的, 賢名在外，百姓感恩戴德，讚譽不止。
與此同時，雲家的小寶珠果真信守承諾, 隔三差五就跑來玄都觀，給他送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那些吃食點心、幼童玩具於九皇子而言，並不稀罕。
九皇子每次都想，下次一定拒絕她。
可下次下次又下次，彼此越來越熟，拒絕的話更是難以開口。
到後來，九皇子也放棄了，她要送就送吧，反正送的東西並不難吃。
但長信侯府的小千金隔三差五給九皇子送東西事，沒多久就傳入了帝後的耳中。
乍一聽到這事的皇帝：“哈？小九才十歲，就有小娘子獻殷勤了？”
太監訕訕道，侯府小千金只有三歲，且所謂的獻殷勤，實則是“報恩”。
皇帝這才恍然：“原來如此，朕還說呢，小九雖容色過人，卻還是個童子，怎麽就惹來小娘子了。”
趙皇後：“……”
怎麽聽這語氣，你還有點失望？
腹誹歸腹誹，出於對小兒子的關心，趙皇後於春日宴上，特地將長信侯夫人和小寶珠請進了宮。
待見到那穿著鵝黃色繡花上襦，水粉色蝶紋裙衫，頭上紮著兩個小鬏鬏的三歲小女童，趙皇後眼前一亮：“來，近前給本宮瞧瞧。”
這是寶珠第一次進宮。
來之前，阿娘緊急教導了她好些宮規，還與她說了好些規矩。
條條框框一籮筐，總結為四個字：謹言慎行。
寶珠小心翼翼記著，但在看到了趙皇後那張艷若牡丹，與九皇子相似的漂亮面孔時，頓生一種愛屋及烏的親切。
她乖巧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又擡起頭，朝趙皇後露出個燦爛笑容。
趙皇後微怔，一旁的蘭桂嬤嬤也笑了：“這孩子可真招人疼，見到生人都不怯。”
大大方方的漂亮孩子，到哪兒都招人稀罕。
趙皇後也心生歡喜，將人拉到身前，捏了捏胖乎乎的小手，又摸了摸白嫩嫩的小胖臉：“真是個齊整孩子，瞧著就叫人喜歡。”
她說著，又低頭笑問：“你怎麽一直盯著本宮瞧，不怕本宮嗎？”
寶珠眨眨眼，清淩淩的黑眸如澄澈湖面：“來之前怕的，但見到皇後娘娘就不怕了。”
趙皇後：“哦？怎麽說？”
寶珠：“娘娘和阿璟哥哥長得很像，阿璟哥哥是寶珠的恩人，娘娘是恩人的娘親，便也是恩人。”
童言童語，逗得趙皇後和滿殿宮人都笑了。
這時，有宮人來稟，說是九皇子來了。
趙皇後驚喜：“他來的正好，快請進來。”
九皇子甫一入內，就看到自家母後拉著小女娃的手，一副親親熱熱的模樣。
他心頭稍定，上前請安：“兒臣給母後請安。”
趙皇後微笑叫起，這才松開寶珠的手，放她回侯夫人身邊，又示意小兒子近前說話。
小兒子一來，趙皇後便再看不進其他。
拉著人噓寒問暖，直到問無可問，又見那長信侯府的小千金頻頻往他們這邊看，便笑著與九皇子道：“你雲家妹妹頭一回入宮，你帶她去禦花園逛逛吧。”
九皇子瞥了眼那朝他擠眉弄眼的小女娃，抿了抿唇，沒有拒絕。
他走向她，伸出手：“走吧。”
小寶珠立刻把手給他：“好！”
直到一大一小兩只走了，趙皇後心下還訝異，這兩孩子關系竟是這樣要好？
宮裏也有幾位公主，但從未見過阿璟與她們這般親近，難道這就是緣分？
他並非不想與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們親近，只是太子與他說過：“除非是一個娘肚皮裏出來的，不然宮裏這些兄弟姐妹，未來隨時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是障礙，就會被掃除。
所以還是不要有太多感情為好。
而長信侯府的這個小女娃，並不會成為他們的障礙，所以他可以放心地與她來往，將她當做妹妹來看。
趙皇後特地派了蘭桂嬤嬤隨行，待到兩小只逛完回來，蘭桂嬤嬤笑吟吟將倆人和諧相處的情況說了。
“……雲小娘子又乖巧又嘴甜，小殿下與她在一起時，不但話比平日多，臉上的笑也多了，當真是極好的玩伴。”
趙皇後聽罷，不禁往侯夫人懷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多看了兩眼。
年歲雖小，但這份招人喜歡的機靈勁兒十分難得。
且看看吧。
若她能一直叫兒子歡心，自己也願送她一場造化。
這日離宮，趙皇後賞了長信侯夫人一堆厚禮，還特地送了一枚沈甸甸的紅寶石純金鎖和一塊出入宮的令牌給小寶珠，歡迎她隨時入宮來玩。
回程馬車上，小寶珠雙眼放光地看著那精致的寶石金鎖：“阿娘，皇後娘娘人可真好，送我這麽大的寶石和金子呢！”
女兒才三歲，難道這就被瞧上了？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侯夫人從未想過讓女兒嫁入皇室。
但若是九殿下……
人生得聰穎俊秀，又對自家寶珠有恩，日後若當個閑散王爺，出宮立府，倒也不是不行……
“阿娘阿娘！你讓馬車快些吧！”
女兒急切切的呼聲拉回侯夫人的思緒，她低頭：“怎麽了？”
上一刻還在高高興興玩金鎖的寶珠，這會兒漲紅了臉，道：“我想尿尿了！”
侯夫人：“……”
得，還是個憋不住尿的孩子，自己想那麽遠作甚！
但孩子大起來，卻是很快的事。
春去秋來，四季輪轉，眨眼過去七個春秋。
三歲小女娃抽了條，換了牙，臉頰雖然還肉嘟嘟的帶著嬰兒肥，五官卻是長開了，介於稚童和少女之間，可愛又清麗。
而九皇子司馬璟已是個高大清雋的十七歲少年郎，喉結明顯，肩寬腰窄，在旁人眼中已是個能扛事的大人。
十七歲的他，已不會再為一個死人而做噩夢。
一是躲避開府娶妻。
二是因著朝野內外，帝後屬意九皇子為儲君的流言。
這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長大後的司馬璟愈發清晰的意識到，父皇母後對他的偏愛。
也正是這份偏愛，叫他與皇兄愈發疏遠。
他並不想與皇兄疏遠，所以在流言愈演愈烈時，他找到太子，與他解釋：“我從未想過儲君之位，還請皇兄信我。”
太子沒立刻答，只是看著十七歲就已比自己高出一截、容色出眾、賢名在外的弟弟，扯唇笑了下：“皇兄信你。”
他只是不信父皇母後。
哪怕他已經全力以赴，盡力做個好太子、好兒子，可在父皇母後眼中，他永遠都比不過阿璟。
阿璟才是父皇母後眼中完美的孩子。
而他雖為長子，卻像個殘次品。
有時他想過，或許哪一天他死了，父皇母後沒準還慶幸他把位置騰了出來。
他好恨。
又忍不住嫉妒。
哪怕明知弟弟從未想過與他爭，可憑什麽同樣是父母的孩子，弟弟輕而易舉就能得到那麽多的偏愛。
憑什麽。
這份恨意與不甘，促使他暗中謀劃起宮變。
只是他沒想到，宮變前夕，他的弟弟九皇子，於玄都觀入道出家了。
一個出家人，自然無法再繼承皇位。
宮變還未開始，便悄然結束。
帝後輪番來到玄都觀勸說，卻也無法挽回小兒子出家的決心。
帝位塵埃落地之前，司馬璟也不想再留在長安這個是非之地，他打算像大部分道士一般，出門游歷。
聽聞這個消息，十歲的雲寶珠趕緊尋來。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家”的阿璟哥哥，撫胸感嘆：“還好阿璟哥哥是當道士，不是當和尚，不然你變成個禿子，肯定很奇怪。”
司馬璟：“……”
這是重點嗎？
罷了，這家夥的關註點一向異於常人。
他氣定神閑整理著書冊，一邊叮囑她：“我雖不在長安了，但你也要好好讀書，別偷懶，更別整日與你四哥鬥雞遛狗，多學學你大哥和三哥。”
“知道啦知道啦。”
寶珠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踢著腿，又往一襲尋常藍色道袍卻難掩清貴氣質的少年身上瞥了好幾眼。
司馬璟：“你看什麽？”
“阿璟哥哥真的要當道士嗎？當了道士，可有許多清規戒律，這不能做，那不能吃的，而且我四哥說，當了道士就不能娶媳婦了。”
前不久自家大哥才娶了大嫂，那熱鬧莊重的婚禮，讓一向喜歡熱鬧的寶珠對嫁娶一事起了十分濃厚的興趣。
這段時日她幾乎見到一個適齡男女，就忍不住去問：“你啥時候娶媳婦/嫁夫婿呢？若你辦婚儀了，是不是也要擺席啦？”
寶珠喜歡參加婚儀，也喜歡吃席。
自然也包括適婚年齡的阿璟哥哥。
可現下阿璟哥哥出家當道士了，她就少了一頓吃席湊熱鬧的機會。
好可惜。
阿璟哥哥在她心目中可是排得上前五的哥哥，她對他婚儀的期待，半點不遜於四位親兄長！
“阿璟哥哥，我二哥說娶媳婦可好了。”
寶珠覺得她還是得勸勸他：“我大哥娶了媳婦後，臉上的笑都多了，而且我大嫂特別好，我們全家上下可喜歡她了。你真的不想娶個媳婦嗎？”
司馬璟：“……”
他擱下書冊，走到窗邊，擡手敲向小姑娘的額頭：“你個黃毛丫頭，牙都沒長起齊，還管旁人娶不娶媳婦？”
寶珠捂著腦門，不服：“我已經換到最後一顆牙了！這次換完就長齊了！”
司馬璟沒理她，繼續收拾書冊。
寶珠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掏出包瓜子，邊磕邊與他說著近日學堂裏的瑣事。
直到傍晚紅霞漫天，倆人準備分離時，寶珠才後知後覺湧起一陣濃烈不舍。
她看著夕陽餘暉下，那個即將離京游歷，一去不知多少年的俊美少年，心底熱熱的、酸酸的，終是沒忍住，像是幼時無數次那樣，沖上前抱住了他。
“阿璟哥哥。”
她將腦袋埋在他懷中，沈悶嗓音帶著一絲哭腔：“我會想你的，一定會想你的！”
司馬璟怔住。
他本該將她推開，像兩年前那樣告訴她“男女七歲不同席，我畢竟不是你親兄長，日後不可再這樣抱我”。
可看著懷中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心下也不忍。
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尾巴。
“好了，寶珠聽話。”
他拍拍她單薄的肩背：“哥哥會給你寫信的。”
寶珠從他懷裏擡起頭：“真的？你別騙我！”
司馬璟：“我何時騙過你？”
寶珠想了想，她的哥哥裏，的確就是大哥和阿璟哥哥從沒騙過她。
“好吧，我信你。”
她吸了吸鼻子，將眸中淚意憋回去，又從司馬璟懷中退開：“不過光寫信不夠，哥哥還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司馬璟：“什麽事？”
寶珠一本正經道：“我四哥說女子及笄就要定親了，那我還有四年就會成婚了。我吃不上阿璟哥哥的席，但等我成親時，哥哥一定要來吃我的席，好不好？”
司馬璟：“……”
他擰著眉，好笑又無奈。
才十歲的女童，知道嫁人成婚是什麽意思麽，就在這大放厥詞。
那雲四郎也不是個好東西，成日與她胡說些什麽。
他屈指，敲她的額：“小小年紀就想嫁人，羞不羞？”
“你又敲我！！”
寶珠捂著腦袋，氣呼呼：“我是認真的啊！我現在小，可再過四年，我就不小了！”
“而且我把你當做很重要的人，才叫你一定來！換做別人，我才不稀罕呢！”
“……”
很重要的人。
司馬璟眼波微動，看著眼前這稚氣未脫的小妹妹，實在難以想象她及笄嫁人的模樣。
因她於他，也算是重要的人。
“好，我答應你。”
他望著她，扯唇輕笑：“等你成婚，我定親自送嫁。”
寶珠這才轉怒為喜。
緋紅霞光下她揚起臉，笑眸彎彎：“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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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本章抽小紅包補償~
這個時候兩個人純純兄妹情，女鵝還是個單純喜歡湊熱鬧吃席的小孩，就像小孩子都喜歡結婚過年，覺得人多好玩。
等長大了兄妹情再變質（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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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的她面黃肌瘦、瘦骨伶仃，與在雅間裏圓潤富貴的模樣天差地別。
一覺醒來，九皇子望著帳頂，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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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他這種不信鬼神之人，都破天荒去三清殿上了三炷香。
他仰頭望著神龕上的莊嚴神像, 雖然依舊不解他們為何要安排自己做這個夢，但夢境裏的一切若是真實發生, 那他也算做了件善事。
或許多做善事，積功德，能稍微抵消母後和哥哥他們的殺戮罪孽吧。
他雖無法在殺人一事替母後、哥哥助力, 卻可多做善事，替他們積攢功德。
說幹就幹, 九皇子很快將他的積蓄拿了出來，建善堂、設粥棚，幫助老弱病殘、鰥寡孤獨……
漸漸的, 賢名在外，百姓感恩戴德，讚譽不止。
與此同時，雲家的小寶珠果真信守承諾, 隔三差五就跑來玄都觀，給他送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那些吃食點心、幼童玩具於九皇子而言，並不稀罕。
九皇子每次都想，下次一定拒絕她。
可下次下次又下次，彼此越來越熟，拒絕的話更是難以開口。
到後來，九皇子也放棄了，她要送就送吧，反正送的東西並不難吃。
但長信侯府的小千金隔三差五給九皇子送東西事，沒多久就傳入了帝後的耳中。
乍一聽到這事的皇帝：“哈？小九才十歲，就有小娘子獻殷勤了？”
太監訕訕道，侯府小千金只有三歲，且所謂的獻殷勤，實則是“報恩”。
皇帝這才恍然：“原來如此，朕還說呢，小九雖容色過人，卻還是個童子，怎麽就惹來小娘子了。”
趙皇後：“……”
怎麽聽這語氣，你還有點失望？
腹誹歸腹誹，出於對小兒子的關心，趙皇後於春日宴上，特地將長信侯夫人和小寶珠請進了宮。
待見到那穿著鵝黃色繡花上襦，水粉色蝶紋裙衫，頭上紮著兩個小鬏鬏的三歲小女童，趙皇後眼前一亮：“來，近前給本宮瞧瞧。”
這是寶珠第一次進宮。
來之前，阿娘緊急教導了她好些宮規，還與她說了好些規矩。
條條框框一籮筐，總結為四個字：謹言慎行。
寶珠小心翼翼記著，但在看到了趙皇後那張艷若牡丹，與九皇子相似的漂亮面孔時，頓生一種愛屋及烏的親切。
她乖巧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又擡起頭，朝趙皇後露出個燦爛笑容。
趙皇後微怔，一旁的蘭桂嬤嬤也笑了：“這孩子可真招人疼，見到生人都不怯。”
大大方方的漂亮孩子，到哪兒都招人稀罕。
趙皇後也心生歡喜，將人拉到身前，捏了捏胖乎乎的小手，又摸了摸白嫩嫩的小胖臉：“真是個齊整孩子，瞧著就叫人喜歡。”
她說著，又低頭笑問：“你怎麽一直盯著本宮瞧，不怕本宮嗎？”
寶珠眨眨眼，清淩淩的黑眸如澄澈湖面：“來之前怕的，但見到皇後娘娘就不怕了。”
趙皇後：“哦？怎麽說？”
寶珠：“娘娘和阿璟哥哥長得很像，阿璟哥哥是寶珠的恩人，娘娘是恩人的娘親，便也是恩人。”
童言童語，逗得趙皇後和滿殿宮人都笑了。
這時，有宮人來稟，說是九皇子來了。
趙皇後驚喜：“他來的正好，快請進來。”
九皇子甫一入內，就看到自家母後拉著小女娃的手，一副親親熱熱的模樣。
他心頭稍定，上前請安：“兒臣給母後請安。”
趙皇後微笑叫起，這才松開寶珠的手，放她回侯夫人身邊，又示意小兒子近前說話。
小兒子一來，趙皇後便再看不進其他。
拉著人噓寒問暖，直到問無可問，又見那長信侯府的小千金頻頻往他們這邊看，便笑著與九皇子道：“你雲家妹妹頭一回入宮，你帶她去禦花園逛逛吧。”
九皇子瞥了眼那朝他擠眉弄眼的小女娃，抿了抿唇，沒有拒絕。
他走向她，伸出手：“走吧。”
小寶珠立刻把手給他：“好！”
直到一大一小兩只走了，趙皇後心下還訝異，這兩孩子關系竟是這樣要好？
宮裏也有幾位公主，但從未見過阿璟與她們這般親近，難道這就是緣分？
他並非不想與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們親近，只是太子與他說過：“除非是一個娘肚皮裏出來的，不然宮裏這些兄弟姐妹，未來隨時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是障礙，就會被掃除。
所以還是不要有太多感情為好。
而長信侯府的這個小女娃，並不會成為他們的障礙，所以他可以放心地與她來往，將她當做妹妹來看。
趙皇後特地派了蘭桂嬤嬤隨行，待到兩小只逛完回來，蘭桂嬤嬤笑吟吟將倆人和諧相處的情況說了。
“……雲小娘子又乖巧又嘴甜，小殿下與她在一起時，不但話比平日多，臉上的笑也多了，當真是極好的玩伴。”
趙皇後聽罷，不禁往侯夫人懷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多看了兩眼。
年歲雖小，但這份招人喜歡的機靈勁兒十分難得。
且看看吧。
若她能一直叫兒子歡心，自己也願送她一場造化。
這日離宮，趙皇後賞了長信侯夫人一堆厚禮，還特地送了一枚沈甸甸的紅寶石純金鎖和一塊出入宮的令牌給小寶珠，歡迎她隨時入宮來玩。
回程馬車上，小寶珠雙眼放光地看著那精致的寶石金鎖：“阿娘，皇後娘娘人可真好，送我這麽大的寶石和金子呢！”
女兒才三歲，難道這就被瞧上了？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侯夫人從未想過讓女兒嫁入皇室。
但若是九殿下……
人生得聰穎俊秀，又對自家寶珠有恩，日後若當個閑散王爺，出宮立府，倒也不是不行……
“阿娘阿娘！你讓馬車快些吧！”
女兒急切切的呼聲拉回侯夫人的思緒，她低頭：“怎麽了？”
上一刻還在高高興興玩金鎖的寶珠，這會兒漲紅了臉，道：“我想尿尿了！”
侯夫人：“……”
得，還是個憋不住尿的孩子，自己想那麽遠作甚！
但孩子大起來，卻是很快的事。
春去秋來，四季輪轉，眨眼過去七個春秋。
三歲小女娃抽了條，換了牙，臉頰雖然還肉嘟嘟的帶著嬰兒肥，五官卻是長開了，介於稚童和少女之間，可愛又清麗。
而九皇子司馬璟已是個高大清雋的十七歲少年郎，喉結明顯，肩寬腰窄，在旁人眼中已是個能扛事的大人。
十七歲的他，已不會再為一個死人而做噩夢。
一是躲避開府娶妻。
二是因著朝野內外，帝後屬意九皇子為儲君的流言。
這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長大後的司馬璟愈發清晰的意識到，父皇母後對他的偏愛。
也正是這份偏愛，叫他與皇兄愈發疏遠。
他並不想與皇兄疏遠，所以在流言愈演愈烈時，他找到太子，與他解釋：“我從未想過儲君之位，還請皇兄信我。”
太子沒立刻答，只是看著十七歲就已比自己高出一截、容色出眾、賢名在外的弟弟，扯唇笑了下：“皇兄信你。”
他只是不信父皇母後。
哪怕他已經全力以赴，盡力做個好太子、好兒子，可在父皇母後眼中，他永遠都比不過阿璟。
阿璟才是父皇母後眼中完美的孩子。
而他雖為長子，卻像個殘次品。
有時他想過，或許哪一天他死了，父皇母後沒準還慶幸他把位置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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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忍不住嫉妒。
哪怕明知弟弟從未想過與他爭，可憑什麽同樣是父母的孩子，弟弟輕而易舉就能得到那麽多的偏愛。
憑什麽。
這份恨意與不甘，促使他暗中謀劃起宮變。
只是他沒想到，宮變前夕，他的弟弟九皇子，於玄都觀入道出家了。
一個出家人，自然無法再繼承皇位。
宮變還未開始，便悄然結束。
帝後輪番來到玄都觀勸說，卻也無法挽回小兒子出家的決心。
帝位塵埃落地之前，司馬璟也不想再留在長安這個是非之地，他打算像大部分道士一般，出門游歷。
聽聞這個消息，十歲的雲寶珠趕緊尋來。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家”的阿璟哥哥，撫胸感嘆：“還好阿璟哥哥是當道士，不是當和尚，不然你變成個禿子，肯定很奇怪。”
司馬璟：“……”
這是重點嗎？
罷了，這家夥的關註點一向異於常人。
他氣定神閑整理著書冊，一邊叮囑她：“我雖不在長安了，但你也要好好讀書，別偷懶，更別整日與你四哥鬥雞遛狗，多學學你大哥和三哥。”
“知道啦知道啦。”
寶珠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踢著腿，又往一襲尋常藍色道袍卻難掩清貴氣質的少年身上瞥了好幾眼。
司馬璟：“你看什麽？”
“阿璟哥哥真的要當道士嗎？當了道士，可有許多清規戒律，這不能做，那不能吃的，而且我四哥說，當了道士就不能娶媳婦了。”
前不久自家大哥才娶了大嫂，那熱鬧莊重的婚禮，讓一向喜歡熱鬧的寶珠對嫁娶一事起了十分濃厚的興趣。
這段時日她幾乎見到一個適齡男女，就忍不住去問：“你啥時候娶媳婦/嫁夫婿呢？若你辦婚儀了，是不是也要擺席啦？”
寶珠喜歡參加婚儀，也喜歡吃席。
自然也包括適婚年齡的阿璟哥哥。
可現下阿璟哥哥出家當道士了，她就少了一頓吃席湊熱鬧的機會。
好可惜。
阿璟哥哥在她心目中可是排得上前五的哥哥，她對他婚儀的期待，半點不遜於四位親兄長！
“阿璟哥哥，我二哥說娶媳婦可好了。”
寶珠覺得她還是得勸勸他：“我大哥娶了媳婦後，臉上的笑都多了，而且我大嫂特別好，我們全家上下可喜歡她了。你真的不想娶個媳婦嗎？”
司馬璟：“……”
他擱下書冊，走到窗邊，擡手敲向小姑娘的額頭：“你個黃毛丫頭，牙都沒長起齊，還管旁人娶不娶媳婦？”
寶珠捂著腦門，不服：“我已經換到最後一顆牙了！這次換完就長齊了！”
司馬璟沒理她，繼續收拾書冊。
寶珠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掏出包瓜子，邊磕邊與他說著近日學堂裏的瑣事。
直到傍晚紅霞漫天，倆人準備分離時，寶珠才後知後覺湧起一陣濃烈不舍。
她看著夕陽餘暉下，那個即將離京游歷，一去不知多少年的俊美少年，心底熱熱的、酸酸的，終是沒忍住，像是幼時無數次那樣，沖上前抱住了他。
“阿璟哥哥。”
她將腦袋埋在他懷中，沈悶嗓音帶著一絲哭腔：“我會想你的，一定會想你的！”
司馬璟怔住。
他本該將她推開，像兩年前那樣告訴她“男女七歲不同席，我畢竟不是你親兄長，日後不可再這樣抱我”。
可看著懷中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心下也不忍。
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尾巴。
“好了，寶珠聽話。”
他拍拍她單薄的肩背：“哥哥會給你寫信的。”
寶珠從他懷裏擡起頭：“真的？你別騙我！”
司馬璟：“我何時騙過你？”
寶珠想了想，她的哥哥裏，的確就是大哥和阿璟哥哥從沒騙過她。
“好吧，我信你。”
她吸了吸鼻子，將眸中淚意憋回去，又從司馬璟懷中退開：“不過光寫信不夠，哥哥還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司馬璟：“什麽事？”
寶珠一本正經道：“我四哥說女子及笄就要定親了，那我還有四年就會成婚了。我吃不上阿璟哥哥的席，但等我成親時，哥哥一定要來吃我的席，好不好？”
司馬璟：“……”
他擰著眉，好笑又無奈。
才十歲的女童，知道嫁人成婚是什麽意思麽，就在這大放厥詞。
那雲四郎也不是個好東西，成日與她胡說些什麽。
他屈指，敲她的額：“小小年紀就想嫁人，羞不羞？”
“你又敲我！！”
寶珠捂著腦袋，氣呼呼：“我是認真的啊！我現在小，可再過四年，我就不小了！”
“而且我把你當做很重要的人，才叫你一定來！換做別人，我才不稀罕呢！”
“……”
很重要的人。
司馬璟眼波微動，看著眼前這稚氣未脫的小妹妹，實在難以想象她及笄嫁人的模樣。
因她於他，也算是重要的人。
“好，我答應你。”
他望著她，扯唇輕笑：“等你成婚，我定親自送嫁。”
寶珠這才轉怒為喜。
緋紅霞光下她揚起臉，笑眸彎彎：“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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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本章抽小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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