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養娃日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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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 養娃日常（3）
番外12/首發
又兩年, 寶寧七歲，小皇帝也年滿十八。
司馬璟提前為他加冠，雲冉也開始為他物色皇後。
各家貴女的畫像厚厚疊了一沓, 雲冉看得眼花繚亂, 只覺各個都好，個個都想要，為此足足糾結了小半年。
司馬璟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選妃，選個差不多的就得了，哪有十全十美。”
“婚姻乃是兩姓之好，更是一輩子的大事，怎能隨便？”
雲冉瞪他：“這種話你以後少說，若叫鈺兒聽了, 孩子心裏得難受了。”
司馬璟：“……”
小皇帝有什麽難受的。
他這個當叔父的為一封聖旨所限，案牘勞形, 做了九年的攝政王。
雲冉這個叔母更是親生母親般，悉心愛護了小皇帝九年。
司馬璟自問他們夫婦仁至義盡，沒什麽對不起那家夥, 若因一兩句話就斤斤計較, 當真是白瞎了這些年的教誨。
腹誹歸腹誹，司馬璟面上也沒反駁, 只提醒雲冉：“你原本答應寶寧三月下揚州，現下為了選後一事，已拖延了三月。若再這般糾結, 怕是要去江南過冬了。”
雲冉聞言，微窘。
回揚州探望師父師姐一直在她的計劃之中，但山高水遠，這些年她和司馬璟又事務纏身, 遲遲不得空。
現下司馬璟還政於帝，空閑下來。
就等她這邊選完皇後，安排好婚事，便算功德圓滿。
想到寶寧隔三差五都要問一遍“阿娘到底何時去江南啊？”，雲冉看著手邊這堆畫像，深吸口氣：“三日之內，我必定下人選。”
然而三日後，不過是從二十選一，變成了三選一。
她將那三家貴女的名冊拿給小皇帝：“叔母瞧著個個都好，但到底選誰，還是由陛下自己定吧。”
已是翩翩少年郎的小皇帝掃過那名冊，微笑：“叔母選的必定都好。”
但在這事上，她態度認真而堅持：“最重要得你自個兒喜歡。”
喜歡？
小皇帝眼神有一瞬飄忽。
喜歡於帝王而言，似乎並非好事。
譬如他母後，就是太重情愛，拋棄親人幼子、拋棄作為皇後的責任，那般草率地結束了性命。
若他日後有個三長兩短，他絕不希望他的皇後像母後這般。
小皇帝將那三個貴女名冊拿起，依次看過後，拜托雲冉：“勞煩叔母安排，朕想相看過後再做決定。”
雲冉本就不讚同盲婚啞嫁，一聽小皇帝想親自相看，欣然答應。
只是她沒想到一番安排過後，小皇帝選擇了三位貴女中最為沈默內斂的陸氏女為後，另兩位難掩嬌怯、情意綿綿的貴女一個為淑妃，一個為賢妃。
雲冉驚了，卻也不好說什麽。
只是夜裏和司馬璟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嘀咕：“鈺兒這小子平日瞧著老實，沒想到卻是個花花腸子，叫他選妻，他還納妾！一納還納倆！”
司馬璟倒是半點不驚訝：“他是皇帝，有兩個妃子不是很正常？”
雲冉：“雖說如此，可他的父皇和母後情深意篤，一心一意，你和我也是忠貞不二，彼此相守，他從小耳濡目染，難道不該像我們一樣，也選個兩心相悅之人，相守到老嗎？”
司馬璟：“難道你忘了先帝在世時，因著子嗣單薄、專寵中宮，受到多少非議攻犴？”
雲冉：“……”
司馬璟：“能尋到摯愛之人相伴終老，無疑是件幸事。可這份運氣，並非人人都有。尤其於帝王而言，情愛二字，太過奢侈。”
稍頓，他斂眸道：“咱們這位陛下，並非花心，而是……看得太透。”
父母的結局，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孩子。
小皇帝是想規避他父母的老路，選擇最穩妥的皇後，不求相愛，但求相敬如賓，後宮穩定。
“陸氏乃江東名門，陸氏女沈穩嫻靜，又有孝名在外，是不錯的國母人選。”
司馬璟淡聲說罷，見懷中之人遲遲不語，低頭問：“怎麽了？”
雲冉搖了搖頭，半晌才嘆息道：“你說的道理我明白，但鈺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站在長輩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他能覓得一心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司馬璟拍拍她的背：“若這是他想要的，那便尊重他的想法。至於日後，那也是他們倆口子的事……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我總不能管他們一輩子。”
“你說的倒是好。”
雲冉輕哼，從他懷裏擡頭：“若是日後寶寧長大了，嫁了個不喜歡的人，看你心不心疼。”
司馬璟：“……”
半晌，他道：“寶寧和陛下不同，她那性子從不肯委屈自己半分，別說嫁不喜歡的人，每回你我叫她多吃蔬果，叫她不許和小宮人賭錢，她可聽過半分？”
“嘴上倒是答應的好，轉身又去與人哥兩好，五魁首。這慣會哄騙的滑頭性子，與你當真是一模一樣。”
“怎麽又隨我了？”
雲冉不服，掐了下男人的腰：“我看隨了你才是。”
女兒年紀雖小，卻如司馬璟一般“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並非嚇唬，真的砸了。
還是照腦袋砸。
當即砸的那惡童一腦門的血。
其餘孩童都嚇傻了，偏生寶寧還不依不饒，揪著那血流不止、哇哇大哭的惡童：“與我妹妹道歉！不然我殺了你！”
那惡童被家中驕縱慣了，哪知一言不合就會被砸的一腦門血，忙不疊道歉。
這事雖是惡童有錯在先，可寶寧行事狠辣，與世人對七歲孩童的印象相悖，漸漸地也有些風言風語，說寶寧肖其父，小小年紀，性情怪癖，喜怒無常，與蛇為伍，殘暴毒辣……
雲冉也沒想到女兒回娘家赴個宴，竟會鬧出“血案”。
偏偏寶寧回來之後，半點不覺不妥，還興致勃勃跑來與她分享，一臉求誇的期待。
雲冉知道女兒出於好心，卻不讚同這般激烈的手段。
司馬璟卻覺得寶寧沒錯。
但為了不妨礙雲冉教女，面上沒說什麽，只在私下裏與寶寧道：“下次別自己動手，讓下人去。能不見血也別見血。非要見血的話，偷偷來，別叫你阿娘知道，她心善，聽見這些會擔心。寶寧也不希望讓阿娘擔心吧？”
寶寧乖乖點頭：“嗯嗯，我不想阿娘擔心。”
司馬璟：“那以後對付壞人得三思，選個最穩妥的法子，沖動不可取。”
寶寧若有所思，再次點頭：“好！我知道啦，下次一定註意！”
就司馬璟，還是她這些年一點點調//教得稍微好些了。
若再來一個小的……
唉，愁啊。
*
皇後既定，雲冉也了卻一樁心事，收拾東西與司馬璟、寶寧一起搬出皇宮，回了攝政王府。
沒多久，一家三口便收拾好了行囊，開始江南之旅。
出發前夕，他們回長信侯府吃了頓團圓飯。
四嫂沈映梨，嫁給雲商那年才十六。
得知自家三十歲的四哥娶了個十六歲的小娘子，雲冉都忍不住罵他：“四嫂比我還小，比咱家大侄女也大不了幾歲！你這都下得了手，還是人嗎？”
彼時雲商已經在侯府被輪番批鬥過一遍，現下見自家妹妹也鄙視他，一張俊臉都黑了：“你以為我想嗎？可那丫頭被豬油蒙了心，我不過路見不平救了她一回，她非得以身相許。我都說了不用，她非不聽！她還……”
咬了咬牙，雲商耳根子迅速泛紅，恨恨低語：“她還給我下藥，強行以身相許！”
這句話他說的很低，畢竟不堪回首，又難以啟齒。
他實在沒想到，世風日下，現下這些年輕的小娘子竟然如此膽大！
而自己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竟然栽在了小輩的手中，他這一世英名也算是毀了！
“她威脅我，說我若不負責，就吊死在侯府門口，我有什麽辦法！早知道她是這樣一人，當初我就不該救……”
說到這，雲商頓了頓。
救還是得救的，見死不救不符合他的性格，總不能真的看那小娘子被她那黑心繼母給賣了。
算了，大抵是他命中該有這麽一道桃花劫，攤上這麽個活祖宗。
雲冉得知來龍去脈後，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畢竟是小四嫂看上了自家四哥……
只能說，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
這一夜，在侯府其樂融融用過一頓團圓飯，雲冉和司馬璟回了聽夏軒，寶寧則是親親熱熱和她的表姊妹們一起睡去了。
盡管之前她就是小輩們中最受歡迎的那個，但那事過後，姐姐妹妹們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崇拜。
雲冉對此十分擔憂，害怕小姑娘們都學了寶寧這脾氣，一言不合就以暴制暴。
司馬璟安慰她：“明日寶寧就與我們去江南了。之前我們都忙，無暇管教她。接下來一路，有的是機會糾正她的惡習，教她與人為善。”
雲冉這才定心，默默考慮起之後對女兒的教育方針。
翌日天大亮，一家三口在侯府用過早膳，方才入宮辭別太皇太後和小皇帝。
對於趙太皇太後，小輩們都是敬而遠之，並不親近。
太皇太後見兩個孫輩都不與她親近，而這麽多年，小兒子對她仍是清清冷冷的態度，這種場合也就只能找小兒媳聊上兩句，顯得不那麽被孤立。
但雲冉與太皇太後也沒什麽好聊的，聊來聊去就是那幾句場面話。
倒是寶寧親親熱熱拉著小皇帝的手：“皇兄放心，我這次下江南就是去拜訪我的師祖和師姑們，等探望完了，我一定趕回來參加你和皇嫂的婚儀。”
小皇帝笑：“好。”
寶寧又道：“若我遇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給你帶回來！”
小皇帝：“好。”
寶寧：“你若是想我父王阿娘和我，你就給我們寫信，我收到了會立刻給你回信的！當然，我若是想你了，也會給你寫信的！”
小皇帝：“好。”
寶寧說完，還擡起雙臂，抱了抱小皇帝：“我一定會想皇兄的，皇兄也一定想我哦！”
小妹妹這般依賴乖巧，小皇帝一顆心也要化了。
他彎腰，也抱了抱寶寧，又摸摸她的小腦袋：“一定會的。皇兄在宮裏等你們回來。”
寶寧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甜甜笑了：“嗯！”
雲冉看著她這般扒著車窗，眼皮直跳。
哪怕司馬璟在旁護著，她也怕女兒栽下去。
司馬璟見狀，似笑非笑乜她：“你從前也愛這般，說你也不肯聽。”
雲冉：“……”
怎麽又在女兒面前揭她老底了！
“我是大人，底盤穩，這能一樣嗎？”雲冉哼道。
“大人？”
司馬璟視線從上到下將雲冉掃了一遍，嘴角方才輕翹：“嗯，是長大了。”
雲冉：“……”
總感覺他說的不是什麽正經話。
不過當著女兒的面，她才不上他的圈套，只當沒聽見般，壓著微燙的臉頰，一把將寶寧從車窗薅到了懷中。
“行了，都這麽遠了，你皇祖母和皇兄也聽不見了。”
“阿娘，我們就這樣走了，皇兄一個人待在宮裏好可憐啊。”
“哪裏一個人了，不是還有皇祖母陪著他麽。”
“可、可是……皇兄與皇祖母又不親近……那算什麽陪呢。”
“這沒辦法，誰叫你皇兄是皇帝，國不可一日無君，他得留在長安主持大局。”
“……”
寶寧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忍不住托著兩個白胖胖的腮幫子：“唉，看來當皇帝也不容易呀。”
見女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雲冉失笑，又故意逗她：“若真這麽不舍得，那你留在宮裏陪你皇兄，我和你父王兩個人出游？”
“不行！我要去！”
寶寧立刻撲到了雲冉懷中，小狗似的哼哼唧唧：“阿娘怎麽也和父王一樣壞了，就知道甩開我！討厭！”
雲冉哭笑不得，同時朝司馬璟遞了個眼神：「你瞧瞧你在女兒心目中的形象，壞人。」
司馬璟不以為意。
女兒怎麽想他無所謂，他只要在妻子心目中是個好人就成。
不多時，馬車越行越遠。
出了宮城，出了長安，奔向遼闊無垠的天地。
“阿娘，你當年隨外祖母和四舅舅從揚州回長安，也是坐車嗎？”
“……那你們坐了那麽久的車，屁股會不會疼呢？”
“還坐了船？那你們坐了多久的船呢？如果坐船，我們睡哪裏呀？”
“哇，天黑了船還會走的嗎？可是那麽黑，船怎麽尋到方向呢？”
“阿娘，你再與我說說水月觀的事吧，道觀好玩嗎？你可以當道姑，那我能當道姑嗎？師祖多大年紀了，兇不兇呢？她會喜歡我嗎？”
“……”
眼見小家夥活力滿滿，一張小嘴叭叭了一路就沒停過，雲冉：“……”
耐心，減一、減二、減三。
最後還是司馬璟道：“讓你阿娘歇會兒，再廢話去後面的馬車。”
寶寧才乖乖閉了嘴，往雲冉懷中擠：“阿娘，我想睡了。”
雲冉摸摸她的小腦袋，攬著她尋了個舒服的角度：“睡吧。”
孩子的睡眠很快，才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了。
司馬璟見孩子睡沈了，將她從雲冉懷中抱走，放在地上的軟墊，又給她蓋上被子。
安頓好孩子，他無聲地朝雲冉張開雙臂。
雲冉失笑。
得，應付完小的，還有個大的。
心裏卻是泛著甜，慢慢挪到男人懷中，擡手抱住他的腰。
終於擁到妻子，司馬璟長臂收緊，臉也埋入她的頸間，貪婪深嗅。
哪怕老夫老妻了，每次被他埋頸，雲冉仍覺得癢。
偏偏這男人十分喜歡這般。
且寶寧也遺傳了他這習慣，每次抱她，也都要埋在她頸間蹭蹭。
倆口子抱了一會兒，雲冉懶洋洋靠在司馬璟的懷中，盯著女兒恬靜乖巧的睡顏，眸底噙笑：“這孩子還真是能嘮，小嘴叭叭的，問得我頭都大了。”
身後男人輕呵一聲。
雲冉：“……”
她仰頭看他：“你呵什麽？”
司馬璟：“沒什麽。”
雲冉：“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在心裏笑我。”
司馬璟：“……”
雲冉自個兒哼哼了一會兒，猶不服氣，問他：“我的話真有這麽多？”
司馬璟略作思忖，道：“剛成婚那會兒話最多，這兩年少了些。”
卻是越想越驚訝，沒想到一晃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更沒想到，她當初那般害怕這男人，嫌棄他的怪脾氣，討厭他的悶性子，卻與他相知相愛，相伴相隨，還生養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兒。
餘生的幾十年，不出意外，他們還會一起白頭到老。
生同衾，死同穴，永永遠遠在一起。
真是奇妙。
司馬璟見她這怔怔模樣：“怎麽了？”
“沒事。”雲冉搖頭，將她的感受說出。
末了，又道：“還真是不可思議，剛嫁給你的時候，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司馬璟聞言，也默了下來。
他也未曾想過，此生能有妻有兒，再擁有一個溫暖美滿的家。
“冉冉。”
“嗯？”
“多謝。”
“……哎呀，都這麽熟了，還說這話。”
“不但要說，我還要……”
唇上忽的被親了下，雲冉霎時紅了臉，轉身就要去錘他。
卻又怕驚醒了孩子，不敢太大動靜，只得低低罵道：“司馬九，你羞不羞啊。”
司馬璟低笑，擁緊了懷中的王妃。
好一個為老不尊的父王！
說什麽她已經七歲了不能隨便親阿娘了，可他自己都三十多了，還不是照樣親！
羞！羞！羞！
羞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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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寧：沒眼看啦！[爆哭]
久等了，養娃日常完啦，明天開始更if線[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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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璟提前為他加冠，雲冉也開始為他物色皇後。
各家貴女的畫像厚厚疊了一沓, 雲冉看得眼花繚亂, 只覺各個都好，個個都想要，為此足足糾結了小半年。
司馬璟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選妃，選個差不多的就得了，哪有十全十美。”
“婚姻乃是兩姓之好，更是一輩子的大事，怎能隨便？”
雲冉瞪他：“這種話你以後少說，若叫鈺兒聽了, 孩子心裏得難受了。”
司馬璟：“……”
小皇帝有什麽難受的。
他這個當叔父的為一封聖旨所限，案牘勞形, 做了九年的攝政王。
雲冉這個叔母更是親生母親般，悉心愛護了小皇帝九年。
司馬璟自問他們夫婦仁至義盡，沒什麽對不起那家夥, 若因一兩句話就斤斤計較, 當真是白瞎了這些年的教誨。
腹誹歸腹誹，司馬璟面上也沒反駁, 只提醒雲冉：“你原本答應寶寧三月下揚州，現下為了選後一事，已拖延了三月。若再這般糾結, 怕是要去江南過冬了。”
雲冉聞言，微窘。
回揚州探望師父師姐一直在她的計劃之中，但山高水遠，這些年她和司馬璟又事務纏身, 遲遲不得空。
現下司馬璟還政於帝，空閑下來。
就等她這邊選完皇後，安排好婚事，便算功德圓滿。
想到寶寧隔三差五都要問一遍“阿娘到底何時去江南啊？”，雲冉看著手邊這堆畫像，深吸口氣：“三日之內，我必定下人選。”
然而三日後，不過是從二十選一，變成了三選一。
她將那三家貴女的名冊拿給小皇帝：“叔母瞧著個個都好，但到底選誰，還是由陛下自己定吧。”
已是翩翩少年郎的小皇帝掃過那名冊，微笑：“叔母選的必定都好。”
但在這事上，她態度認真而堅持：“最重要得你自個兒喜歡。”
喜歡？
小皇帝眼神有一瞬飄忽。
喜歡於帝王而言，似乎並非好事。
譬如他母後，就是太重情愛，拋棄親人幼子、拋棄作為皇後的責任，那般草率地結束了性命。
若他日後有個三長兩短，他絕不希望他的皇後像母後這般。
小皇帝將那三個貴女名冊拿起，依次看過後，拜托雲冉：“勞煩叔母安排，朕想相看過後再做決定。”
雲冉本就不讚同盲婚啞嫁，一聽小皇帝想親自相看，欣然答應。
只是她沒想到一番安排過後，小皇帝選擇了三位貴女中最為沈默內斂的陸氏女為後，另兩位難掩嬌怯、情意綿綿的貴女一個為淑妃，一個為賢妃。
雲冉驚了，卻也不好說什麽。
只是夜裏和司馬璟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嘀咕：“鈺兒這小子平日瞧著老實，沒想到卻是個花花腸子，叫他選妻，他還納妾！一納還納倆！”
司馬璟倒是半點不驚訝：“他是皇帝，有兩個妃子不是很正常？”
雲冉：“雖說如此，可他的父皇和母後情深意篤，一心一意，你和我也是忠貞不二，彼此相守，他從小耳濡目染，難道不該像我們一樣，也選個兩心相悅之人，相守到老嗎？”
司馬璟：“難道你忘了先帝在世時，因著子嗣單薄、專寵中宮，受到多少非議攻犴？”
雲冉：“……”
司馬璟：“能尋到摯愛之人相伴終老，無疑是件幸事。可這份運氣，並非人人都有。尤其於帝王而言，情愛二字，太過奢侈。”
稍頓，他斂眸道：“咱們這位陛下，並非花心，而是……看得太透。”
父母的結局，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孩子。
小皇帝是想規避他父母的老路，選擇最穩妥的皇後，不求相愛，但求相敬如賓，後宮穩定。
“陸氏乃江東名門，陸氏女沈穩嫻靜，又有孝名在外，是不錯的國母人選。”
司馬璟淡聲說罷，見懷中之人遲遲不語，低頭問：“怎麽了？”
雲冉搖了搖頭，半晌才嘆息道：“你說的道理我明白，但鈺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站在長輩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他能覓得一心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司馬璟拍拍她的背：“若這是他想要的，那便尊重他的想法。至於日後，那也是他們倆口子的事……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我總不能管他們一輩子。”
“你說的倒是好。”
雲冉輕哼，從他懷裏擡頭：“若是日後寶寧長大了，嫁了個不喜歡的人，看你心不心疼。”
司馬璟：“……”
半晌，他道：“寶寧和陛下不同，她那性子從不肯委屈自己半分，別說嫁不喜歡的人，每回你我叫她多吃蔬果，叫她不許和小宮人賭錢，她可聽過半分？”
“嘴上倒是答應的好，轉身又去與人哥兩好，五魁首。這慣會哄騙的滑頭性子，與你當真是一模一樣。”
“怎麽又隨我了？”
雲冉不服，掐了下男人的腰：“我看隨了你才是。”
女兒年紀雖小，卻如司馬璟一般“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並非嚇唬，真的砸了。
還是照腦袋砸。
當即砸的那惡童一腦門的血。
其餘孩童都嚇傻了，偏生寶寧還不依不饒，揪著那血流不止、哇哇大哭的惡童：“與我妹妹道歉！不然我殺了你！”
那惡童被家中驕縱慣了，哪知一言不合就會被砸的一腦門血，忙不疊道歉。
這事雖是惡童有錯在先，可寶寧行事狠辣，與世人對七歲孩童的印象相悖，漸漸地也有些風言風語，說寶寧肖其父，小小年紀，性情怪癖，喜怒無常，與蛇為伍，殘暴毒辣……
雲冉也沒想到女兒回娘家赴個宴，竟會鬧出“血案”。
偏偏寶寧回來之後，半點不覺不妥，還興致勃勃跑來與她分享，一臉求誇的期待。
雲冉知道女兒出於好心，卻不讚同這般激烈的手段。
司馬璟卻覺得寶寧沒錯。
但為了不妨礙雲冉教女，面上沒說什麽，只在私下裏與寶寧道：“下次別自己動手，讓下人去。能不見血也別見血。非要見血的話，偷偷來，別叫你阿娘知道，她心善，聽見這些會擔心。寶寧也不希望讓阿娘擔心吧？”
寶寧乖乖點頭：“嗯嗯，我不想阿娘擔心。”
司馬璟：“那以後對付壞人得三思，選個最穩妥的法子，沖動不可取。”
寶寧若有所思，再次點頭：“好！我知道啦，下次一定註意！”
就司馬璟，還是她這些年一點點調//教得稍微好些了。
若再來一個小的……
唉，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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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既定，雲冉也了卻一樁心事，收拾東西與司馬璟、寶寧一起搬出皇宮，回了攝政王府。
沒多久，一家三口便收拾好了行囊，開始江南之旅。
出發前夕，他們回長信侯府吃了頓團圓飯。
四嫂沈映梨，嫁給雲商那年才十六。
得知自家三十歲的四哥娶了個十六歲的小娘子，雲冉都忍不住罵他：“四嫂比我還小，比咱家大侄女也大不了幾歲！你這都下得了手，還是人嗎？”
彼時雲商已經在侯府被輪番批鬥過一遍，現下見自家妹妹也鄙視他，一張俊臉都黑了：“你以為我想嗎？可那丫頭被豬油蒙了心，我不過路見不平救了她一回，她非得以身相許。我都說了不用，她非不聽！她還……”
咬了咬牙，雲商耳根子迅速泛紅，恨恨低語：“她還給我下藥，強行以身相許！”
這句話他說的很低，畢竟不堪回首，又難以啟齒。
他實在沒想到，世風日下，現下這些年輕的小娘子竟然如此膽大！
而自己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竟然栽在了小輩的手中，他這一世英名也算是毀了！
“她威脅我，說我若不負責，就吊死在侯府門口，我有什麽辦法！早知道她是這樣一人，當初我就不該救……”
說到這，雲商頓了頓。
救還是得救的，見死不救不符合他的性格，總不能真的看那小娘子被她那黑心繼母給賣了。
算了，大抵是他命中該有這麽一道桃花劫，攤上這麽個活祖宗。
雲冉得知來龍去脈後，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畢竟是小四嫂看上了自家四哥……
只能說，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
這一夜，在侯府其樂融融用過一頓團圓飯，雲冉和司馬璟回了聽夏軒，寶寧則是親親熱熱和她的表姊妹們一起睡去了。
盡管之前她就是小輩們中最受歡迎的那個，但那事過後，姐姐妹妹們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崇拜。
雲冉對此十分擔憂，害怕小姑娘們都學了寶寧這脾氣，一言不合就以暴制暴。
司馬璟安慰她：“明日寶寧就與我們去江南了。之前我們都忙，無暇管教她。接下來一路，有的是機會糾正她的惡習，教她與人為善。”
雲冉這才定心，默默考慮起之後對女兒的教育方針。
翌日天大亮，一家三口在侯府用過早膳，方才入宮辭別太皇太後和小皇帝。
對於趙太皇太後，小輩們都是敬而遠之，並不親近。
太皇太後見兩個孫輩都不與她親近，而這麽多年，小兒子對她仍是清清冷冷的態度，這種場合也就只能找小兒媳聊上兩句，顯得不那麽被孤立。
但雲冉與太皇太後也沒什麽好聊的，聊來聊去就是那幾句場面話。
倒是寶寧親親熱熱拉著小皇帝的手：“皇兄放心，我這次下江南就是去拜訪我的師祖和師姑們，等探望完了，我一定趕回來參加你和皇嫂的婚儀。”
小皇帝笑：“好。”
寶寧又道：“若我遇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給你帶回來！”
小皇帝：“好。”
寶寧：“你若是想我父王阿娘和我，你就給我們寫信，我收到了會立刻給你回信的！當然，我若是想你了，也會給你寫信的！”
小皇帝：“好。”
寶寧說完，還擡起雙臂，抱了抱小皇帝：“我一定會想皇兄的，皇兄也一定想我哦！”
小妹妹這般依賴乖巧，小皇帝一顆心也要化了。
他彎腰，也抱了抱寶寧，又摸摸她的小腦袋：“一定會的。皇兄在宮裏等你們回來。”
寶寧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甜甜笑了：“嗯！”
雲冉看著她這般扒著車窗，眼皮直跳。
哪怕司馬璟在旁護著，她也怕女兒栽下去。
司馬璟見狀，似笑非笑乜她：“你從前也愛這般，說你也不肯聽。”
雲冉：“……”
怎麽又在女兒面前揭她老底了！
“我是大人，底盤穩，這能一樣嗎？”雲冉哼道。
“大人？”
司馬璟視線從上到下將雲冉掃了一遍，嘴角方才輕翹：“嗯，是長大了。”
雲冉：“……”
總感覺他說的不是什麽正經話。
不過當著女兒的面，她才不上他的圈套，只當沒聽見般，壓著微燙的臉頰，一把將寶寧從車窗薅到了懷中。
“行了，都這麽遠了，你皇祖母和皇兄也聽不見了。”
“阿娘，我們就這樣走了，皇兄一個人待在宮裏好可憐啊。”
“哪裏一個人了，不是還有皇祖母陪著他麽。”
“可、可是……皇兄與皇祖母又不親近……那算什麽陪呢。”
“這沒辦法，誰叫你皇兄是皇帝，國不可一日無君，他得留在長安主持大局。”
“……”
寶寧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忍不住托著兩個白胖胖的腮幫子：“唉，看來當皇帝也不容易呀。”
見女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雲冉失笑，又故意逗她：“若真這麽不舍得，那你留在宮裏陪你皇兄，我和你父王兩個人出游？”
“不行！我要去！”
寶寧立刻撲到了雲冉懷中，小狗似的哼哼唧唧：“阿娘怎麽也和父王一樣壞了，就知道甩開我！討厭！”
雲冉哭笑不得，同時朝司馬璟遞了個眼神：「你瞧瞧你在女兒心目中的形象，壞人。」
司馬璟不以為意。
女兒怎麽想他無所謂，他只要在妻子心目中是個好人就成。
不多時，馬車越行越遠。
出了宮城，出了長安，奔向遼闊無垠的天地。
“阿娘，你當年隨外祖母和四舅舅從揚州回長安，也是坐車嗎？”
“……那你們坐了那麽久的車，屁股會不會疼呢？”
“還坐了船？那你們坐了多久的船呢？如果坐船，我們睡哪裏呀？”
“哇，天黑了船還會走的嗎？可是那麽黑，船怎麽尋到方向呢？”
“阿娘，你再與我說說水月觀的事吧，道觀好玩嗎？你可以當道姑，那我能當道姑嗎？師祖多大年紀了，兇不兇呢？她會喜歡我嗎？”
“……”
眼見小家夥活力滿滿，一張小嘴叭叭了一路就沒停過，雲冉：“……”
耐心，減一、減二、減三。
最後還是司馬璟道：“讓你阿娘歇會兒，再廢話去後面的馬車。”
寶寧才乖乖閉了嘴，往雲冉懷中擠：“阿娘，我想睡了。”
雲冉摸摸她的小腦袋，攬著她尋了個舒服的角度：“睡吧。”
孩子的睡眠很快，才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了。
司馬璟見孩子睡沈了，將她從雲冉懷中抱走，放在地上的軟墊，又給她蓋上被子。
安頓好孩子，他無聲地朝雲冉張開雙臂。
雲冉失笑。
得，應付完小的，還有個大的。
心裏卻是泛著甜，慢慢挪到男人懷中，擡手抱住他的腰。
終於擁到妻子，司馬璟長臂收緊，臉也埋入她的頸間，貪婪深嗅。
哪怕老夫老妻了，每次被他埋頸，雲冉仍覺得癢。
偏偏這男人十分喜歡這般。
且寶寧也遺傳了他這習慣，每次抱她，也都要埋在她頸間蹭蹭。
倆口子抱了一會兒，雲冉懶洋洋靠在司馬璟的懷中，盯著女兒恬靜乖巧的睡顏，眸底噙笑：“這孩子還真是能嘮，小嘴叭叭的，問得我頭都大了。”
身後男人輕呵一聲。
雲冉：“……”
她仰頭看他：“你呵什麽？”
司馬璟：“沒什麽。”
雲冉：“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在心裏笑我。”
司馬璟：“……”
雲冉自個兒哼哼了一會兒，猶不服氣，問他：“我的話真有這麽多？”
司馬璟略作思忖，道：“剛成婚那會兒話最多，這兩年少了些。”
卻是越想越驚訝，沒想到一晃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更沒想到，她當初那般害怕這男人，嫌棄他的怪脾氣，討厭他的悶性子，卻與他相知相愛，相伴相隨，還生養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兒。
餘生的幾十年，不出意外，他們還會一起白頭到老。
生同衾，死同穴，永永遠遠在一起。
真是奇妙。
司馬璟見她這怔怔模樣：“怎麽了？”
“沒事。”雲冉搖頭，將她的感受說出。
末了，又道：“還真是不可思議，剛嫁給你的時候，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司馬璟聞言，也默了下來。
他也未曾想過，此生能有妻有兒，再擁有一個溫暖美滿的家。
“冉冉。”
“嗯？”
“多謝。”
“……哎呀，都這麽熟了，還說這話。”
“不但要說，我還要……”
唇上忽的被親了下，雲冉霎時紅了臉，轉身就要去錘他。
卻又怕驚醒了孩子，不敢太大動靜，只得低低罵道：“司馬九，你羞不羞啊。”
司馬璟低笑，擁緊了懷中的王妃。
好一個為老不尊的父王！
說什麽她已經七歲了不能隨便親阿娘了，可他自己都三十多了，還不是照樣親！
羞！羞！羞！
羞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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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寧：沒眼看啦！[爆哭]
久等了，養娃日常完啦，明天開始更if線[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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