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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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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悶悶不樂

“太子要來青州!”,晏岫聽見這話,急得差點兒從床上蹦起來。

自從那日回到公主府,已經三日。晏岫的風寒漸漸痊愈,這幾天更是哪兒都不想去,日日賴在屋子裏。

青州的禍患還沒解除,再加上上次的意外,白芷也不敢輕易帶她出門。所以這消息一直到現在才傳進晏岫的耳朵。

白芷的本意是想說出來讓晏岫開心開心。自從海上回來後,晏岫的心情說句悶悶不樂也不為過,也就是吃飯還算積極,才不讓白芷過分擔心。

“哦,對了。前線也傳來了消息。有了您帶回來的航海圖,俞刺史已經帶兵出發,準備前往沈沽島,誓要將那海寇盡數剿滅。”

“這麽快。”,晏岫這幾日最關心的,除了每頓飯吃什麽,就是前線的消息。

“這還快,再慢點兒,那海寇說不定就跑了。”,白芷不以為然地說道:“俞都尉也跟著去了,希望老天保佑,他們此行順利,一舉端了那賊窩。”

白芷興致勃勃,晏岫無精打采。

她下床,白芷還在說:“對了,太子殿下來青州,肯定是要住在咱們府上的。我最近啊盡快安排人將府上收拾出來,別到時候失了禮數。”

晏岫走到桌邊,端起茶水一飲而盡,“你看著安排就好。”,她其實不喜歡喝茶,總覺得茶水帶著微微的苦澀,就像她手裏的這杯。

“殿下也快打起精神來,俞刺史和俞都尉不在,到時候接待太子殿下的事宜恐怕還得您來主持,可不敢再病著了。要叫太子殿下知道奴婢把您照顧到賊窩裏去了,奴婢這小命怕是不保。”

晏岫苦笑,心想,到時候死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如今身份暴露已經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她若想活命,現在離開青州,北上前往淮州也許還來得及。

她日日掐算著時間。

可她要是現在離開,她也許能活,但俞家父子和公主府的仆從怕是難逃一死,潑天的罪責,帝王的怒火,總要有人來承擔。

她不承擔,便有人要替她承擔,可她也不過一介孤女,機緣巧合入了這公主府,她能承受得住這樣的罪責嗎?

白芷看著站在桌前發楞的晏岫,心中著急。這幾天的時間她旁敲側擊地詢問晏岫沈沽島發生的事,將自己學過的心理戰術運用得極致,架不住晏岫根本懶得回應。

她自從回來後就是這般,時不時地跑神,有時候跟她說這話,視線便不聚焦在她身上了。開始她以為她是受了驚嚇,所以短暫地有些心神不寧。可晏岫吃飯正常,至於睡眠,她在門外守夜,也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情況。

海上肯定發生了什麽!

從晏岫這裏找不到答案,那就只能從另一個人身上找了。

在距公主府數百裏的地方,是青州的軍營。軍營駐紮在東面沿海地區的兩座山峰之間,平日裏除了訓練的士兵,無人能夠出入。

俞永昨夜將軍中將領召集在一處,共同商討此次出兵沈沽島的計策,俞樾也在其中,直到快寅時俞永才放眾人離去。

今日稍作休息,明日一早他們便要發兵。

俞樾在自己的營帳中,對著面前放大了數倍,高高掛起的航線圖發呆。

明日出征,少則一月,多則數月,他可能都會在前線。

明明一起出海不過幾日,俞樾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習慣早上起來第一眼看見的人是晏岫,而不是如今睡在他隔壁帳中的老胡。

也不知道她的風寒好了沒,去封信問問?

但好像有些奇怪,還是算了。

他使勁按了按太陽穴,昨日睡得太遲,輾轉反側,今日又起得太早,整個人都不太清醒,昏昏沈沈的。

軍帳的門簾被掀開,老胡一只腳還沒邁進來,聲音先傳了進來,“都尉,將軍剛剛收到信,說是太子殿下奉命南下至青州賑災,如今已經走到豫州了。將軍抽不開身,讓你留守青州,接待那太子殿下,協助他賑災。老胡我一聽,這不是放屁,那汪育林在青州府是個什麽擺設嗎。而且這航線圖可是您冒了生命危險帶回來的,這次出征鐵定是要殺個海盜片甲不留,白得的軍功憑什麽讓給別人。”,老胡進屋便端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要我說,這公主殿下不在青州嗎,幹嘛讓你去接待,她自己的兄長,自己不能接待嗎。將軍還罵我是個不知禮數的瓜蛋。我看啊,這皇城裏來的人就是破規矩多。”

“不過都尉你放心,將軍那邊我已經替您回絕了。讓您回去,我老胡第一個不同意。”

老胡一肚子話總算說完了,口幹舌燥,又給自己添了杯水,“咕嘟”一下子灌進喉嚨裏。

俞樾的思緒被他一攪和,又拉了回來,對太子殿下要來青州賑災一事看上去並不驚訝,“他叫我回去?”

“是啊,將軍怎麽能這樣,到手的功勞分給別人也就算了,怎麽的也得叫你分上一杯羹啊……”

“不必說了,服從軍令,我回青州。”

“我就說,你肯定不願……”,老胡話還沒說完,瞬間反應過來,“你要回去!”,這一聲大得仿佛是在俞樾耳邊乍起驚雷。

俞樾後退一步,揉了揉耳朵,“我又不聾,說你多少次了,說話聲音別這麽大。”

“我老胡天生就這大嗓子,你忍著。”,老胡放下手裏的茶杯,“哐”的一聲砸在桌子上,幸虧是軍中的竹質杯子,沒被砸爛,“你要回去,這麽好的機會你跟我說你要回去!”

老胡急得雙手叉腰,在軍帳裏面兜圈子,“之前你拼死拼活為了什麽,不就為了掙這點功勞。將軍在你十歲時就把你帶到戰場上,那年……之後你又被送到皇城做質子,回來這才沒幾多久,青州軍營裏的人別說服你了,連認識你的都不多。這次好不容易有個這麽好的機會,你現在說要回去,回去幹嘛,回去接待那個勞什子的太子。”

老胡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在皇城待了幾年,呆得腦子都秀逗了。現在這世道,軍權才是根本。至於那太子,今天他是高高在上,明日呢,明年呢,他能不能坐上皇位,坐上去了又坐不坐得穩,那可不一定。你要為了一個空有尊位的太子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老胡也不傻,說這話的時候倒是把聲音壓得低了些。雖說這是各州共識,但到底是大逆不道。

朝廷要不是貪圖他青州的這些兵權,也不會將公主嫁過來,誰都心知肚明。

俞樾笑看著老胡,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我選擇回去,有我的考量。這些達官顯貴,勳爵宗室我在皇城見得多了,我都清楚,相信我。而且這航海圖是我帶回來的事你這幾天可是到處宣揚,怕是整個軍營的人都知道了,你還怕我沾不上這份功勞?”

說完這話,他似乎又想起些什麽,“而且你我都知道,這圖是公主殿下繪制的。只是公主殿下失蹤一事不便對外宣稱。真要說起來,我這還是搶了公主殿下的功勞,可不吃虧。”

老胡皺著個眉,多年征戰,老胡的臉曬得黑,看起來怕是能嚇哭小孩子,“話是這樣說,但一開始……唉,我說再多,你也從來不聽,顯得我老胡整日多管閑事!”

“誰說你多管閑事,這些年都是你陪在我身邊,你對我的恩情我都知道。”

“什麽恩不恩的,說這幹啥,說句大逆不道的,我看著你長大,把你當我自己兒子似的。要是我家那小子還在,也該和你一般大了。”

老胡家住青州海邊,妻兒都死在那場海嘯裏。

俞樾挑了挑眉毛,打趣道:“是是是,我知道。他要是還在,也未必聽你的話,說不定和我一樣,把你氣得跳腳。”

這孩子看著好說話,但執拗,頑固,不是個能聽人勸的,“唉,算了,你們年輕人有你們自己的想法,我們老嘍,不中用了。”

說完,老胡摸了摸袖子,剛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他是幹什麽來,“哦,對了。我來除了跟你說接待太子的事情,還有一件事。”,老胡摸索著自己的袖子,掏出一封信來,遞到俞樾手上,“公主府來的信,是不是和太子有關,你看看吧,我走了。”

公主府?

俞樾接過信,前後看了看,並沒有署名。擡頭看老胡出了營帳,跟出去吩咐帳前守衛的士兵,“不要放人進來”,才急急回到桌前,低頭拆開信封。

來信的不是晏岫,是白芷。

“公主殿下近來心神不寧,精神萎靡,悶悶不樂。”,俞樾低聲念出信上所寫。

白芷的信不長,只是寥寥數語,大致是說,公主殿下近來狀態不好,是不是因為在海上發生了什麽,導致其心情不佳,郁郁寡歡。

俞樾從頭到尾讀了數遍,想起那日公主府前分別的時候,晏岫低落的情緒,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連句話都沒說。

海上發生了什麽?

俞樾這幾天時常想起,記得清楚,但他也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節點出了問題。

至少在上沈沽島前,她應該心情還不錯。他們每日忙著繪制圖紙,搭配得當,但那或許只是他的感覺,俞樾有些不敢確定,指尖捏住信紙一角,將紙張捏的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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