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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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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父子

在齊峰海之前,雖有不少下海為寇之人,但大多是以團夥形式打劫過路商販,不同團夥之間還偶有爭鬥,稱不上團結,自然也成不了大氣候。

青州每年派人清剿一批,海上便能安分上幾個月。

後來,商人發現商機,創立了護鏢的隊伍,專門為行走這片海域的商販提供保護,收取賞金。海上的局勢就這樣在海寇與鏢師的拉鋸中保持了平衡。

直到約三十年前,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人名叫齊峰海,一個極其普通的名字,晏岫聽她爹不止一次提起過。他憑借一己之力統領了東海海域,此後所有海寇都有了統一的組織與旗幟。

三十年後,這個名字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在青州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他在的時候,俞永還不是現在這個常勝將軍。那時候他也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在戰場上靠著搏命一路升遷,在和齊峰海的一次次交鋒中飛速地成長起來。

十年前,齊峰海去世後,統領海寇組織的就成了他的女婿。

這個人晏岫就不太熟悉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昭寧公主,是那小子帶回來的。該不是隨便在哪兒找了個假貨會來糊弄我呢吧。”,這聲音粗獷,說話聲音很大,晏岫隔著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有人過來,她緊張地捏了捏袖口,那裏有一把俞樾給她的匕首。

房門被推開,先走進來的是一個體型壯實的男子,與其說壯實,不如說有點肥胖,圓潤的大肚子,一臉橫肉,看著有四十多歲。

後面跟著個年輕人,體格正常,外貌倒是和前面這人有幾分像,有幾分清秀,估摸著不到二十。

若她猜得不錯,這個人應當就是現在的海寇頭子,齊岱。

這人原本不姓齊,後來入贅了齊峰海家才改了這個名字。如此文氣的名字配上這麽個人,真是白白浪費了。

“這就是公主?”

齊岱的目光落在晏岫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的來回掃視,一雙小眼睛裏藏了精光,像是要張一雙透視眼,將晏岫全身上下看個清楚,實在叫人惡心。

晏岫:“你是誰?”

齊岱還沒開口,他身邊的男子忍不住了,先站出來,“這是我爹,東海的統領。至於我李聰,自然是未來的東海統領。”

統領?呵,這稱呼是齊峰海在海上搏了一輩子掙來的,可不是改個姓便能繼承的。

“你們綁我來此,有何目的?”

李聰:“爹,我看這公主模樣長得不錯。你不是要給我娶妻嗎,我看她倒是挺合適。公主的身份配我也算剛好。雖然她看起來年紀比我大了些,但也還勉強可以接受。反正我以後還要納妾。”

李聰拉住齊岱的袖子來回晃動,齊岱這才將目光從晏岫身上移開,頗有耐心地哄道,“留著她還有別的用處,此事容後再議。”

這就是齊峰海的外孫?

誰能想到那個威名赫赫的齊統領,竟有一個滿臉橫肉的女婿,和一個癡傻狂妄的外孫。

晏岫一陣惡寒,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齊統領是想拿我威脅俞刺史,我看你恐怕想多了。我不過一個不受寵愛的公主,俞刺史未必願意和你交換你想要的條件。”

齊岱又看向晏岫,“那既然如此,公主殿下不如就留在沈沽島,與我兒作伴?”

晏岫冷笑一聲,“雖說俞刺史未必願意換我,但若我死在你這島上,俞刺史就算是為了維護天家顏面,也會全力討伐。留下我,對你們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事實證明,道理是和講道理的人講的。

這父子倆,看上去都不像是會講道理的人。又或者說,她們只把晏岫當作一盤菜,只等著什麽時候可以瓜分食之,至於她說了什麽,無人在意。

“我們怕他俞永。三十年了,他連我們的老巢都找不到。他不過一個孬種,當年他那婆娘還不是死在我們手上,死得實在淒慘,哦,對了,還有他那個兒子。爹,我都有點忘了,你再給我講講當時的事。”

“過去的事……”齊岱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又響起一陣腳步聲,又有人推門進來了。

這次來的是個熟人,齊喻。

晏岫心頭一緊,比起這父子兩個,這個齊喻看著正常多了。但想起他在船上莫名其妙的提問和威脅,她又拿不準主意了。

一個兩個的堵在這裏,要是俞樾來了,以一對多,恐怕勝算不高。

她默默在心裏祈禱,俞樾能晚點再來。

“父親,二弟。”,齊喻低頭,行了個簡單的拱手禮。

“你怎麽來了?”,那李聰身量不高,站在齊喻面前矮了半個頭,說話卻是十足高傲無禮,顯然不將齊喻放在眼裏。

齊岱也開口說話了,“你有什麽事?”

“聽說父親和二弟在審問昭寧公主,她畢竟是我帶回來的,所以我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得上忙的。”

李聰:“你能幫什麽忙,滾一邊去。”

齊岱也沒說話,看了一眼齊喻,“你沒聽見嗎,還不出去。”

齊喻:“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如今前線戰事有潰敗之勢,有昭寧公主在手,我們和俞永的談判便多了一個籌碼。我只是來提醒父親,不要傷了公主殿下性命。”

那李聰一下子來了怒氣,一把上去就推在齊喻的肩膀上,大吼道:“這裏輪得到你多嘴,滾出去!”

齊喻被他推得踉蹌一下,又站穩身體,低頭看向李聰時,眼睛中是不屑的神色,轉而閃過幾分殺意。

李聰見他還杵在原地,擡頭瞪他,被齊喻的眼神嚇得退了半步,回頭看向齊岱,“爹,讓他趕緊滾,別壞了我的好興致。”

齊岱拍拍他的肩膀,對上這個兒子,他也有些發怵,“急什麽,今夜還長。”,說完,又將視線落回到齊喻身上,“你是沒長耳朵嗎,我說話你聽不見?”

齊喻唇角勾了勾,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聽得見,那我就不打擾二弟的好事了,外面的人我也幫你一並遣走。”

說完,他看了晏岫一眼,退出了房門,將門掩上,聽見他對門外的守衛說:“去院子門口守著吧,別打擾了我二弟的雅興。”

“是,大公子。”

他走在前面,帶著屋門前的侍衛一起離開。

晏岫全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摸清了這父子三人的關系,心知這兩人今晚圖謀不軌,絕不會輕易放了她。

她得拖延時間,等到俞樾來救她。

她慢慢向後移動,和那父子倆拉開距離。

李聰的耐心顯然也被剛剛的齊喻耗了個幹凈,“爹,那賤種絕對是不安好心,說不定回來路上,已經玩過了。總之今晚上,這公主可得歸我。”

晏岫被他的話惡心地皺起了眉頭。

“行行行,都聽你的,你留在這陪這位公主玩玩吧。”,那齊岱顯然沒打算離開,話音落,便走到屋中的軟榻上躺下休息。

李聰將目光轉向晏岫,一把便攥住了晏岫的左胳膊,“跑什麽,我勸你乖乖聽話,將本公子伺候好了,我就讓我爹饒你不死。”

晏岫右手一翻,將匕首拔了出來,刀尖對準李聰。

“竟敢拿刀指著我,真是活膩了。”,那李聰看著好色下流,手上也有幾分功夫,手腕反轉將晏岫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這點小把戲,公子我見得多了。”

晏岫蹲下身想去撿匕首,李聰卻一腳把匕首踢開,一腳踢在晏岫的肩膀處,將她踢翻在地,“還想撿,不自量力。”

說罷,便沖著晏岫撲了上去。

晏岫的力氣根本比不多成年男子,她四肢並用,拼命掙紮,也撼動不了對手的鉗制。

正當她絕望之際,只覺得頸間一熱,剛剛鉗制住他的力量好像逐漸變弱了。

她睜開眼睛,手上濕滑黏膩的,是人血。

她飛快地推開李聰,見他脖頸處多了一血洞,一支箭穿喉而過,血液順著那洞口流出,李聰睜大了雙眼,試圖擡起雙手去捂那洞口,只擡到一半便失去了氣息,連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便死了個幹凈。

是俞樾?

晏岫好似又活了過來,回頭去看,卻對上了齊喻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完全沒了剛才的溫和順從,只剩下殘忍的嗜殺之色,在夜色中,那張臉逐漸開始扭曲。

他放下手中的弩箭,從窗中翻身而入,撿起晏岫的匕首逐漸走近她,雙手壓住她的肩膀,將她牢牢地控制在原地,將那匕首塞進她的手中,“拿好自己的武器。”

說罷,他握著晏岫的手,將那匕首捅進了李聰的箭傷處,將原有的傷口完全遮蓋住了。

血順著晏岫的手流下去,她拔出匕首嚇得將匕首甩遠,在衣服上擦去那些血跡。

齊喻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嘖,我不是說了,要拿好自己的武器嗎?”,不過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又親自將那匕首撿了回來,塞回晏岫手裏。

他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兩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肩骨捏碎,他強迫晏岫轉過頭,看向齊岱所在的方向,貼近她耳邊小聲說道:“看,那邊還有一個人。去,殺了他,殺了他就沒人會傷害你了。外面的人我可是幫你全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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