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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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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俞樾是練武之人,耳聰目明,在不能視物的情況下,聽聲辨位是基本的素養。晏岫盡管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呼救聲,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身體向前探去,誰知晏岫一腳踩在了他的腳上,朝他摔了過來。

出於慣性,兩人一齊向下跌去。

俞樾快速伸手攬住晏岫的腰,控制著力道,另一只手撐住地,不讓兩人摔倒發出太大的動靜。

總算平穩落地,晏岫嚇得吞了口水,手掌想要撐地,向前一摸,竟是溫熱。

她又伸手向四周探了探,硬邦邦的,但是人體的溫度。船艙的地板應該是冰涼的,泛著潮濕。

“別亂摸!”

這聲音離耳朵很近,嚇得晏岫不敢亂動,手一動不動地壓在俞樾身前。

應該是前胸,晏岫想,她隔著衣服感受到了手心處的心跳,“砰砰~”,有節律地敲打著她的手。

晏岫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受傷了,心跳得有點快。”,為了確認這一點,她手上輕微用了力,下壓,那顆心仿佛就在她的掌心跳躍。

俞樾沒有回答她,只是快速伸手攬住晏岫的腰將她整個人翻了個面,轉移到了他身邊的空位。

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開始慢慢適應光線,借著小窗裏透進來的一點點光,晏岫大概能看見俞樾的位置,和一點點輪廓。

剛才倒下的力度不小,他應該沒受傷吧,晏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你沒事兒吧。”

俞樾聲音壓得很低,若不是兩人離得近,恐怕是聽不清的,“黑燈瞎火的,亂跑什麽?”

晏岫這才從剛剛的意外中回過神,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我過來是想和你說,這地板上太冰了,又潮又硬,我把被子給你墊一墊。要是你生病了,咱們在船上也找不到大夫。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不也完蛋了嗎?咱不能還沒找到海寇,自己先折在半路上了啊。”

俞樾聽她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等她說完,才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們行軍打仗,時常宿在野外,比這裏環境惡劣的地方也睡過不少。倒是公主殿下,金枝玉葉,不要染了風寒。”

晏岫聽他這樣說,頓時像啞了火的炮仗,這一句還真不好反駁。

其實從前她還在晏家的時候,舅父不待見她們娘倆,冬日裏沒炭火,夏日裏多蚊蟲,一年四季蓋著個用了許多年的棉花被子,棉花用得太久都幹癟下去了,拆開被褥,雪白的棉花變得發黃發黑,夏日裏曬曬,冬天還能將就用。

她那時候礙於生計,夏天的時候時常在海邊晃悠,幫那些小姐夫人們下海撈貝殼,或者替她們下水找掉了的首飾香包,整個夏天都在水裏泡著,也不覺得有什麽。

只是哪怕最艱難的時候,她和娘親也不至於睡在幹硬潮濕的地板上,她娘還是很心疼她的,總跟來看病的大夫說要開些便宜的藥,自己的首飾都拿出來變賣,外祖父母留下的東西在那幾年幾乎賣了幹凈。

就算是這樣的日子,臨到頭,晏樞還給晏岫留了些銀錢。只不過為了給她置辦葬禮所需的東西,被大舅母搜刮走了而已。

思及此,晏岫推己及人,不知哪兒來的聖母心,開口道:“你這樣你爹娘知道會心疼的。”,話剛一出口,晏岫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不就是那個“娘”,頓時改口道:“雖然你娘不在了,但你爹在前線作戰,要是知道你吃不好睡不好,窩在這窄小的船艙地板上,會怪我的。”

反正要是她爹還在的話,肯定會的。

俞樾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就當晏岫以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時候,又聽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沈,仿佛還帶著點杳不可聞的嘆息,“他不會。”

“我要是真為青州死了,說不定正合他心意。”,晏岫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俞樾話音落時的一絲冷笑,充滿著嘲諷的意味。

明明剛剛肢體相處,好似都沒有此刻讓人感覺更親密。

這樣看似埋怨的話從一個將軍嘴裏冒出來,顯得有些孩子氣。而他選擇將這樣一面展露在她面前,至少證明,他們算得上彼此的朋友了。

晏岫手向前探了探,順著他的胳膊摸到了他的手,用手指捏了捏,“死在這裏可不算為青州人英勇就義。他們只會覺得咱倆是私奔落難,殉情而亡。”

青州書館裏專門有一種小報,就是寫這樣的故事,真中有假,假中帶真,堪稱城中一絕。晏岫是它們的忠實讀者,每月按時向紅樓裏的雲娘子借閱。

當然,兩人時不時還要一起品讀。有些故事甚至能叫雲娘子落下淚來,恨不得當即替報中女子和意中人私奔。

晏岫對此嗤之以鼻,她還是愛看些古怪靈異的,看得多了,在算命攤子上拿來糊弄人,最是賺錢。

晏岫聽見身邊傳來一聲輕笑,“時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海上的日子也不全是風平浪靜,有寧靜的時候,便有波瀾的時候。

一日清早,海上狂風大作,海水都滲進了船艙,晏岫挽起褲腳和俞樾一起將漫進船艙的水轉移到桶裏。

又一日,船底觸了暗礁,整整在哪兒停了一日,修繕後才重新出發。

好在這是海盜的船,航行途中沒遇上劫船的,如此在海上又漂了三日總算靠了岸。

俞樾:“等會兒下船的時候別管我,用我給你的標記記一下他們關押你的位置,晚上等我。”

話說完,見晏岫點頭,他便躲進屋中的一個木箱,蓋上了箱蓋。

沒一會兒,船上的海寇便出現將晏岫帶了出去。這些海寇長得並非兇神惡煞,就和青州的漁民相似,黝黑的皮膚,結實的四肢,和齊喻完全不同。

而他自那天後,也沒再出現過。

晏岫被帶出這個住了七八日的窄小船艙,出門的時候,微微偏過頭,皆用餘光沖著俞樾藏身的箱子回看了一眼。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冒汗。

前面就是海盜的島嶼,她確實有些害怕。

“快走。”

海盜不耐煩地催促一聲,晏岫趕緊收回自己的視線,順從地跟了上去。心裏不斷安慰自己,她好歹是公主,總不至於一劍殺了她吧。

如今正是傍晚,太陽還沒下山,但海島上時不時吹來一陣海風,還是冷得發顫。

也許是看她不過一個手無縛雞的女子,又是在他們的地盤上,他們沒有給晏岫榜綁上鎖鏈。

晏岫不自覺地拖慢步子,視線掃過四周。

剛剛他們上島的位置有一個小碼頭,上面停靠了幾艘船,都是和他們所在的那艘一樣的小船。這樣小的碼頭是沒法用來停戰船的。

島上植被茂盛,其中點綴著一些房屋院落,不管是外形結構和材質,都和青州城裏的鄉村院落很像,裏面住的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和小孩兒。

越往裏走,這些房屋越密集,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晏岫看見一堵墻,有些像城墻,但比城墻要矮一些,似乎只是起了一個圍擋的作用。

剛才那些地方應該只是海島的外圍,這裏面應當才是海盜的聚居處。

晏岫不斷地觀察著海島的地形分布,將目之所及地全部記在心裏。

負責押送她的海盜向前面打了個手勢,對面那人就將門打開,放他們進去。

城墻裏面和外面截然不同。

這裏像是一個井然有序的鄉鎮,有店鋪,有房屋,不過那些店鋪和房屋都不大,擠在一處,像是為了方便隨便搭建的,毫無秩序可言。裏面人來人往,擁擠雜亂。

一些人看見負責押送晏岫的海盜,還會打招呼。好奇的目光落在晏岫身上,沒人敢多問。

穿過剛才那片不大的集市,是一片巨大空曠的場地。

這裏應當就是演武場了,裏面架著幾艘大船,船上有機關,繩索,應該是戰船。上面還有海盜正在訓練。

剛剛靠近演武場,便有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晏岫被激得打了個噴嚏,等她再擡頭,便看見有一群囚犯穿著破爛的衣裳,挨個被鎖鏈拴著,像個奴隸似的被鞭打,渾身不見一塊兒完好的血肉。

晏岫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他們的視線看過來,裏面是空洞和恐懼。唯有低頭看見晏岫腰間露出一個角的匕首時,才神情激動,睜大了眼睛,眼淚奪眶而出,嘴巴大張,但只能發出“嗚嗚哇哇”的聲音,他被割了舌頭。

晏岫嚇得渾身冒冷汗,走出好遠還記得那張枯瘦的臉,她知道那是青州的戰俘。

穿過演武場,再往前走,人就少了很多。

這應該已經接近整個島的中心位置。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大宅院。不過能看得出修建人的審美一般,宅院修在一個臺基之上,不知是不是尺寸沒算好,整座宅子的比例看著有些許的不協調,透出一股怪異感。

這不會就是海盜頭子的住處吧。

海寇出示了令牌,守衛便將一行人放了進去。

宅子裏面倒和一般人家的宅院無異,放在青州,這大抵算得上是鄉紳富紳家中的樣式。

自此,整座宅院的大致結構晏岫已經心中有數。

海寇將她帶進內院,關在一個房間裏,留了兩個把守的,便離開了。看樣子,應該是著急回去覆命。

一整個下午,都無人搭理被關在房間中的晏岫,直到夜幕降臨。

按照晏岫和俞樾在船上商量好的對策,今晚俞樾便會前來營救,兩人當夜乘船出逃。最後放出信號,等待青州援兵即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晏岫還沒等來俞樾,先等到了幾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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