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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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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軍營

晏岫剛剛用了些飯,此時馬兒一顛,胃裏翻江倒海般難受,但想到青州城如今處境,她又不得不咬緊了牙。只能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心,此次之後,定要精進馬術,關鍵時候才不至於掣肘。

晏岫閉上眼睛,埋著腦袋,不知走了多久,聽見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她趕緊擡頭,迎面便看見一隊士兵身著鎧甲,跨著軍馬而來。看那旗幟,是青州的府兵沒錯。

“白芷,停下,去問問他們是不是俞小公子的部下。”

白芷自然也看見了那一小隊士兵,她長籲一聲,停了下來,翻身下馬,牽著馬兒攔住那群士兵的去路。她們早上在府衙吃了閉門羹,白芷也長了記性,還沒開口,先將象征著晏岫公主身份的令牌拿了出來,“公主在此,請下馬回話。”

領頭的士兵見狀,立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行軍禮,“公主殿下。”

晏岫頷首,“將軍起來吧,你們一行可是俞公子的部下,此行為何?”

那士兵低著頭,恭敬回話道:“回殿下,末將乃俞都尉座下校尉劉勇,此行奉都尉之命,回青州府籌備抗災物資。”

晏岫:“你們都尉可在營中?”

劉勇:“回殿下,都尉大人不在營中,不知殿下有何吩咐,可告知末將,待將軍回來後,末將再行稟告。”

不在?

青州正逢危難之際,這俞家父子偏偏一個都不在,真是奇了怪。有什麽事比青州府百姓的性命還要緊?

晏岫心中生疑,嘴上卻並沒有多問,“臺風將至,汪別駕沒來得及將臨海的百姓回遷至安全處,等都尉回來了,你們記得將此事告知,讓他盡快安排人安置近海百姓。”

劉勇:“是,殿下。”,轉而,他擡頭瞥見晏岫身邊只有一位侍從,非常有眼力見地回道:“今日天氣不佳,風大雨急,殿下若不著急回程,可以先在我們的營帳休息一夜,明日末將安排馬車送殿下回青州。”

“好。”,馬上奔波了一天,晏岫確實已經累極了。

軍中臨時駐紮的營地並不大,大約有數百士兵,都是劉勇的麾下。交談得知,他們是青州府兵中專門負責物資運送的輜重兵,此次前往青州府是準備運送最後一批的抗災糧。

“糧食已經募集完成,全部囤積在州府糧倉,這段時間天氣一直不好,我另外派人前去青州即可。”,劉勇如是解釋道。

晏岫無意插手軍務,只點頭表示知道了。軍中的營帳大多簡陋,給晏岫她們的是其中最大最結實的,營帳外還安排了兩名護衛。

白芷向軍營裏的士兵要了些傷藥,給晏岫擦在大腿內側,一日馬上疾行,擦傷了外皮,紅了一大片。

“殿下,這傷藥算不上好,但可以鎮痛,你先擦點兒,等會了府衙,再請醫官看看。”,白芷動作輕柔,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也在馬上奔波了一天。

晏岫背靠在床頭,垂眸看著她,“你今天陪我奔忙一天,這傷藥你記得也給自己擦些,擦完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回府。”

白芷滿不在乎,“我早習慣了,不需要。公主您金枝玉葉,和我們可不一樣。您早些休息,我們明日坐馬車回去。”

“這軍中用具簡陋,我讓他們給你也鋪了一張小床。”,晏岫指著營帳另一側,那裏赫然一張和晏岫身下這張差不多大小的床榻。

白芷風餐露宿慣了,便是將她扔到野外宿上一晚,她也能睡得著,何須這麽精細的一張床。不過如今她是公主的侍女,嬌貴點兒也正常,她眨巴了下眼睛,嘴角一勾,“謝謝殿下。”

軍帳和公主府不一樣,尤其是這樣的天氣,夜風將帳篷吹得搖晃,不斷發出“呼呼”的響聲,夜間巡邏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在整個營地行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整夜都不停。

盡管已經十分疲累,晏岫腦子裏卻難以抑制地回想著白日的事情,久久未眠。她閉著眼睛,聽力出奇的敏銳,就連營帳外護衛換班的聲音都聲聲入耳。

這就是軍營。

她想起上次在刺史府碰見俞樾的時候,他就穿著一身輕便的鎧甲,走起路來鎧甲碰撞摩擦,發出“砰砰”的響聲,難為她那日竟空耳至此,沒聽到半點兒。

他去幹什麽了,為什麽不在呢?

帶著這個想不出答案的問題,晏岫直到天亮前才迷迷糊糊地沈入夢鄉。

第二日清早,軍中的號角響起,悠長的“嗚”聲將晏岫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白芷已經換好了衣服,開始疊床鋪了。

她聽見身後動靜,轉過身來,“殿下,您醒了,剛才劉校尉來過了,說是馬車已經備好,您起來收拾收拾,咱們回青州吧。”

晏岫整夜未睡好,腦子突突地痛,眼睛也出奇酸澀。她現在只想趕緊趕回青州,回到她公主府的那張柔軟大床上,蓋著熏過香的錦被,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這個公主還沒當多久,人竟然也變得嬌氣起來。

她甩甩腦袋,囫圇從床上起來,簡單洗漱一下,用了點軍中的米粥,便準備離營。

劉勇給他們準備的馬車就停在營外,馬兒是軍馬,看起來比尋常拉車的馬兒高大許多,“殿下,軍中只有軍馬,這馬兒不好駕馭,末將送您回去。”

白芷揮手拒絕,“不必了,我為公主駕車即可。”

劉勇看了看白芷的小身板,頗為不信任,猶豫地將目光看向晏岫,“這……姑娘。”

晏岫:“將軍還有軍務在身,一點兒小事不必勞煩了,就讓白芷駕車吧。”

“是,殿下,那屬下派一小隊人馬護送您回去。最近青州不太平,還望您體諒。”

這次晏岫沒再拒絕。

劉勇目送著白芷坐在車前,身量雖不大,力氣卻很足,韁繩握得很緊,聲音也是中氣十足,不愧是殿下身邊的人,連一個小丫頭也有兩把刷子。

身後的一小隊士兵,大約有十數人,騎著馬跟在馬車後面。

直到馬車駛出軍營數裏,劉勇才趕緊返回。原本他要親自帶隊前往青州運送糧食,昨夜卻半路偶遇公主,他只好親自護送公主回營,另遣了一班人馬隨同前去青州。

昨夜為了晏岫已經耽誤了部分軍務,臺風將至,他得抓緊清點軍中輜重。不然到時候出了事,俞樾怪罪下來,他可少不了挨一頓軍棍。

日頭升起,又慢慢下沈,眼見著日暮西山之時,軍營外出現了一串連續又密集的馬蹄聲,“啪嗒啪嗒”而來。

劉勇回頭一看,是俞樾帶著一隊人馬歸來,趕緊放下手中的賬冊,前去迎接。

俞樾看上去面色很不好,臉上還沾了灰,一看便是連日奔忙,像逃難似的,看見劉勇,只隨口吩咐了句,“給兄弟們準備些吃的。”,轉頭翻身下馬,根本沒給劉勇開口的機會。

劉勇趕緊轉頭招呼一個士兵過來,吩咐他到小廚房準備些吃食。再擡起頭的時候,只看見俞樾的背影徑直走向了那座位於營地中心的大帳。

劉勇忙了一天,腦子都有些發昏,可見眼前之景,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之感。

直到俞樾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營帳前,他才一拍腦子想起,這營帳是昨日公主留宿的,還未派人整理過!

他雖是軍中將領,但此事於理不合,他抓緊邁開步子,幾個大步跑到營帳外面,張嘴正準備通報,裏面已經傳出一陣輕微的呼嚕聲。

他家將軍平日裏是不打呼嚕的,今日看來確實是累極了。

若他此時進去,恐怕那頓軍棍還得挨。猶豫再三,劉勇還是準備將此事咽進肚子裏。

晏岫她們自天亮便從軍營往青州府趕,馬車行進的速度慢,趕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

只是雖時值正午,卻看不見一點兒陽光。狂風大作,雨勢猛烈,不夠粗壯的樹木也隨著風猛烈搖擺,樹葉窸窸窣窣地往下落,讓人覺得好似下一刻就會倒下來,大雨有如傾盆而下。

這情況看起來比前幾日還要糟。

士兵將晏岫送至府邸,不敢多留便要折返。

“這麽大的雨,你們連一件蓑衣也沒有,怎麽回去。就算你們可以,馬兒也難免要受罪,你們先進來,我讓人去給你們找幾件蓑衣。”

士兵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接受了晏岫的好意。

另一邊,晏岫將刺史府的管家喊來,想向他打聽一下府衙的情況。這位汪別駕早早將自己的親眷安排在了安全的地方,百姓們卻置之不理。想起之前俞樾所說的“人心之論”,再加之吳慶游劣跡斑斑在前,晏岫對於青州府衙門的人是一點信任也無。

晏岫在家洗了個澡,剛換了身幹凈衣服,便坐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不行,這麽大的風雨,那些土坯的房子如何能抵擋得住。”,她轉頭看著白芷,“剛剛那些軍士走了嗎?”

白芷搖頭,“還沒,都在前院呢,管家年齡大了,辦事情沒那麽利索。”

“我們不能在這府裏坐以待斃。”,俞家父子不在又如何,青州又不是他們俞家人的青州,青州是所有青州百姓的家,“叫他們先別走,既然汪育林做不了,那就我們自己做。”

“白芷,著人拿著我的令牌跑一趟城隍廟,給他們兩天時間收拾出個空地來,用於安置百姓。如果我沒記錯,官府每年都會給城隍廟撥一筆用於賑災濟民的款項和一些生活用品,讓他們全拿出來。”

晏岫一邊說,一邊換上了那一身輕便的男裝,“我們去將那些百姓遷到安全地帶。”

白芷聽著直晃腦袋,“殿下不可,如今外面狂風肆虐,指不定什麽時候臺風過境,您這會兒出去太危險了。而且現在眼看已經晌午了,等咱們坐著馬車趕到州縣上,恐怕就得日落了。”

白芷少見晏岫臉上有如此嚴肅的表情,“白芷,今日我若不知或無能為力,我自可以不做。但我既知又能做,若不救他們,我心中有愧,日夜難安。你要看著我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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