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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學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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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學人精

晏岫冒充公主這麽久,頭一次借著公主的身份辦了件實事兒,正是開心的時候,沒得到俞樾的誇獎,她是誓不罷休的。

“怎麽,要不是今日本公主在此,那汪別駕可不會聽你安排,你還不好好謝謝我。”

俞樾被她逗笑了,“你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這話俞樾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說出了口,晏岫不問清楚是不會罷休的,“你一進去他就知道你的身份,自然也知道臺風的事情你知情,且你到衙門來是希望他能以府衙的名義將消息發給百姓。可他為什麽還要繞這麽大個彎子,先訴苦,再扯閑篇,等到你主動自報家門,才認下這門差事?”

俞樾說得很清楚,晏岫自然也不是個傻子,“你是說,他想把責任推給我?”

俞樾微微點頭,“對啊,你沒聽他說,賈長史提前跟他匯報過此事。只是青州從沒遇過臺風,賈長史肯定也無法確定臺風是否真的會來。若是誤報錯報,到時候通告貼出去,臺風沒有來,青州府的聲譽難免要受影響。若再為此,引起百姓恐慌,惹出什麽禍端來,這鍋不得他來背。如今好了,這鍋蓋在你頭上了。”

晏岫知道,自從前朝那場叛亂發生後,大煦皇室的聲譽便一落千丈,這些年來,建元帝下了嚴令,嚴抓各級官府衙門做事是否遵了規章制度,若有違反,管你是否有內情,必是重懲。這也導致許多地方官員不敢放開手腳做事。

朝廷積弊,並非一人一日可改。

“我是公主,一口鍋我還背得下。”,晏岫反問,“只是他如此行事,就沒想過那若臺風真的來了呢,到時候看著百姓去死嗎?”

“他剛才答應得那麽爽快,估計是早就命人準備了相關防護用具。等到臺風一來,他再帶著青州府兵救災,快速地平息災禍。這樣不管是民間還是朝廷,對他都只會有獎賞吹捧,而不會有質疑詆毀。”

“你對這個汪別駕倒是很了解?”,晏岫心中不快,對著俞樾譏諷道。

就是這些當官的如此不作為,當年海嘯才會死那麽多人。他們只會為了自己的官聲,政績著想,哪裏會真的想著百姓。

俞樾:“我不是了解他,人心本就如此。就算換一個人來坐這個位置,多半也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若要追根溯源,是制度的問題。”

晏岫:“你覺得這是朝廷的過錯?”

俞樾笑著搖搖頭,沒再提起這個話題。馬車裏,兩個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馬車頂著狂風回到刺史府,府裏的小廝牽了一匹馬出來,正好停在府門前。

俞樾下了馬車便一個飛身上了馬,朝著晏岫說:“這幾日風大雨大,殿下還是不要自己出門。府裏的防災用品我已經吩咐人準備了。殿下安心待在公主府,應當不會有什麽危險。”

說罷,不等晏岫回答,他手拉著韁繩,兩腿收緊,馬兒嘶鳴一聲,載著他離開。

看方向,應該是往城外軍營去了。

晏岫朝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怪不得他不著急,原來是早早做好了打算。



朝會結束,李徽明沈著臉,等朝臣大部分都已經離開後,才跟在人流的最末尾踏出宣政殿的大門。

今日的朝會沒什麽新鮮的話題,無非是哪個省的稅沒有按時按量上繳,工部兵部去年超支太大,給戶部增添了很多壓力。扯到兵事,又不免要往削藩的話題上靠一靠,任那些朝臣在下面爭得面紅耳赤,眼看快要擼起袖子幹一架,建元帝也不發一言,無趣極了。

李徽明走下長階,專門繞到沒什麽人的臺基邊上,趁著沒人註意,拿手遮擋,偷偷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要將剛才在大殿內吸的濁氣一股腦兒全部呼出去。只是她打完哈欠,手還沒來得及從嘴邊放下,一擡頭,就看見孟澹寧正站在離他不遠處,兩只眼睛直直盯著她剛剛因為打哈欠而張開的嘴。

李徽明尷尬地放下還在半空中的手,緊抿唇角,恢覆了一向整肅的神情,仿佛剛剛的打哈欠的人不是她一般,“孟承旨。”

自從上次醉春風的晚宴之後,他們倆還沒有單獨說過話。今日宣政殿外相遇,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巧合,“殿下,臣等候許久了。”

李徽明沒有搭理他,反而擡頭看天,眸色間盡是疑惑。

孟澹寧:“殿下在看什麽?”

李徽明:“孟承旨找孤,孤還以為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真是奇事。”

也許是剛剛被孟澹寧看見了自己打哈欠的樣子,左右她威嚴的太子形象已不覆存在,再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孟澹寧略彎了嘴角,“臣以為相比於太陽從哪邊出來,殿下更好奇臣為什麽事找您。”

“難得你有事相求,我是不是得要個高價。孤尋思得是個大事,不然怎能讓孟卿頂著這大太陽,在這兒等孤許久呢。”

孟澹寧眼尾彎了彎,似乎是在笑,“這是宮中,人多眼雜,殿下若有空,臣申時在醉春風相候。”,言罷,他彎腰拱手,行了個標準的臣禮後,轉身離去。

此時離朝會結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宣政殿前寬闊的廣場幾乎沒有人,李徽明站在大殿的須彌座邊,看著那一抹紅色的背影頂著烈日,孤獨地行走在宮道之上,漸行漸遠。

雖然剛剛嘴上說得輕松,可她心裏並不把這場約見當作一個玩笑。

孟澹寧辦不了的事,還要特意來找她,一定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內心不知從哪兒起的一種直覺告訴李徽明,孟澹寧要告訴她的可能是件棘手的麻煩事。好在他也給她留了拒絕的餘地。

李徽明不想在宣政殿外逗留太久,準備回東宮。她那裏還堆著不少課業和政務等著處理。

離申時還有很長時間,她還可以慢慢想。

李徽明的步子邁得很快,整個人的思緒都陷入了孟澹寧要說的那件事中,她妄圖猜出他的目的。

直到聽見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殿下,殿下……”

李徽明左右環視一圈,宮城很大,宮道卻不寬闊,左右兩邊全是宮墻,並無什麽人,她立馬反應過來這個聲音可能是在喊她自己。

她停下腳步回頭,見一個年輕的內宦正滿頭是汗地跟在她後面。內宦有禮儀要求,在宮道上不能疾行,他跟不上李徽明的步子,只能跟在後面喊。偏偏李徽明又在想別的事,五感好像封閉了一般,半點聲音也沒聽見。

李徽明認識這個內宦,是建元帝身邊的薛獻良。

“殿下。”,他追得有些累,見李徽明停下腳步,才趕緊上前來行禮,“陛下請您前去議事堂。”

“為了何事?”

“咱家也不知。”,薛獻良年紀不大,是薛呈桂的幹兒子,薛呈桂在神策軍的時候,便多半由他侍奉在建元帝身邊。

能派他來請,恐怕不是小事。

今日真是怪了,可能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吧。

李徽明擡頭看了一眼在天上掛得好好的太陽,全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走吧。”

如今剛剛入夏,太陽還沒那般磨人,過了最熱的午時,天氣就開始微微轉涼了。李徽明從議事堂出來的時候,早上還被拉得長長的影子這會兒幾乎全在腳下。

與她一同從議事堂出來的幾個朝官向她行禮,她一一回後,才沿著宮道往東宮走。走到階下須彌座的時候,才猛然想起今早朝會結束後,孟澹寧的邀約。

申時已經要過了。

孟澹寧在醉春風點了一壺茶,一個人一坐就是一下午。醉春風的掌櫃認出了他,特意讓小二端了一盤點心相贈,他也婉拒了。

掌櫃見狀也沒再打擾,只吩咐跑堂的小二機靈點,若孟先生有吩咐,記得腿腳快點兒。

眼看太陽西斜,酒樓裏也逐漸喧鬧起來,孟澹寧只身一人坐在窗邊的包廂,茶倒是飲完了半壺,不是什麽名貴的茶葉,今春的碧螺春,口感算不上醇厚,勝在新鮮,好像帶著春日露水的味道。

他放下茶杯起身,微微偏過頭,正看見樓下停了一輛馬車,外表看上去不算奢貴,只不過那牽著車的馬卻是前年從西域采買的,只供給皇家使用。孟澹寧當時專門到馬場看過那馬,所以很熟悉。

他看著泡了一下午的茶,茶湯過分濃郁,終於開了金口,喚了那位一下午時不時就要從他門前路過的小二,“拿套新的白瓷茶具來。”

“哎,馬上來。”

想著想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再準備一份點心,要你們樓裏最好的。”

“好嘞,您稍等。”,小二人年紀不大,卻機靈得很,“您朋友到了,我這就下去替您請。”

孟澹寧微微點頭,“謝了。”

小二得了吩咐,腳步靈活地穿梭在酒樓上下,像池塘裏靈活的泥鰍,剛剛人還在樓上,轉眼間,就到了門口,迎到李徽明的面前,殷勤地弓著腰,“客官,您這邊請。”

李徽明想起自己上次訂的那間包廂,也是在靠近窗邊的位置,微微低頭便能將樓下景象一覽無餘。

孟澹寧肯定也是坐在那個位置,才能在她還沒踏進醉春風的大門時,就讓小二出來接她。她擡頭向上看,只能看見半開的窗子,其餘什麽也沒有。

孟澹寧,學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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