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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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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府衙

兩人在出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明明還不到晚上,天氣卻陰沈得像是進入了永夜。街上大都是披著蓑衣的百姓,都在急匆匆地往外趕。

俞樾本來想騎馬,考慮到晏岫,最終還是找管家拴了輛馬車。

晏岫換了身男裝,顏色和俞樾身上那抹夜色很像,遠看都像玄色。只不過她那件顏色更淡一些,衣服倒是不長,白芷稍微改了兩針就完全合身了。

俞樾打量著晏岫身上的衣服,“我小時候的衣裳,你穿上倒是剛好。”

小時候?多小?

晏岫無語地撇了撇嘴角,“今日多謝,衣服改日洗好了還你。”

俞樾見她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滿,調笑道:“殿下要是喜歡男裝,讓繡娘為你做幾套就是。聽聞京城正時興讓姑娘們穿男裝,殿下從京城來,想來也喜歡。”

晏岫從沒出過青州,自然不知道京城的風俗,她敷衍地點點頭,裝作知道的樣子,模棱兩可地回答道:“男裝輕便,自然招人喜歡”

“殿下眉宇間有英氣,穿上這身男裝倒也合身。”,俞樾不知真心還是假意地奉承了一句,“對了,一會兒到了衙門記得擺出你公主的威風來,衙門那些人可不好說話。”

“衙門!”,晏岫一聽這兩個字,心中警鈴大作。他剛剛可沒說幫忙是要和他一起去衙門啊。

要是早知道,她絕不會一口應下要幫忙的事。

“怎麽了?”,俞樾有些奇怪,看著晏岫聽見衙門兩個字竟有這麽大的反應,他目光帶著審視。

晏岫本就心虛,見狀捂著肚子,“哎喲,突然有些肚子疼!”,她一只眼睛閉著,另一只眼睛偷偷張開一條縫,盯著俞樾,“定是白日淋了雨,有些著涼了。要不小公子還是自己前去吧,我就不去添亂了。”

晏岫自然和衙門裏的人打過交道。當年林硯身死,刑獄的人還有衙門的人來過晏家不少次,每次都要和晏樞面對面盤問個小半時辰。還有前不久,那些官兵一路追殺,將她追至海邊,那滋味,她現在想想都要做噩夢。

現在想到衙門兩個字,她都條件反射想跑。

“嚴不嚴重,如果殿下實在不舒服,我們便先去醫署看看。”,俞樾的眼中似乎真的流露出關心。

晏岫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輕微有些不適,不嚴重,不嚴重。”

“那這樣吧,我們掉頭先送你回去,明日再來衙署。”

晏岫心裏暗嘆,俞樾這時候倒像是個孝順兒子似的。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一來一回怕又是要平白耗上不少時間。

晏岫想起那年青州海嘯,若是官府能早早地有所防備,又怎致災禍蔓延。她現在又怎能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耽擱正事。

“這樣吧,眼看快到府衙了,我便不下車了,就在馬車裏等你。你去去便回,想來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如此也好。”,俞樾點頭。

晏岫擡頭看他,這人現在怎麽這麽好說話。眼看馬車裏的氣氛有些尷尬,晏岫自顧自地接上剛才的話題,“州府衙門的人不聽你安排嗎?”

俞樾嘴角上揚,並不對此奇怪,“我父親是刺史,我又不是。青州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別的州府軍權政權都是分開的,但我們青州地處東南沿海地區,每年大部分的政務都和軍務脫不開關系。他以前是都督,調兵需要刺史的調令,一來二去導致好幾次差點兒貽誤戰機。後來陛下便讓他坐了刺史的位置,另外設了別駕替他處理日常其他政務。”

“也就是說,這位別駕才是青州政務的決策者。”

俞樾點頭,“他叫汪育林,當年海嘯之後調來青州的,和刺史共事了好多年了。兩個人分工明確,汪育林主管政務,他主管兵事,平常並不會互相幹涉。”

“這位汪別駕是個什麽樣的人?”,晏岫心裏有些沒底。她從前打交道的多半都是些市井小民,和青州別駕,刺史這樣的大官幾乎從沒接觸過。

她這個假公主,糊弄糊弄白芷那樣心思淺的丫鬟還好,糊弄這些見慣了風雲的人物,怕是有些捉襟見肘了。

這也是她為什麽不想看見俞家父子的原因。

俞樾看起來不算擔心,“你是公主,誰敢駁你的意思。”

縱觀大煦朝百年,公主的地位並不低,常常都是坐擁千戶食邑,最差也是富甲一方。其中還有不少都曾參與到帝位爭鬥中,盡管最後的下場也未必各個圓滿。但總的來說,大煦朝的公主並不只是皇室的裝點。

“你不就敢?”,晏岫想起早上的事就氣不打一處來,懟了回去。話音落,她兀自思考,只覺這個俞樾話裏有話,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帶著我來衙門,不會就是為了借我身份,幫你辦事吧?”

“……”,俞樾沒有立馬回答,沈默即默認。按照大煦朝的官員設置,他畢竟只主管軍務的將軍,政務相關確實無權插手。

州府的衙門離刺史府不遠,只是今日風雨猛烈,車馬難行,趕車的小廝年紀輕,手上力氣不足,韁繩拉得費勁。馬車在風雨裏左右搖晃,晃得晏岫心中更慌。

她不住地撩開車簾,雨絲順著窗子飄進來,打在她臉上。

俞樾卻始終鎮靜,整個人穩如泰山地坐在車內,似乎半點不受風雨所擾,“別看了,很快就到。”

“這會兒的風明顯已經比早上刮得更猛了,布置防護措施還需要很多時間,我怕來不及。”,晏岫一反常態地臉上掛了憂色,“如今官府什麽情形我們還不知道,百姓們也都蒙在鼓裏,我怕像那年海嘯一樣……”

趁大家都還未警覺之時,就奪去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俞樾擡眼,看著滿面憂色的晏岫,一側眉毛微微上揚,眼中露出些許好奇,“如果我記得沒錯,當年青州海嘯一事發生時,殿下還在觀中修行。怎麽,殿下也聽說了那場海嘯?”

晏岫幾乎在和俞樾對視的那一秒便迅速地向下垂了眼簾,偏過頭去,“聽山下的村民說起過。”,話音落,她又覺得自己剛剛表現得好似心虛一般,又氣勢洶洶地駁了回去,“如果本宮記得沒錯,你那時候也在京城吧,怪不得你一點兒也不著急,你是沒見過那年青州百姓的慘狀,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俞樾這一次沒再懟回去,兩人說話的間隙,青州府衙到了。

晏岫原本打定了主意不下車,此時看著俞樾臉上確有憂色,心中一滯。當年林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前去賑災,哪怕最終身死,帶回來的只言片語中也未曾有過悔恨。

她作為女兒,要是讓林硯知道她貪生怕死。如今享著百姓供奉,卻要做個縮頭烏龜,定是十分失望的吧。

沖動之下,她一把拽住了俞樾的袖子,“我,我這會兒好了,和你一起去看看。”

“進去別亂說話。”

晏岫點頭,松開捏著俞樾袖子的手,似乎是怕自己反悔,她沒有等小廝搬來腳蹬,自己扶著車轅跳了下去,將泥水濺到了跟在她身後的俞樾臉上。

俞樾無奈地拿袖子抹了把臉,跟在她身後,步子邁得很大,幾步追上她,跟在她身後約半步的距離。

衙門的人不認識晏岫,但俞樾他們是認識的,沒多說什麽就將他們放了進去。

時值衙門上值的時間,汪育林笑臉盈盈地將他們請了進去,臨進門前,多看了晏岫一眼,臉上笑容沒變。

“小樾啊,今日怎麽有空到衙門來,是不是你父親那邊有什麽事?”,汪育林問此話算得上是多此一舉。俞永將公事和私事分得很開,並不會讓俞樾插手青州府的事情。就算俞永要交代什麽事,也只會派府衙驛站的人來送信。

但他這個人,面子上的功夫向來做得很足。

“汪叔,最近軍營裏有些異常情況,我來跟您匯報一聲。”,俞樾將軍營裏發現的異狀跟汪育林一五一十地說了,“我懷疑可能天氣會有巨變,故而來找您,想問問衙門裏專門負責天氣觀測的長史,看看這些異狀是何故引起的。”

汪育林一拍大腿,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是為此事啊,這事情我前幾天聽賈長史說了。只是他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臺風的前兆。你也知道,我們青州和江浙兩地不一樣,我們南側有登雲峰,一般海上的臺風是刮不到我們青州來的。你說,這不過多下了幾天雨,而且海水潮起潮落本來也不是天天都一樣,這哪能說一定是臺風的征兆。我管著偌大一個青州府,若是把這些不實消息傳出去,引起百姓恐慌,到時候再出什麽問題,朝廷問下來,我不好交代啊。到時候,俞刺史也難免受責難。”

晏岫站在俞樾身後,見這汪育林果然不好說話,剛準備出來亮明身份,被俞樾伸手抓住了胳膊。

晏岫見他背對著她,卻又時刻能察覺到她的動向,莫不是背後長了眼?

不過青州刺史府的人到底俞樾更了解,她晃了晃手腕,示意自己知道了,退回到了俞樾身後。

哪知汪大人像是個話癆子,一開口就沒完沒了,滔滔不絕,“而且,小樾啊。你為青州百姓著想是好事,但你不打一聲招呼就從軍營回來,要是叫有心人知道了,難免叫人說你擅離職守……”

眼看他轉移了話題,就要繼續開始說俞樾的事情,晏岫實在有些惱,甩開俞樾的胳膊,站了出來,“汪別駕,既然說臺風的事情便說清楚。”

見她站出來,汪育林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掛上了笑臉,“這位小生看著白凈,就是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只是我們青州府衙的事情……”

眼看他又要打官話糊弄過去,晏岫臉色一沈,“汪別駕何必明知故問,本宮是誰,你不是在我們進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嗎?”,不等汪育林張嘴,她又接著說:“臺風的事情是本宮和俞都尉說的,你只負責安排人準備一應防護措施,有什麽問題來找本宮!”

汪育林聞言,臉色一變,故作驚訝跪倒在地,“殿下,臣不知是殿下光臨,有失遠迎,請殿下贖罪。”,說罷,腦袋“哐”的一下磕在地上。這罪請的實在是“誠意滿滿”。

“既然是殿下吩咐,臣立馬就安排人準備,請殿下放心,臣一定會把此事辦好。就算臺風不來,這些防護措施也是我們要時刻準備好的。”

這人一前一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看得晏岫驚掉了下巴。

她原以為這汪別駕還得和她掰扯幾句,沒承想,他竟然如此輕易地松了口。但好在,事情算是順利辦成了。

晏岫出門的時候特意避開汪育林的視線,對著俞樾得意地挑了挑眉,她下車果然還是下對了,小聲笑道:“看你們磨磨唧唧就煩,這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嗎,你剛才拉我幹嘛?”

俞樾沒搭理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跟著她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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