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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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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代價

補給站裏實在算不上暖和, 江潯和江翎即使蓋著陳亂的外套也在睡夢中不自覺的睡成了一團,習慣性地迷迷糊糊往陳亂懷裏拱。

少年人輕微微、暖呼呼的鼻息落在頸邊,整個人十分依賴地熊在懷裏, 手臂也緊緊摟著他的腰側,暖烘烘的像是兩只粘人的毛絨動物。

陳亂沒有睡著,卻一直也沒有推開,而是放任了兩個少年往他懷裏鉆。

昏暗的光線下他垂眼看著兩個人安靜的睡顏, 莫名地有些怔忡。

很奇怪,他不討厭。

甚至在被依偎著的這些時刻他會感到一些……

很難得的平靜和安寧。

但分明他們今天才認識, 而他僅僅知道他們兩個的年齡和名字。

車隊這邊慢慢睡倒了一大片,s18的小隊也在簡單的告別儀式後到另外一邊準備休息。

噪雜的補給站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空氣裏只有換氣系統的嗡鳴聲無止無休地響了一整晚。

地下基地沒有日夜, 即使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這裏也依舊是昏暗的。

江潯和江翎醒來的時候陳亂已經不在身邊,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抱到車裏睡的, 只有身上依舊披著的陳亂的外套還留有些餘溫,以及經過一夜已經摻雜了些許他們兩個的味道的屬於陳亂的味道。

車外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車輛在進行出發前最後的檢修, 後勤兵們在給機甲填裝能源,槍炮隊伍的隊員們也在填裝彈藥。

“喲, 小鵪鶉睡醒了!”

大劉粗糙的大嗓門兒投進車廂裏,健碩的身形堵在車門口遮了大半的光線,將嘴裏的煙屁股捏在手上狠狠吸完最後一口隨手撇了踩滅, 笑道:“吃點兒東西喝點兒水, 等會兒該出發了。出去了戴了呼吸機可就不能再吃東西了。”

說著丟過來兩條幹糧棒。

“謝謝。”

兩個人接了幹糧棒, 目光在周圍巡了一圈。

路寧在清點彈藥,安永年帶著耳麥在調頻,雲刺小隊的成員都各自忙碌著, 沒見陳亂和姜鳴鳴。

“……陳隊呢?”

江潯問道。

大劉轉了個身指向那臺機甲,撓著後腦勺又楞了一下:“剛剛還在機甲邊上兒呢?”

“找什麽呢大劉?”

熟悉的嗓音從另一頭響起來,兩個人一回頭就看到陳亂和姜鳴鳴一前一後的從嘈亂的人群另一頭兒過來,彎著一雙透灰色的眼睛:“找我呢?”

“不是我。”大劉攬著兄弟倆的肩膀往陳亂面前一推:“噥,他們找你。”

周圍是重新亂哄哄起來的腳步聲和人聲,混著車子和機甲引擎啟動時的轟鳴。

江潯看著走近過來下意識揉了下他們腦袋的陳亂,捏著手裏的衣服看著陳亂的眼睛:“你的衣服。”

“披著吧,路上冷。昨晚下了雨,外面降溫了。”

陳亂把江潯遞過去的衣服塞了回來,又從口袋裏摸了個什麽東西出來,挑著唇笑:“給,拿著,吃著玩兒。”

江潯垂眼看過去,陳亂的手心裏是兩顆糖。

白色的,包裝是跟幹糧棒如出一轍但又看起來細膩很多的紙皮。

兩個人看著那兩顆糖,都楞了一下。

他們記得在這個時代,糖果算得上是一種難得的稀缺食品。

江潯和江翎擡起頭,卻看到陳亂把身邊的姜鳴鳴朝他們推了推:“別看我。她去別的小隊給你們換來的。”

江潯和江翎看著陳亂手裏的糖,有點兒猶豫:“……這。”

“哎呀,兩顆糖而已算不上什麽,給你們就拿著。”

姜鳴鳴拿過糖給兩個人手裏一人塞了一個,又擡手像陳亂那樣搓了搓他們的腦袋,彎著眼睛笑:“哎呀,好乖。看到你們我就想起陳亂小時候。”

“我小時候你可沒給我買過糖。”陳亂抱著手臂斜斜地往車門邊上靠著,挑眉瞧著姜鳴鳴笑:“揍倒是挨了不少。”

“你小時候哪頓揍是白挨的?跟個活土匪一樣。”姜鳴鳴揪著陳亂肩頭的衣服把人扯開,往外面扔:“再說了,糖沒吃,巧克力你吃不少吧?你沒事情做了?裝備檢查完了沒,快滾。”

“行行行,你最大你說了算。”

陳亂舉起手作投降狀,懶洋洋地拖著步子,眉眼含笑的被姜鳴鳴推著肩膀走:“沒呢,那不是檢查一半兒被你給拉走了嗎?”

“等等。”姜鳴鳴把陳亂推了幾步,又朝他伸出了手,擡了擡下巴:“還有一塊呢?”

陳亂擡頭看看穹頂:“哪有啊不就兩塊。”

“哎哎哎真的是,昧你一塊糖怎麽了?”陳亂笑得欠兮兮地又摸出來一顆,在姜鳴鳴眼前晃過去,卻又在她擡手要拿的時候立刻把手舉高,“啊嗚”一口塞嘴裏,彎起眼睛朝著姜鳴鳴一攤手。

那意思:現在沒了。

姜鳴鳴擡手就要打。

卻又見他一展手。

那顆糖竟還完完整整躺在手心裏,挑著唇笑:“騙你的,沒吃。”

“……陳亂你幼稚!!”

而這邊的江翎看著鬧騰開的姐弟倆,總覺得畫面似曾相識。

哦,對,他想起來了。

當初他和江潯剛分化的時候,陳亂也是這麽拿倆蘋果逗他的……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到了些許無奈。

……行吧,原來他真的一直都這樣兒!

最終陳亂還是吃到了那塊糖。

用姜鳴鳴的話來講,自己的弟弟能怎麽辦,慣著唄,畢竟她也就這一個弟弟。

隊伍休整完畢即將出發的時候,陳亂上機甲前看著眼巴巴站在車門口瞅他的那兩只,忍不住又回頭揉了一下兩個人看起來手感很好的頭發:“乖乖去車裏待著,天黑前我們就能回到s17了。”

“好。”

“那你……多註意安全。”

“放心。”

兩個人看著陳亂擺擺手,進了機艙,才依依不舍地上車坐好,視線卻又忍不住透過車窗追著外面那臺機甲跑。

他們當然知道,陳亂不是今年死的,甚至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或許只是一個夢。

但還是忍不住的會擔心,怕他受傷。

十點整,休整了一夜的車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駛出了白鎮補給點的大門,而後與同行了一段路的s18基地的小隊分道揚鑣,重新沒入外面那片無邊的荒涼。

比起昨天,今天的車隊行進速度快了不少。

裝載著s19基地幸存者的車輛被保護在車隊中間,戰鬥人員們則分布在車隊的首尾以及兩翼。

安永年說,今天預計要路過一段經常有零散的荒獸群出沒的危險路段,需要各隊提高警惕。

江潯和江翎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裏靠著車窗,扒著窗戶看著窗外單調而壓抑的一片灰黃,被昨夜的雨水攪和成一片泥濘的、毫無生機的土地從腳下蔓延出去,一直蔓延到遠處灰黢黢的城市廢墟邊上,薄紫色的霧在那些地方盤踞著,路過時偶爾會傳來一聲獸類嘶鳴的尖嘯。

頭頂上有食腐鳥追著車隊盤旋。

偶爾也會有零散的、體型巨大的有翼類荒獸前來騷擾,但都被利落地解決掉。

大劉坐在邊上又拉著江潯和江翎聊天。

聊開心了便從懷裏掏出來個皮夾,喜上眉梢:“噥,給你們看。這是我老婆,嘿嘿,我們去年才結的婚!”

“這我兒子,剛滿月。可愛吧!”

時間在大劉絮絮叨叨且眉飛色舞講述自己和老婆的羅曼史的聲音裏搖搖晃晃流走。

“即將進入泉安縣信號屏障區了,陳隊,全程27公裏,需要各小隊提高警惕。”

安永年戴著耳機,看著屏幕上的一片空白:“汙染指數雷達已經開始不起作用了,我讀不出來有沒有大規模獸群活動。”

“……繞不開。目前空氣汙染指數安全的只有這條,周圍其他區域汙染指數太高了,呼吸機扛不住。”

於是車隊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闖入了灰敗的廢棄城區,穿過沈默地立在早已遍布裂痕的城市公路兩旁的水泥森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嬰兒嘴巴一般張開著,呼嘯的風穿過時便開始嗚嗚咽咽地為這座早已死去多年的城市啼哭。

一片死寂中,只有車隊引擎的轟鳴聲在回響。

“保持車速,快速穿過信號屏障。”

內部通訊頻道裏,陳亂的話還沒說完,一名狙擊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陳隊,姜隊,七點鐘方向,頂樓天臺發現荒獸尾隨。”

“數量多嗎?”姜鳴鳴問道。

“不多,目前小貓三兩只。”

“那暫時不必理會,當心打草驚蛇,車隊全速前進,盡快脫離信號屏障區。”

車廂裏,所有人都有些緊張了起來。

大劉抱著槍,看了眼窗外在樓宇之間穿梭跳躍追著車隊跑的影子,低頭看著身邊那兩顆扒著車窗往外瞧的腦袋,笑到:“膽子還挺大,你們不怕嗎?”

怕?

江潯看著緊緊守在車子不遠處的那臺機甲,搖了搖頭。

這個角度看,他只能看到機身腰部的機械構件,但他知道,陳亂就在那裏,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十五歲,那個時候是怕的。

可後來陳亂出現了,他就不再害怕了。

穿過這片廢棄城區預計需要大約二十多分鐘,車隊帶著滾滾塵煙和飛濺的泥水在這片死寂的鋼鐵森林中盡量提速想要快速穿過。

可是漸漸的,外面聚集起來的荒獸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那些長相各異的嶙峋的生物抖動著臉頰邊長長的、頂端發著微弱藍光的觸須,匍匐在四周樓宇之間的陰影裏,似乎在進行交流,又似乎在準備蓄勢進攻。

直到隊首的車忽然踩緊油門兒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陳隊,前面路面被昨晚的雨沖塌了!暫時過不去!”

“能鋪臨時橋梁板嗎?”

“能。”

“多久?”

“預計十分鐘。”

像是一個發起進攻的信號,窺伺在車隊周圍許久的影子便一擁而上!

“火力組掩護好工兵鋪路橋。”

“機甲組守好裝載車。”

“姐,頂上那只領頭兒的能殺嗎?找機會打掉它。”

陳亂沈穩冷靜的嗓音在頻段裏響起來,一道道命令下達,剛剛只慌亂了一瞬的車隊瞬間有序地動作起來。

江翎和江潯聽不到陳亂的聲音。

他們只知道車隊突然停下來了,尾隨車隊許久的荒獸發起了進攻,大劉和雲刺的隊員們除了通訊兵安永年和隊醫吳天欣,全都開門就要下車。

“在車裏待著別出來。”

大劉給手裏的槍上了膛,回過頭囑咐了一句,下了車:“嘿,我去會會這幫子畜生。”

一只有翼類獸被守在車門口的路寧一槍轟下來,砸落在大劉腳下,被他一腳踹開。

那些形態不一、大小不一的荒獸從樓宇之間、廢棄建築黑洞的的窗口,從半空裏、從地下通道鉆出來湧出來,朝著車隊圍剿而來。

槍聲、爆炸聲、機甲引擎的轟鳴聲以及獸類的嘶鳴、人類的慘叫瞬間被點燃,仿佛要將這片區域的空氣都抽個幹凈。

可是流水一般傾瀉出去的彈藥只能阻礙獸群片刻,很難打穿堅硬的鱗甲。除非是機甲戰士特制的兵刃,或者大口徑子彈能準確地命中荒獸藏在肚皮下脆弱的腹囊,才能將它們徹底擊殺。

不慎被俯沖下來的有翼類獸叼去的、正在架橋工兵在半空裏被扯碎,來不及慘叫便被分而食之,

負責掩護的槍炮被一只突破防線的蟲獸拖走,發出絕望的慘號,

有機甲被巨型獸帶著刺錘的尾巴狠狠地掃中,整個兒機艙都碎裂開來,而後倒飛出去轟然砸上了廢棄建築的墻面,於是整個建築轟然一聲坍塌下去,將那點金屬的顏色完全掩埋……

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帶著一種絕望開始蔓延,裝載著幸存者的車裏開始發出陣陣壓抑的哭聲。

年幼的孩子被母親捂著眼睛緊緊壓在懷中,稚嫩的聲音裏都是掩不住的驚恐:“媽媽……我們還能出去嗎?”

而母親只是拍著他的背:“能的,一定能的。”

可是那聲音裏分明是帶著顫抖的。

下一秒,這臺滿載著幸存者的車輛就被突破進來的巨獸一頭撞翻了出去,在路面上翻滾了幾圈,而後在轟然一聲巨響中爆燃成一團刺眼的火光。

江翎和江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這簡直像是一場屠殺。

後世汙染區的荒化獸都是被汙染變異的本土物種,無論是鱗甲的堅硬程度還是攻擊力、甚至是體型都要比原始種的荒獸弱上許多。

在0號汙染區的那一戰中他們也對戰過零星的幼年體原始荒獸,可他們從沒有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原始荒獸的獸群比起後世的荒化獸群來說到底有多麽恐怖。

而這樣看起來幾乎毫無勝算的、絕望的戰爭,人類就這樣命碰命地抗爭了五十多年。

藍色的火光在槍口一閃而逝,不遠處被那臺動作輕盈的機甲掀翻出去的荒獸剛好暴露出脆弱的腹囊!

血液飛濺,精準命中!

在極其默契的配合之下,姜鳴鳴的槍幾乎彈無虛發!

每次火舌的轟鳴,都能帶走一只荒獸的命。

可是荒獸太多了,太多了。

他們殺不完!

又有一個隔壁車的戰士被叼飛出去了。

那張看起來尚且還年輕的臉龐在最初的驚恐中又轉成了一種決然。

“媽的,勾草的畜生,老子跟你爆了!”

一片爆燃開的火光裏,他身上的配槍墜落下來,“咣當”一聲砸在了江潯和江翎車門附近的地面上。

槍托上纏著的花花綠綠的編繩上沾了血,風一吹,垂落下來的流蘇在臟汙而泥濘的地面上滾了滾。

“工兵組,還有多久!”

“三分鐘!”

而車外的戰線被不斷不斷地逼退收縮回來。

踞在頂樓的那只荒獸再度仰首發出一聲嘯叫,大地忽然發出陣陣細微的震顫!

幾只體型碩大的巨獸從樓宇的陰影間踱出來,腮邊蔓生出來的三對觸須抖動著,末端上藍光大盛!

而後他們張開了生著密密麻麻鋸齒狀牙齒的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緊接著那一張張巨口裏探出一根根骨管,詭異的藍光開始在管口聚集!

“快找掩體!!”

姜鳴鳴蹙眉喊了一聲,話音沒落,箭雨似的骨刺便從巨獸口中吐出,拖著詭異的藍色煙塵朝著這邊飛射過來。

另一邊的路寧也毫不戀戰,爬起來舉著槍邊打邊退,迅速朝著車子的方向退回。

接連有骨刺釘在外面的車壁上,從車裏只能聽到沈重的“咄咄”聲,江翎和江潯扒著窗戶,目光緊緊追著還在前方跟荒獸纏鬥的陳亂的那臺機甲,餘光卻瞥見一叢艷麗的藍影朝著車邊呼嘯而來,正對著路寧撤回來的身影!

“當心!”

少年的聲音穿破煙塵響起來。

路寧過頭,但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就在她脊背上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的電光石火之間,裝載車的方向突然爆出一聲槍響。

即將擊穿頭顱的骨刺被突如其來的一枚子彈撞歪了方向,擦著路寧的臉側燎斷了她耳側被風吹得飄飛起來的碎發,“哆”得一聲!

紮進了後方車子堅硬的車壁上,尾端“嗡嗡”的震顫著。

尚且還在僵硬的視線裏,她看到陳亂撿回來的那對雙胞胎裏的其中一個半跪在車外的泥濘裏放下槍,槍托上纏著花花綠綠的編繩,流蘇墜子在他手邊晃啊晃。

槍口還冒著未散的煙塵。

路寧張了張嘴,卻來不及多說,只能先快速地撤回到車旁。

“陳隊,鋪好了!”

頻道裏傳來工兵的聲音。

“辛苦了。所有戰鬥人員,交替掩護上車,速度快!”

江翎拖著那桿槍迅速回到車裏,卻沒註意到自己正握著槍身的手指尖正在悄然褪色。

緊接著,路寧安全上車,隨後是姜鳴鳴、梁雨、彭秀秀……

雲刺小隊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回到車廂,遠處跑來大劉的身影。

大劉應了一聲,加速朝著車子跑來。

車門已經打開,他奔跑的身影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江潯和江翎能夠聽清他的腳步聲和全力奔跑時的粗喘。

“來了!”

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悶響將大劉的話音硬生生扼住。

在驟然寂靜下來的車廂裏,大劉臉上還帶著沒散幹凈的笑意,僵硬地、緩慢地垂頭看去。

一根骨刺。

從背後紮穿了胸口透出來,末端流動著妖異的藍。

深色的作戰服慢慢洇出一片更深的顏色。

大劉擡頭在車裏眾人僵硬的表情上看了一圈,張了張嘴。

“……”

卻只咳出一大口泛著藍色晶塵的血來。

“大劉!!!”

有誰在喊他。

可是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了,視線開始變暗。

身體倒了下來。

江翎和江潯接住了他。

溫熱的、黏膩的,在手上蔓延。

然後他們看到大劉擡了擡手,掌心覆在了胸口,直至那雙眼睛失去了神采。

大劉死了。

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人死了。

江翎的喉嚨滾了滾,看著手上怎麽捂都止不住的大劉尚且還溫熱的血,轉頭看向江潯,嗓子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江潯。”

“……不是夢。”

這不是夢。

手上血的觸感是真的,血的溫度是真的,血的味道也是真的。

這裏不是夢。

陳亂是真的,姜鳴鳴是真的,

大劉,

也是真的。

江潯的目光怔怔然看著大劉灰敗的眼,餘光瞥到江翎的手指上時又楞了一下。

“江翎,手。”

“手?”

江翎擡手,僵住了。

只見他的雙手手指尖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小片半個指節那麽長的透明。

江潯也伸出手來,同樣的一截透明,透出地上車廂的顏色來。

兄弟兩個怔然對視著。

江潯忽然道:“你救了路寧。”

在江翎驟然擡起來的眼睛裏,江潯再次篤定般重覆道:“你剛剛,救了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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