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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卑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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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卑劣的我

陳亂睡著了。

今夜的月亮格外地圓, 已經帶了些冷意的夜風卷著亮堂堂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湧進來。

被染成一種暗淡的冷藍色的臥室裏,陳亂的呼吸聲在沈重而綿長的起伏。

臥室的門發出一聲輕響,從客廳投進來的一線暖色的光剛剛觸及到床腳, 便因為重新關上的門而被逼退出去。

風把窗外樓下的樹葉搖得不安地碰撞著, 發出陣陣沙沙聲。

陳亂的被子沒有蓋嚴, 卷了半邊抱在懷裏, 精致的眉眼半埋在枕頭與被子之間。

褲腿由於夾著被子的動作被蹭上去些許,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腿,下面是漂亮的腳踝弧度, 淺青色的血管在那裏蜿蜒。

泛著清冷藍色的月光裏, 一只手在陳亂沈沈的呼吸聲中輕輕撫上了那截小腿, 潮濕的龍舌蘭氣息沿著那條弧度悄然蔓延而上。

“哥哥……”

空氣裏響起一道嘆息似的溫柔聲線。

陳亂沒有醒來, 意識如同沈入了一片暗無天光的海底,呼吸沈沈。

於是那只微涼的手沿著月光之下起伏的線, 緩緩掠過腰線、肩頭、頸側。

最後停在被冷色的昏暗光線模糊的眉眼,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拂開陳亂臉側被卷到唇角的一縷碎發。

仿佛在觸碰一個珍貴的易碎品。

黑暗裏的alpha緩緩俯身下來,指尖沿著熟睡的人的臉頰弧度輕輕蹭過, 停在顏色淺淡的唇畔。

溫熱的吐息落在指尖的皮膚上, 暗沈成金色的眼睛細微地閃了閃。

於是他將手指挪到被埋在被子裏的下巴, 輕輕握住擡起來,而後俯首將自己的呼吸覆上。

沒有侵入, 沒有掠奪,只是單純的唇與唇的觸碰, 又很快退開。

空氣裏四處蔓延的信息素浮動了一瞬間,江潯垂下了眼。

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看過熟睡的陳亂。

那時候他只敢偷偷地吻他,那些在無盡的暗海裏叢生的黑色潮水, 那些隨著時間越發瘋長起來的名為占有的荊棘,從來沒有一刻在他幾乎變成一座黑暗的囚籠的胸腔裏真正停歇。

而他披著純良的外殼,一步步布下以家人為名的陷阱,引著陳亂踏入進來。

可是不夠,還不夠。

那些在黑暗裏滋生的占有欲侵蝕著他,消磨著他,幾乎讓他發瘋,以至於在一夜失聯後他收到來自江翎的那條明顯挑釁意味的消息時,他會有種……

想要把陳亂囚禁起來的沖動。

是的,囚禁起來、藏起來。

藏到一個除了他自己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關起來。

而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

陳亂睡著了。

他不會再反抗,

不會再躲避,

也不會知道今晚發生的任何事情。

他想做什麽,

都可以。

空氣裏浮動的信息素開始不安地躁動。

握在下巴上的手指壓上那片略顯幹燥的微涼的唇瓣。

放在枕邊的手被alpha牽住,指腹輕輕摩挲過凸起的手腕骨節,穿過金屬表帶覆在手腕內側的脈搏之上。

可江潯知道,那些在指腹之下鼓動著的分明是深淵之下洶湧的暗流,而他正向著他的命運步步墜落。

是的,

他知道他完了。

陳亂就是他的命運。

因為他發現他此刻無比迷戀面前這份全然不設防姿態,迷戀這份完完全全的掌控感。

陳亂的一切,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的心跳的頻率,在此時此刻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一個人。

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身上此時只有自己的味道,殘留的信息素從後頸處那個鮮艷的咬痕向空氣裏逸散,而後被他捕獲。

於是那雙金色的眼眸裏浮出一抹愉悅。

我的。

是我的。

只有我的味道。

那些糾纏的、陰暗的、扭曲的黑色洪流從握著陳亂手腕的掌心裏蜿蜒出來。

alpha的手指蹭過柔軟的唇瓣,流連在眉眼之間,重新將呼吸覆上。

從輕輕的依偎相貼,到柔和的輕吻。

微涼的指尖從寬松的居家服下擺探入,貼上那片柔軟的皮膚。

呼吸開始滾燙,專註而小心翼翼的吻也開始變得纏綿而留戀,逐漸深入蔓延。

肋骨幾乎變成了一座囚籠,心臟如同一只困獸,一下又一下地在荊棘叢生的胸腔裏碰撞。

於是那些掙紮的、貪婪的、洶湧的情緒燒灼成了一團熊熊的火,將那雙暗金色的瞳底都燒出了細微的破碎的猩紅。

過往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

是的,他怕自己愛而不得,所以利用他的包容,利用他的心軟,利用他對家的歸屬感,一步步將他蠶食殆盡。

他如此扭曲而卑劣。

那是他滋生在肋骨之下的黑色的繭,孕育出了他也控制不了的怪物。

而陳亂是一束照破自從母親離去後就變成灰色的世界的一線天光,那些溫和和寵溺的笑容,那些一次次將他擁在懷裏的溫度,那些他貪戀的、他仰慕的,他渴求的包容的愛,讓他一邊沈溺其中,又忍不住恐懼陳亂會有離開的那一天。

他會有自己的家庭,會有自己的愛人,會分走那些愛。

會——

分走對他的那些愛。

那種恐懼逐漸扭曲成帶刺的藤,從他的胸腔裏層層蔓延。

所以他想留住他,想困住他,想……

真真正正、徹徹底底擁有他。

不大的房間裏,翻湧沸騰著的信息素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不斷索取的呼吸終於退開。

泛出些許猩紅的金色眼瞳垂落下來,目光貪戀地將眼前註視過千遍萬遍的眉眼細細描摹,仿佛當著雙眼睛睜開,他還能看到記憶裏那些溫柔中帶著寵溺的神態。

可那些寵溺灌進胸腔裏,又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細小的酸澀和銳痛。

陳亂愛他嗎?

那是愛嗎?

即使他們已經做到那種地步,可那是愛嗎?

那是他步步為營的引誘,是他故意而為之的隱秘逼迫和試探。

那是他想要的愛嗎?

陳亂給不了他答案。

現在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帶刺的酸澀從胸口裏反上來,湧上眼底,帶著眼眶也泛出些許澀意來。

江潯將額頭抵上陳亂,呼吸相聞,鼻尖相貼。

陳亂……

陳亂。

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希望你愛我,

我貪心地希望你真的愛我,

而不是拿我當弟弟,只拿我當弟弟。

可是連我也分不清你的那些縱容是不是因為愛,

那到底……

是不是愛。

烏雲將明晃晃的月亮蓋住了。

臥室裏終於陷入一片沈寂的黑暗。

壓抑著情緒的暗金色眼瞳終於在黑暗裏暗沈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微涼的唇終於重新落下去,點點滴滴蹭過眉心、耳畔。

扣子被挑開。

呼吸融進溫暖的胸膛、融進因沈眠而平穩的心跳,融進一條條起伏的曲線。

布料的摩擦聲中,江潯輕輕閉眼,臉頰埋入陳亂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些溫暖。

指尖在黑暗中在柔軟的皮膚上寸寸蹭過,激起懷裏的溫度細小的、無意識的戰栗。

空氣裏彌漫出潮濕的龍舌蘭氣息和被漸漸升高的體溫蒸騰出來的暖意。

而陳亂深陷在深度睡眠與模糊感知的邊界。

背後緊貼的溫度,環在腰間的熟悉的感覺,空氣裏彌漫著的屬於某個很親近的人的味道,一切都讓他下意識地沒有做出任何警戒。

仿佛在潛意識裏就認為,這個人永遠不會欺騙他,永遠不會傷害他。

在沈重而綿長的呼吸裏,落在背後的呼吸越來越密集,環抱著他的手臂也越發收緊起來。

他有些不適地蹙了下眉,手指尖動了動,卻終究被重新拖回一片混沌裏,無法醒來。

側臉陷入柔軟的枕頭裏,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背後的溫度與他相貼到親密無間的距離,溫熱的皮膚貼上他的腿側。

逐漸變得灼燙起來的呼吸落在耳後,落在肩頭,落在每一寸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的皮膚。

於是放在枕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意識跌落深海。

下一秒,有一只溫熱的手覆上陳亂的手心,指尖穿過陳亂的指縫扣緊。

並攏的膝間往上的柔軟皮膚被滾燙的溫度嵌入,箍在腰間的手臂收緊起來。

潮濕而滾燙的呼吸落在後頸那片還在隱隱作痛的咬痕。

腕間深藍色的表盤化作一片深淵,分分秒秒地旋轉。

直到烏雲散去,被遮住的月光重新從窗邊流瀉進沈悶的空氣裏。

江潯握著陳亂的手,掌心相貼,溫柔地吻著陳亂腕間的心跳頻率,龍舌蘭的氣息層層疊疊,長成荊棘朝著陳亂漫卷。

如論如何、

如論如何……

留在我身邊吧。

愛或不愛,我都不會放你離開。

我的,

只是我的,

只屬於我的……

我的陳亂。

夜色漸深中晚風也沁了些寒涼,吹拂進來。

半開的窗戶被無聲合上,門的輕響聲中來自客廳的一線光重新試探進來,又被拎走。

霜氣攀上玻璃窗,又被漸漸脫去濃重墨色的天光驅散,帶著些許暖意的陽光從床角游移到伏在枕邊的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在清晨的陽光中輕輕蜷起來,陳亂拖著身體爬起來,揉了一下四面八方亂翹的頭發。

剛睡醒的腦袋還有些昏沈,陳亂揉著有些模糊的眼睛伸了個懶腰,迷蒙地朝外面的天光看了一眼。

昨晚他睡前關窗戶了?

不記得了

唔,好久沒有睡過這麽沈的一覺了,連夢都沒做。

可能是太累了?

陳亂翻身想要下床,大腿裏側的皮膚卻傳來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的不適感。

?怎麽了?

他掀起褲子看了一眼,抓了抓頭發。

……什麽也沒有。

奇怪。

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亂趿上拖鞋:“進來。”

江潯站在門邊,身上還系著圍裙,朝他笑得溫和。

外面飄進來小米南瓜粥的甜香。

“哥哥,吃早飯了。”

早餐是味道很不錯的清粥小菜。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大多數是陳亂在問,江潯在答。

只是在問到這次休假有幾天時,陳亂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江翎也去。事情辦完以後他再跟我一起回來。”

陳亂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問去做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好。”

“正好我明天要帶隊進汙染區,預計三天。”

到時候他們兩個應該也都回來了吧?

出門前陳亂在玄關口換鞋,背後有溫度靠過來,一雙手臂自然地攏上陳亂的腰際。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

陳亂搖搖頭,在alpha頭發上揉了一把,眼睛彎了一下:“今天你起來那麽早去買菜做飯不累嗎,在家休息睡個回籠覺吧。”

江潯乖巧地沒有堅持,攬過陳亂在他唇畔輕吻了一下:“好。那我等你回家。”

“能回來嗎你們?”陳亂笑起來,在江潯繼續要湊過來的腦袋上推了一把。

“能。肯定能回來,放心。”

江潯將下巴墊在陳亂的肩窩裏依戀地蹭了蹭。

怎麽可能回不來,再過幾天就是陳亂的生日了,他和江翎一定會在。

江潯送陳亂出了門。

外面的風很冷,他看著陳亂的背影被風卷起的枯葉模糊了輪廓。

那臺開了很多年的小越野被開出來,朝著還站在小區門口的江潯按了個簡短的鳴笛,匯入外面的車流。

江潯打開手機,看著那個星火一般的紅點一如既往地穿過城市,沒有任何曲折地抵達學校,關掉頁面打開手機通訊錄。

【江翎:我到機場了,你人呢?不是一起去紐倫特洲嗎?】

【江翎:?回消息。你人呢?】

【江翎:快要檢票了。】

【江翎:你他媽不會是忘了吧。】

江潯回道:

【:我在家,剛送陳亂出門。】

【:我改簽了,你先去,我明天就到。】

幾乎是瞬間,對面的消息就彈了過來:

【江翎:???????你???】

【江翎:******!!!】

【江翎:****!!!】

【江翎:[語音消息60s]】

【江翎:靠,接電話!!】

界面上彈出來通話請求。

江潯果斷按了掛斷鍵。

他和江翎早就拿到了紐倫特洲索斯比古董槍械拍賣會的邀請函,本次拍賣會中有一臺他們找了很久的AS-3507k型號的古董重狙。

他們打算用這臺保存更加完好的重狙去換烏寧的那臺心頭寶。

陳亂一定會喜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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