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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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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距離

陳亂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捂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後頸, 迷迷瞪瞪的腦袋上冒著剛睡醒的泡泡趿拉著拖鞋出來的時候,江潯抱著平板坐在沙發裏,廚房裏正漫出濃濃的香氣。

好香!

可樂雞翅的味道!

還有什麽?

好像是番茄牛腩~

都是愛吃的!

陳亂的眼睛亮了一下, 擡腳正要朝廚房裏走。

“哥哥, 你醒啦。”

沙發上的江潯推了一下眼鏡, 彎起眉眼朝陳亂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陳亂的腳步頓了一下, 腦袋上的泡泡破了。

昨夜的畫面開始不斷在眼前閃回。

緊扣著腕骨的手指、落在後頸處的熾熱呼吸、溫暖卻強勢得不容拒絕的懷抱……

以及那種,脆弱的腺體被註入過高強度的信息素的時候驟然間開始失速的心跳,隨著血液的奔流一寸寸在血管裏燒灼的、令人連靈魂都開始眩暈的顫栗……

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蜷縮了一下。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瞬, 仿佛那種酥麻的細小電流又重新從骨頭縫兒裏竄了出來。

陳亂瞇起眼睛看了江潯幾秒。

而後直接垮起個小貓批臉轉身, 沒有理會江潯的問好徑自進了洗漱間, “啪”地一聲甩上了門。

像極了一只正在鬧脾氣的長毛貓。

江潯吃了一臉閉門羹, 表情僵了一下。

正在做飯的江翎端著菜出來,就看到他哥好像被貓甩了一尾巴的表情, 樂出了聲兒。

“怎麽樣?閉門羹好吃麽?”

他把手裏熱騰騰的盤子放下,湊到江潯眼前,揚著眉笑:“我就說等他早上起來清醒了, 咱倆誰也別想在他跟前討到好臉色。”

所以江翎壓根就不往跟前湊。

江潯掀起眼皮看了江翎一眼沒理他, 放下平板朝洗漱間走過去。

陳亂正在洗臉刷牙。

他看不到後頸處現在是什麽情況, 但是按壓時隱隱的悶痛告訴他現在那裏的情況絕對算得上是糟糕。

估計是有些淤青了。

兩個小王八蛋。

外面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哥哥。”

陳亂漱口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後吐掉口腔裏薄荷味道的漱口水, 沒讓進來,也沒去開門。

只是懶散地應了一聲:“說。”

外面沈默了一下。

半晌後, 傳來了江潯的聲音:“對不起,哥哥。”

“昨天是不是咬疼你了。”

那聲音聽起來軟綿綿、濕漉漉的,像是被拋棄在門外的幼獸。

陳亂想起江潯昨天虛弱的樣子,又覺得有一點心軟起來。

alpha在易感期本就脆弱, 更何況他們的信息素強度很高,抑制劑作用有限,也確實難熬。

昨天江潯滾燙得不正常的體溫也不像作假。

“哥哥?”

門外再次傳來江潯猶猶豫豫的聲音:“……你生氣了嗎?”

生氣?

實話說,倒也算不上生氣,畢竟易感期情況特殊。

陳亂只是有一些氣惱他昨天明明已經說了不要,兩個小混蛋還是拉著他硬來。

而他錯估了標記會導致的後果,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但是畢竟是他失聯三天沒有回家在先,兩個弟弟對他的依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更何況是情緒不穩定很容易焦慮的易感期。

試想一下如果他們兩個失聯幾天,他也會著急上火的吧。

思及此,陳亂到底是嘆了口氣,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的江潯臉上的護目眼鏡還沒摘,偏金色的金屬鏡框帶著分明的冷感,鏡片下卻是已經漸漸長成的溫潤的眉眼。

那雙淺琥珀色的、澄凈的湖水一般的眼正垂下來看他。

在他把門打開的那一秒,陳亂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亮了一下,而後又迅速變成一種小心翼翼的、浸透了一灣泉水似的濕潤樣子。

仿佛一只剛剛雀躍地搖起來尾巴,又想起來自己做錯了事,哼哼唧唧重新耷拉下耳朵的毛絨動物。

此時毛絨動物正試探性地伸出爪子,輕輕去勾陳亂的小手指。

“對不起。”

“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錯了。”

小手指尖傳來像是被小動物的爪尖勾住了似的輕輕巧巧的觸感,又溫又軟,帶著一點癢意。

幹凈而溫潤的眼睛含著幾分抱歉、幾分緊張,正波光粼粼地看著自己。

陳亂的心立刻就如同被一雙溫暖的手心捧住的半融冰塊一般迅速化開成了一灘水。

胸腔裏軟乎乎毛茸茸的。

他認命了似的嘆了口氣,擡手搓了一下江潯的頭發:“行了,沒生氣。”

而後翻手用手背貼了一下江潯的額角:“有好點了嗎?”

溫度還是略高,但已經比昨天正常了許多。

江潯握住陳亂的手貼在臉頰上依賴地蹭了一下:“嗯,好多了。”

“去吃飯吧。我馬上就來。”

陳亂抽手推著江潯出去,回到洗漱臺邊上快速收拾完畢,抓著額前濕漉漉的頭發出來走到餐桌邊上。

菜已經上齊了,江潯和江翎都在桌邊乖巧地等著,誰也沒先動筷子。

很豐盛的一餐,除了陳亂愛吃的可樂雞翅和番茄牛腩,還有雞爪煲、蒜蓉粉絲、玉米排骨湯,以及一個涼拌素拼。

看得出來,廚子花了心思也下了力氣。

陳亂的氣已經消了大半,看到這滿滿一桌子更是發不出什麽火兒來了。

他睨了一眼正眼巴巴瞧著他的江翎,終於用筷子頭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看我幹什麽?是我臉上有花還是能給你看飽?”

“吃飯。”

鑒於江潯已經替陳亂請好假,新生還在軍訓暫時不需要上課,而且學校還有個讓陳亂有點頭疼的秦陽,陳亂到底也沒熱愛工作到爬也要爬去上班的程度,索性決定換個衣服出門。

江潯去收拾廚房了。

江翎在客廳裏用陳亂昨天買回來的白朗姆兌了一杯冰可樂,沒喝兩口就聽到陳亂在臥室裏喊他過去。

他習慣性地不敲門直接進,結果推門就撞進了一片軟玉一般的潤白色裏。

陳亂正側對著他,胳膊上松松垮垮掛著一件黑色衛衣,線條流暢的手臂舉起來正要往身上套,緊實的腰腹肌肉因為擡臂的動作繃成起伏的線,漂亮得驚人。

一顆藍寶石吊墜在瑩潤的胸口晃著,映出一小片灼眼的深藍。

江翎頓在了門口,喉嚨滾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地那片耀眼的白上落去。

那是一片堪稱核心精雕細琢一般勻稱而柔韌的、收緊著的核心,充滿著優美的力量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平坦的小腹勾勒出人魚線漂亮的弧,向下收束進在胯間松松掛著的褲腰裏。

如同一只優雅的獵豹。

空氣裏琥珀與香柏木的味道蕩了一下。

似乎是對江翎推門就進的舉動有些不滿,那雙淺灰色的漂亮眼睛正半闔著睨他:“你什麽時候進我房間能學會敲門?”

後頸處略長的尾發由於偏頭的動作掃過去,露出了凝白皮膚上的兩顆挨在一起的、靡紅色的咬痕。

像是雪地裏綻開的兩朵玫瑰,白夜裏燒起來的兩團火。

剛剛經歷了易感期的少年alpha目光落在那兩朵殷紅上,目光沈下去。

他突然覺得,只是昨夜那種淺嘗輒止的臨時標記,完全 不夠。

於是還沒有完全平覆的信息素又朝著陳亂侵襲過去。

下一秒,黑色的布料遮住了那塊漂亮的玉。

陳亂穿好了衣服,擡眼看向門口的江翎,卻冷不丁跌進了一雙略有些暗沈的眼眸裏。

那雙熟悉的眼睛正看著自己,眼底翻湧著的卻是他平時沒太註意過的、如同水下暗流一般的情緒。

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陳亂蹙眉:“江翎?”

“叫我幹嘛。”

後者眨了下眼,那種陳亂並不熟悉的情緒又消失不見,換做了平日裏最常見的那種張揚的隨意,屈指擡手在門上敷衍地敲了兩下,勾著唇角笑:“我敲門了。”

陳亂:……

算了,反正這小混蛋根本改不了。

“去醫藥箱拿兩張方形的創口貼過來,幫我貼上。我看不到。”

“知道了。”

因為只是臨時標記,而且陳亂又是beta,所以殘留的信息素到現在散得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只留下後頸上兩顆餘紅未消的咬痕。

江翎拿了創可貼回來,陳亂已經坐在了床邊上,背對著他主動撩開了發尾,露出脆弱的後頸。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樣的動作只是為了方便他貼創可貼遮蓋咬痕,江翎甚至要以為這是一種邀約。

他按捺住了胸腔裏那只撲騰著撞籠的鴿子,站在陳亂身後俯身下來,指尖觸碰到其中一顆靠下一點的咬痕邊緣。

那是他留下的。

上面還殘留著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微弱。

beta的腺體留不住信息素,那點味道撐不到今晚就會散個幹凈。

靠上一些的那一顆更深一些的,是江潯留下的。

為了招陳亂心疼,他哥昨天壓根沒打抑制劑,所以殘留的信息素也更多一些。

江翎有些不滿。

以至於有種現在就摁著陳亂重新再標記一遍,把孿生哥哥留下的痕跡和味道全的覆蓋住的沖動。

只是下一秒腦子裏就冒出來之前在學校宿舍在江潯面前被陳亂給砸地上的死亡瞬間。

他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

昨天他是仗著陳亂剛被江潯標記過已經沒了反抗能力才敢硬來,現在真要這麽做,後果只會是再次惹毛他然後被扔出去。

那可就不好玩了。

興許是被過度刺激過的腺體還處在敏感期,溫熱的手指尖觸碰到咬痕邊緣的皮膚上的瞬間,似乎又有細小的電流竄了過去。

陳亂忍不住躲了一下。

肩膀被江翎握住,背後傳來江翎的聲音:“嘖,別亂動,一會兒貼歪了。”

還有些發熱灼痛的後頸處很快傳來一陣清涼,靠上一些的那顆咬痕已經被完全遮住了。

江翎的指腹落在自己留下的那顆咬痕上輕輕摩挲著:“這個不用了吧?靠下一點,衣領可以蓋住,看不到什麽。”

“啪——”

腕骨被微涼的手指扣住。

陳亂輕輕吐氣,壓住因為江翎的動作而從後頸處流竄到手指尖、連心跳也微微鼓動起來的酥麻感:“……貼上,別亂摸。”

“哦。”

江翎失望地去撕創口貼的封口:“你要出門嗎?去幹嘛?”

陳亂因為剛才身體的奇怪反應,中午剛壓下去的氣惱又重新冒了出來,於是冷笑道:“出去買點耗子藥晚上回來扔你水杯裏。”

“哈,毒死我誰給你做可樂雞翅番茄牛腩泡椒鳳爪?”

“還有江潯。”

“他擅長煲湯,炒菜沒我做的好吃。”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

江翎捏著那張創口貼:“到底去哪兒?”

一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給你貼的無賴樣兒,俯身下來湊到陳亂面前瞇著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他:“你不會又要什麽都不告訴我就跑出去失聯好幾天吧?”

陳亂:“……”

陳亂噎了一口:“只是去找烏寧打會兒球,晚上就回來。”

去找烏寧?

那周沛八成也在。

“可以。”

江翎點點頭,回身貼上那張創口貼。

只是有意無意的,那張創口貼沒怎麽貼好,邊緣露出來一點點暈紅的痕跡。

陳亂擡手大致摸了一下,感覺遮得差不多,便拉好了衣服準備走。

“我能去嗎?”

江翎靠在門邊,抱著手臂看陳亂換鞋。

陳亂的動作頓了一下,剛要說“想去就一起去唄”,話到嘴邊卻又無端想起剛才江翎那個一閃而逝的眼神,又蹙眉咽了回去。

“不,你們兩個在家好好休息。”

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那點頭緒閃得太快,他有些抓不住。

心頭像盤了一團稻草,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

還是先自己靜一靜比較好。

江潯收拾完廚房出來,剛好看到陳亂出門的背影。

然後門就被陳亂關上了。

以往陳亂出門都會回頭看他們,然後叮囑一點什麽好好告別了再走。

這是第一次陳亂什麽都沒說就直接出了門。

他看向一邊的江翎:“你又惹他了?”

“我吃飽了撐的在這個時候惹他,專門朝槍口上撞?”

江翎踢了拖鞋回到沙發裏躺下,繼續喝那半杯沒喝完的可樂:“不是我,是我們倆。”

“昨晚確實過分了。”

“他去哪兒了?”江潯問。

“去打球。”江翎一口氣把那杯冰可樂喝到底,杯子擱在茶幾上:“跟烏寧。”

而後他擡眼瞧著孿生哥哥漸漸壓暗下來的眼睛,勾唇露出那顆有些鋒利的犬齒:“哦,說不定還有周沛。”

而陳亂在開車。

九月晴朗的天空帶著一種淬了火一般幹凈的藍,透著夏季在不甘不願但又不得不走的尾聲裏留下的最後聲嘶力竭的光亮。

風從半敞著的車窗灌進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亂成一團麻的腦袋終於開始清醒了些許。

三只麻雀在前方路口的紅綠燈上停駐了片刻,蹦跳起來互相擠著,影子投在被曬得明晃晃的地面上。

紅燈亮起來的那一刻,被擠在中間的那只不堪其擾似的振翅飛走了。

陳亂在綠燈結束的前一秒通過了路口,唇角露出來的棒棒糖棍兒一上一下地晃著。

風扯著他的頭發,在眼前繚亂地晃著,他從副駕收納裏摸出來個鴨舌帽隨意地扣上。

於是烏寧和周沛到達他們常去的那個球廳的時候,一擡眼就看到了在大廳角落裏正一個人打球的陳亂。

黑色的帽檐壓著精致的眉眼,低著頭的時候只看得到線條流暢的下頜,以及那雙咬著糖的淺色唇瓣,無端地透出來一種鋒利的冷感。

俯身擊球的時候,黑色的薄版連帽衛衣袖子卷到手肘,襯得那一截皮膚在燈光下亮得耀眼。

骨節分明的手指分開支在綠色的臺布上,黑色的球桿架在指節上。

“砰——”

“砰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白球飛旋著飄移出去,黑色的八號被一股巨力撞向了袋口,卻由於受力過大,直接從桌邊上彈飛了出去。

有些沈重的黑球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滾了一截,最終碰在了黑色的皮鞋鞋尖上。

一只修長的手將那只球撿了起來。

拄著球桿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陳亂擡起頭,壓了一下帽檐:“寧姐,周沛。”

周沛將那顆球放回球桌上。

於是那顆球又滾回陳亂的手邊,碰到陳亂垂落下來的指尖。

“心情不好?”

陳亂從球框裏把亂七八糟各種花色的球撿出來,重新擺著:“嗯。”

頓了一下,隨後又搖了搖頭:“……也不是。”

他只是,

很困惑,還有一些……

茫然無措。

後頸骨的位置還有些隱隱的疼。

而後他又想起來昨晚的失重和眩暈,想起之前那些有意無意之間令他心跳缺拍的瞬間。

眼前閃回出兩張一模一樣卻又風格迥異的臉,晃過來晃過去。

唯一相同的,是兩個弟弟總是在追隨著他、註視著他的眼神。

從前他以為那是弟弟對哥哥依賴。

可是昨晚在愧疚與心疼的促使下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江潯的標記請求。

那本不該……

溫熱的唇齒、

炙熱的懷抱、

失速的心跳、

以及那種,從腺體裏滿溢出來的、滲進骨頭縫兒裏的酥麻與顫栗……

握著球桿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用力到骨節都透出一些白色。

陳亂輕輕擰住了眉,心臟狂跳起來。

不對……

這樣不對。

“你擺錯了。”

身邊傳來周沛的聲音:“我來吧。”

陳亂回過神,垂眼看了一下剛剛自己走神兒時擺的亂七八糟的球:“……”

他向旁邊讓開了半步,又低頭從口袋裏找糖。

周沛正好轉過頭看他。

球桌頂燈白得泛藍的光線投射下來,陳亂的眉眼融在帽檐的陰影裏,只露出好看的鼻子和淺色的嘴唇。

被發尾和衣領遮住的後頸在陳亂低頭的時候露了出來,周沛這才發現那兩張安靜伏在柔軟皮膚上的創口貼。

靠下的那一張邊緣露出一點紅痕。

在後頸骨這種敏感的位置,這兩張創口貼簡直像是一種欲蓋彌彰。

周沛整理球陣的手指凝滯住了。

“咦?陳亂你這是——”

剛買了兩瓶水回來的烏寧驚訝得看著陳亂的後頸,微微睜大了眼。

她沒聽說過陳亂有談戀愛。

陳亂楞了一下,還來不及去捂住後頸,烏寧就湊了過來。

細微到不仔細去分辨幾乎聞不出來的信息素味道從那塊皮膚之下逸散在空氣裏,而後被兩個alpha捕獲。

是臨時標記。

烏寧張了張嘴,扭頭就去看周沛,果不其然在周沛眼裏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苦澀情緒。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陳亂幹脆也開始擺爛。

他扯了下嘴角,拆了剛掏出來的那顆糖含在嘴裏咬著:“唔,被狗咬了。”

吐字間那根白色的小棍兒在嘴邊亂晃,臉頰被糖果頂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先陪我打會兒。”

“行。”

烏寧也看出來陳亂此時情緒算不上好,也不想聊,於是也沒問:“我來還是周沛?”

陳亂壓了一下帽檐,隨意道:“都行。”

“那我來吧,你不許嫌我打得菜就行。”

烏寧拎著一根球桿過來把周沛擠到一邊兒:“你一邊兒看著去,別礙事。”

這一次陳亂的球風又兇又急,完全失了平日裏那種信手拈來的隨意。

每一次擊球都帶著一種鋒利的、兇狠的攻擊性,似乎要把它撞碎了似的,球桌上不斷發出沈重的砰響,一顆顆花球不是被撞進去的,反倒像是被砸進去的,一顆接著一顆。

周沛坐在一邊的沙發裏,目光落在陳亂身上。

他看得出來,陳亂此刻完全是在走神。

這種兇猛的攻擊性不過是陳亂在心情煩亂的時候下意識的情緒轉移,搞不好他其實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打成了這樣。

看起來跟球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清臺、

擺球、

清臺、

擺球。

如此往覆了三四輪。

直到一顆紅色的球再次在陳亂兇猛的擊球之下從球臺裏猛撞到邊緣跳飛出來,滾到周沛腳邊。

陳亂才回過神來,緩緩吐出一口壓在胸口的郁氣。

烏寧拄著球桿揚著眉看他:“打爽了?心情好點了嗎?”

周沛撿起來那顆灼眼的紅球,放回桌上。

那顆球滾了滾,慢悠悠貼在了白球邊上,碰撞間發出一聲輕響。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陳亂把球桿一扔:“吃。”

半小時後,周沛的豪華轎車再次停在了人流如織的狹窄巷子口。

大大小小的攤位沿街擺得望不到頭,人群熙熙攘攘湧進去流出來,鐵鍋的爆炒聲、食客的笑談聲、冰啤酒開蓋碰碑時的脆響,紛亂而紅火的聲響混雜著,渾濁而滾燙的煙火氣升騰著。

周沛已經熟練地脫了昂貴的定制西裝外套,廢了些力氣把堵在車位裏的電驢自行車搬走,把車塞進去。

等他停好車出來,烏寧和陳亂人都沒影兒了,只有手機上烏寧發來的“老地方,搞快點。”

他看著手機屏幕認命地嘆了口氣,擠進了小巷。

等他走到梁師傅剁椒牛肉面的時候,烏寧和陳亂已經坐下開吃了。

桌上擺著三碗面,三瓶汽水。

周沛開了汽水瓶子,三個人碰了下瓶口,直接對瓶吹。

烏寧捏著還掛著水汽的冰鎮汽水瓶子瞧襯衫解開兩顆紐扣、袖子挽到手臂、坐在大排檔的紅色塑料凳子上喝廉價汽水的周沛,樂得拍大腿:

“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周大少會有一天變成這樣。”

這人以前壓根非高檔餐廳不去的。

周沛放下汽水,不在意地嗦了一口牛肉面:“變成什麽?總裁不要吃飯嗎?”

而後他才看向情緒好了很多的陳亂,斟酌道:“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脖頸子比劃了一下:“怎麽回事?”

真跟江家那兩個小鬼好上了?

陳亂捏著筷子,沈默了一下,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為了緩解易感期不適?

可是誰家哥哥會給弟弟咬啊。

烏寧跟她弟肯定不這樣,

周沛跟周景……

陳亂喉頭滾了一下,有那麽一點看到什麽兒童邪典似的反胃。

跟對面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陳亂才慢吞吞蹦出來一句:

“不知道。”

“但我感覺,我是不是……”

“跟他們倆走得太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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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抱歉抱歉三次元太忙了嗚嗚嗚在高鐵上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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