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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莫吉托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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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莫吉托好喝嗎

陳亂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喜歡過誰。

在他先前短暫的28年人生裏,除了漫長得好像看不到盡頭的戰鬥,就是不斷的相遇, 然後又不斷地失去。

家人、朋友、隊友、親手帶出來的學生……

最後的最後,

是他自己。

他也見過很多相愛的人,

年輕的情侶、多年的夫妻, 乃至白頭偕老的愛侶,但在那個時代,生離死別太過常見, 所以陳亂一度認為, 這種更深程度的牽絆一旦產生, 那麽在紅線斷裂的那一刻會比任何關系更加撕心裂肺。

所以曾經的陳亂會下意識地避免跟誰產生這種親密關系。

因為也許今天他們還依偎在一起擁抱接吻, 暢想未來沒有荒獸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明天其中一個就會死在不知名的哪個戰場角落裏再也不會回來。

姜鳴鳴20歲那年談了一場戀愛, 在他們即將步入婚姻的時候,那個人死了。

那一陣子陳亂感覺姜鳴鳴整個人都變成了灰色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走出來。

那時候陳亂才知道, 原來痛苦真的可以具像化。

他不要這種痛苦, 也不希望別人來經歷這種痛苦。

所以, 一個人就好。

幹幹凈凈。

現在他有了新的人生,有了新的牽掛。

他當然知道自己很在意兩個弟弟, 但他認為那不是愛。

——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是愛。

他覺得那只是哥哥對弟弟的關心,就像姜鳴鳴對他這個弟弟的關心一樣。

他們是家人, 也只是家人。

所以當陳亂意識到,弟弟們對自己的依賴好像有些超過了某種界限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

這不對,

這樣不對。

他是哥哥,

他們都是男的,

這樣不對。

是他平時跟弟弟們走的距離太近,才會讓弟弟們從只是依賴變得開始慢慢模糊兄弟之間該有的界限的嗎?

那他是不是,需要退開一點?遠離一點?

這樣可以把他們的關系拉回正常的軌道上嗎?

周沛沒有給他答案,因為不用說陳亂都知道周沛不可能給他弟咬,那簡直是災難片加恐怖片。

烏寧也沒有給他答案,因為烏寧也沒談過戀愛,她的老婆們是倉庫裏那些槍械。

巷子裏人聲鼎沸。

陳亂看到有人牽手,有人擁抱,還有人在角落裏偷偷接吻。

然後那些畫面都漸漸融化成昨夜昏黃的燈光下兩個弟弟註視著他的時候那兩雙情緒暗湧的眼。

陳亂握著汽水瓶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舉起瓶子一口氣喝到底,冰涼的液體帶著有些尖銳的氣泡感灌進喉嚨,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著了火一樣煎烤著他的內心的畫面澆滅似的。

烏寧望了一眼逐漸燒紅起來的天邊,目光落在有些沈默的陳亂身上:“要回家嗎?”

“……”

陳亂回過神,眉頭擰了一下。

“不。”

“現在不回。”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種逃避式的鴕鳥心態,事情不會因為現在的回避有任何好轉。

但是先這樣吧,先讓他逃離一下下,冷靜一下下,

哪怕只是暫時的。

於是江家的雙生子在家裏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太陽漸漸西垂,晃晃悠悠懸在了高樓參差的縫隙裏,在玻璃外立面上潑出一大片渾濁的橙光。

隨後天色暗下去了,樓宇之間的玻璃幕墻又從落日餘暉的金橙色漸漸被染上了暮沈沈的灰藍。

月亮慢慢升起來的時候,陳亂依然沒有回來。

江翎有些煩躁地將手裏再次灰了屏幕的游戲機丟開,踢了一下邊兒上江潯的小腿:“餵,陳亂去哪兒了?”

抱著平板的江潯扶了一下眼鏡掀起眼皮看他:“這會兒不怕被他發現了會生氣了?”

江翎張開手靠進沙發背裏,姿態囂張地蹺起腿,勾起唇角看著江潯:“東西是你裝的,我怕什麽?”

說著又踢了江潯腿邊的沙發腿兒一腳:“快點,別告訴我你不想知道。你猜我信不信?”

“自己看。”

江潯平靜地將手裏的平板轉了個方向,扔了過來。

江翎擡手接住,才發現江潯早就看了半天了。

屏幕上的紅點閃爍著,沒有移動,位置在極光區的一家叫做夜航船的酒吧裏。

角落裏還有一個縮小的窗口,視角似乎是在某個酒吧的大廳角落的吊頂上。

江翎的眼神凝了一下,立刻擡眼看向江潯。

後者拿起桌上的半杯冰水慢慢喝,垂著眼乜他:“放大看啊,你不是想知道他在幹什麽嗎?”

“酒吧監控?”

江翎把小窗口拖過來放大:“你哪兒來的,小舅舅應該不可能答應幫你動用權限去訪問酒吧監控,會留痕。”

“用不著。這家酒吧的監控用的是聯網雲平臺系統,不難破解。”

語氣平靜輕松且理所當然得像是到樓下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

在放大的監控畫面裏,江翎很快就找到了坐在角落裏的陳亂。

夜航船不是聊天喝酒的民謠清吧,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

臺上有街舞團在繚亂的光線下跳舞,臺下擁擠的人群浪潮一般在光怪陸離的絢麗彩燈下隨著音樂的節奏推湧著、歡騰著。

像一鍋煮沸了的水,人影在其中旋轉、碰撞、翻飛。

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游魚一般在珊瑚礁似的卡座之間穿行。

畫面裏的陳亂頭上扣著鴨舌帽,遮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服務生路過的時候,他從托盤裏拿了一杯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喝著。

對面坐著烏寧和周沛。

江翎想起上次半瓶預調酒直接把陳亂喝得神智不清的樣子,氣笑了似的彎起了唇角,露出半顆鋒利的犬齒:“行啊,打球打到酒吧裏去就算了,還喝上了。”

接下來他還想幹什麽?

上舞池裏蹦迪?

“十點半。”

江潯將手裏的玻璃杯放下,冰水已經喝完了,垂眼看著殘留的冰塊撞在玻璃杯壁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如果十點半他還不回家——”

“我親自過去接他。”

而此時的陳亂整窩在沙發裏,咬著吸管慢慢嘬著一杯加冰莫吉托。

酒是烏寧推薦的,據說很適合新手。

陳亂喝著暫時沒什麽感覺。

只覺得酸甜清爽,帶著些氣泡感,幾乎沒什麽酒精味,像是在喝檸檬薄荷味道的汽水。

音樂聲音大得稱得上是震耳欲聾,鼓點震動的時候陳亂幾乎感覺自己的胸腔也在跟著微微顫著,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傳來的、由音樂裏的低頻鼓點和人群的律動引起的微弱震動。

整個空間像是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有生命力的活物,隨著歡騰的人群在呼吸、膨脹,源源不斷地釋放出近乎實質化的躁動的、興奮的能量。

吧臺裏調酒師手裏的雪克壺搖晃著,發出嘩啦啦的冰塊碰撞的聲響。

空氣裏紛亂覆雜的信息素與香水味、酒精味等各種氣息亂舞成一團。

喜歡熱鬧的烏寧又點了一杯長島冰茶,舉著酒杯又鉆進舞池裏去了。

陳亂並不討厭這樣的熱鬧,但也說不上喜歡。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放空了似的在舞池裏漫無目的地慢慢巡游。

有人在笑,有人在鬧,還有人在擁擠的舞池裏旁若無人地擁抱接吻。

兩個年輕的男生從舞池裏拉著手擠出來,回到隔壁桌坐下,依偎在沙發裏。

其中一個後頸上還帶著清晰的咬痕。

陳亂的眼神像是被那顆咬痕燙到了似的立刻移開,垂下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撫上了後頸,手指卻碰到了粗糙的創可貼的邊緣。

然後他看到那個後頸上帶著咬痕的男生笑著喝下去半杯酒水,捧著另一個的臉吻下去。

嘈雜的音樂和人聲、忽明忽暗的燈光和晃動的人影此刻都成了他們的背景,兩個人在舞池邊緣昏暗的角落裏擁吻在一起。

然後他們擁抱,臉上帶著笑意咬耳低語,他從背後攏住他,下巴親昵地蹭在他的肩窩裏,又去吻他的側臉。

心臟重重地鼓動起來,陳亂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凝滯住了。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地移開了視線,企圖用冰涼的酒水壓住腦海裏翻騰起來的那些幾乎與剛才眼前所見的重合起來的熟悉畫面。

區別只差一個吻。

可是沒用。

他越是想要將那些畫面摁下去,就越是清晰地浮上來,在他眼前一幕幕閃回。

不可能吧……

不可能的。

這樣不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手裏那杯莫吉托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喝了個幹凈。

烏寧又跑回來了。

似乎是喝得有些興奮上頭,烏寧的臉上還帶著明媚的暈紅,眉眼彎彎地去拉陳亂:“幹坐著多沒意思,走了,去舞池那邊,可以跟表演者互動。”

陳亂看了一下擁擠的人群,有些遲疑。

“走吧。”

烏寧把陳亂拉起來:“來都來了,那就什麽都別想,放空一下。”

站起來的瞬間,陳亂才發現眼前有一些輕微的眩暈,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沙發背。

思維遲滯了一瞬,大腦輕飄飄地浮動了一下。

“嗯?不會吧,喝多了?”

烏寧有些驚奇:“只是一杯入門莫吉托而已啊。”

“沒有,還好。”

陳亂搖搖頭。

臺上的舞團撤走了,換成了一個搖滾樂隊。

主唱沙啞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與貝斯、吉他和躁動的鼓點糾纏在一起,臺下一只只手舉起來伸向舞臺邊緣,主唱就一邊唱一邊俯身下來挨個兒擊掌。

烏寧跟主唱對了個掌,紮著彩色臟辮兒的女主唱把話筒遞了下來,音響裏響起一陣調子跑得像闖進了野人窩但無比快樂的嗓音。

於是所有人都笑起來,沸騰著的泡泡池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陳亂靠在舞臺邊緣,被這種氣氛感染,眼裏終於染上一些輕松的笑意。

“這才對嘛,開心起來~”

烏寧張揚地笑著,兩只手攏成喇叭狀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裏朝著近在咫尺的陳亂喊著:“不要瞻前顧後想太多,你管他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做你想做的——”

陳亂楞了一下,沒太聽清,於是吼了回去:

“你——說——什——麽——?”

“我說——”

“如果你感覺到——”

“過近的距離讓你不舒服——”

“那——就——後——退——!!”

“沒關系的。”

“你要——”

“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為準則——”

烏寧看著陳亂有些怔住的眼睛,揚起嘴角:

“多愛自己一點啊陳亂。”

“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

舞臺上的音樂到了高潮,人群再度沸騰。

夜色漸濃。

酒吧裏熱鬧的氛圍不減,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沸反盈天。

烏寧也笑鬧累了,回到沙發裏要了個果盤邊吃邊跟周沛聊天。

陳亂又喝了半杯莫吉托,踩著開始有些輕飄飄的步子朝洗手間走。

遠離了喧鬧的舞池,外面的鼓點和人聲逐漸被隔墻過濾成悶悶的混響。

終於安靜下來了。

思維開始有些遲滯,但情緒卻如同踩在了雲端飄了起來,輕松了許多。

陳亂洗了個臉,冰涼的觸感才讓被剛才的喧鬧和微醺的酒意蒸騰得有些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一點。

過大的音響鼓點蓋住了手機鈴聲,陳亂這才發現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來自江潯。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整。

居然已經這麽晚了。

出門的時候說了今晚會回家,等急了吧。

陳亂擦著手上的水珠,準備跟烏寧和周沛講一聲就走。

只是剛轉過長廊,陳亂就在大廳入口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alpha站在隔音門邊,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哥哥。”

陳亂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背後又有溫暖的胸膛覆上來,一雙手臂攬住他的腰,向後收緊。

耳側有溫熱的呼吸落下來,少年的唇齒幾乎碰到他的耳廓:“陳亂,莫吉托好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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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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