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Love 沒有完成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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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 Love 沒有完成的初吻。（……
抵達市音樂廳的時候, 已是晚上十點。
孟逐摘下頭盔，踉踉蹌蹌地下了車。
市音樂廳，她本來夢寐以求的舞臺。在得知今年學校管弦樂團會在這裏表演時, 孟逐就已經在網上查過照片, 夜晚燈火點亮的時候, 這裏就像一個嵌滿寶石的精致飾品盒，閃爍著。
可現在，那棟建築一片漆黑。
演出早就結束了。
孟逐站在原地，盯著那片黑暗一動不動。
原本在她眼底搖曳的那點微弱之光, 如今也都熄滅了。
“對不起……”她喃喃自語，“浪費你的時間了……”
周予白靠坐在機車上，嚼著薄荷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 顯然在哭。不遠處昏暗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顯得格外單薄, 像是一片酥皮，輕輕一碰就碎了。
不知怎的, 他下意識地一咬, 原本含在口中的薄荷糖炸開一陣清涼但又辛辣的味道, 激得他不禁皺眉。
“你就這麽想進去演奏嗎？”
孟逐楞了一下, 轉過頭。
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紅的。
她想起這幾個月的練習，想起淩晨兩三點對著鏡子練指法，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想起葉明明的加油，想起邱老師的肯定，想起母親說“如果這次表現好, 也可以考慮繼續讓你學音樂”。
那些辛苦，那些努力，那些期待。
都化為泡影了。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很想……”
“那我們就進去吧。”她說。
“……什麽？”孟逐以為自己聽錯了。
“進去，”周予白重覆了一遍，“進音樂廳表演。”
他隨手將頭盔掛在車把上，邁開步子向前走。孟逐雖然既驚訝又不解，但還是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到側墻邊，周予白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墻沿，手臂猛地發力，整個人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坐在墻上，朝孟逐伸出手。
“上來。”
“可是，這是違法的啊……”
“是，”周予白無所謂地歪頭，“所以，你來不來？”
夜色裏，他的輪廓被路燈勾勒出來，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等待著。
孟逐站在墻下，仰頭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她從小到大都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初中要求剪短發，很多人想方法逃開，而她當天就去理發店把留了五六年的長發剪了。高中的校規校級也從來沒有破過，甚至連遲到都沒有。
可現在。
她看著那雙很亮的眼睛，心底湧動著一股熱流。
她伸出了手。
周予白的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才對。”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孟逐整個人被拽了上去，撞上他帶著薄荷味的呼吸。
短短只是一瞬，卻讓她兵荒馬亂。
“跳下去就行，下面是草地。”
他先跳了下去，動作輕盈，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然後他朝她打開雙臂。
“跳吧，我接著你。”
這一整天，她已經接連跳了兩次，這次的高度比起剛才可好了太多，孟逐深吸一口氣，決然跳了下去。
她穩穩落進他懷裏。
周予白接住她，轉了半圈卸力，才將她放下。
“走吧，跟緊我。”
孟逐還沒回過神，就已經被他拉著走向音樂廳。周予白輕車熟路地繞到側邊，在一排窗戶裏挨個檢查，終於找到了一個窗戶沒關緊，將它推開。
他身姿矯健地翻了進去，然後從窗戶裏探出頭：“把琴盒給我。”
孟逐把琴盒都給他，然後也爬了進去。
她進去了才發現，那裏竟然是男廁所。
天，這輩子第一次闖空門，闖的還是男廁所。孟逐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予白沒註意到她的窘迫，徑直向外走。
整個昏暗的走廊裏，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但他卻像是自家客廳般，輕車熟路。
“你看起來對這裏很熟？”
周予白沒有回答。
他確實對這裏很熟悉，幾乎閉著眼都能走到音樂廳主廳。
幾年前在衛平嵐還沒有生病的時候，本來要在這裏舉辦一場音樂會。周予白當時陪著他來過這裏很多次，也看了好幾次彩排。
他依舊記得衛平嵐站在燈光下，認真的，專註的，偉岸的模樣。
那是衛平嵐最後的高光時刻。
他們一路來到主廳，是一個空蕩蕩的黑暗空間，好似一個等待被填滿的夢。
周予白徑直走向側墻，在黑暗中摸索著。
孟逐跟在他身後：“你在找什麽？”
“電箱。”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灰色的金屬箱子，嚴絲合縫緊閉著。周予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用刀尖撬了幾下，電箱應聲而開。
整個手法過於熟練了，讓孟逐不禁懷疑起他到底是做什麽的。
非常符合她對於不良少年的刻板印象。
周予白很快找到主控開關，毫不猶豫地推了上去。
哢嚓。
整個音樂廳亮了起來。
頭頂的水晶燈綻放出璀璨的光芒，舞臺燈光一盞盞亮起，金色的帷幕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孟逐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空無一人的音樂廳，所有的燈光只為她一個人點亮。
就像一場只屬於她的夢。
周予白單手撐著舞臺邊緣，輕松一躍，翻身上臺。他站在舞臺上，回頭看著還楞在原地的孟逐，頭一歪：“還不上來？”
孟逐回過神，有些踟躇：“可是……燈這麽亮，會不會被發現。”
“會，所以得趁保安來之前。趕緊的。”
“那……那我們趕緊關燈啊！”
“關燈？”周予白挑起眉，“關燈哪裏還有感覺，你們演奏會是關燈表演的嗎？”
“這……”
“別磨蹭了。你不是想演出嗎？現在舞臺是你的，燈光是你的，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唇角彎了彎：“還有一個觀眾。”
孟逐看著他，心臟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被他催促，還是被他鼓勵，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溫暖的、明亮的，像擁抱一樣包裹著她。
她取出長笛，閉上眼睛，深呼吸。
呼氣。
吸氣。
呼氣。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睛裏散發出熾熱的光亮。第一個音符也響起，清澈又純凈，好似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周予白伸長腿，坐在舞臺前端仰視著她。
她吹的是莫紮特的《D大調長笛協奏曲》第一樂章——這首曲子他聽過無數次，衛平嵐以前經常在家裏放那些世界頂級樂團的錄音。
孟逐的技巧，當然比不上那些專業演奏家。
有幾個高音區的轉換不夠流暢，有些裝飾音也不夠完美。
可她吹得很投入。
閉著眼睛，全神貫註，整個人都融進了音樂裏。
她的臉因為用力而泛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光。可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就好像此刻，她站在她夢想的舞臺上，臺下坐滿了觀眾，所有人都在聽她演奏。
就好像此刻，她沒有任何遺憾了。
周予白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美。
美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一曲終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回蕩後緩緩消失，孟逐放下長笛，長籲了一口氣。
她的臉紅潤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生命力。
啪、啪、啪。
掌聲響起。
周予白在鼓掌，雖然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怎麽樣？”她看向他，“我吹得……你覺得好不好？”
“好聽。”他說得很認真。
孟逐也跪坐了下來，和周予白相對而左。她將頭發挽到耳後，垂著眼睛：“謝謝你的安慰，我知道我吹得不夠好。”
“我沒安慰你，是真的好聽。”
他們之間相隔了半米的距離，舞臺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最後相融在一起。
周予白看著她手裏的長笛，忽然問：“你為什麽喜歡吹這個？”
“嗯……”孟逐想了想，“小時候我媽媽讓我選一個樂器，我覺得這個最輕。”
周予白失笑：“就因為這樣？”
“嗯。”
周予白笑得更厲害了。
這理由，也太實誠了。
孟逐忽然把長笛遞給他：“想學嗎？”
周予白接過長笛，掂了掂重量，瞇起眼睛：“這個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我想想啊……”孟逐認真地思考，“或許是，吹長笛的時候，你哭不出來？”
周予白挑起眉：“真的假的？”
“不信你試試。”
“我又不想哭。”周予白把長笛還給她，聳了聳肩，“怎麽試？”
“……也是哦。”
空氣安靜了幾秒，孟逐忽然捧腹笑了。
“我突然覺得……我們的對話好白癡哦。”
周予白的嘴角也彎了彎：“白癡就白癡唄，人活著又不需要每時每刻都那麽聰明。”
“你怎麽說話突然這麽有哲理？”
“怎麽？”周予白看著她，眼裏有一絲玩味，“真當我白癡啊？”
孟逐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確實……一直把國際學校的學生當成不愛學習、只會玩的富二代。
周予白讀出了她的表情，哂笑醫生：“哦豁，原來重點學校的學生，偏見這麽大啊……”
“我沒有……我只是……”孟逐試圖爭辯。
“只是覺得我們都是混日子的？”
“也不是……”
“那是什麽？”
“就是……”孟逐咬了咬嘴唇，“就是覺得你們應該壓力沒那麽大吧，畢竟反正最後都要出國……”
“所以就可以不用讀書，不用考ALEVEL，SAT了？”周予白挑起眉，“你們重點學習的邏輯還挺清奇。”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不和你計較了。”周予白單手撐著臉頰，眼尾勾起一抹風致迷人眼。
孟逐看著他，覺得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其實……”孟逐小聲喃喃，“你人挺好的。”
周予白一楞，有些無奈：“現在才發現？”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渣男。”孟逐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聽朋友說，你不理我們學校的那個……”
“你是說林苗？”周予白表情淡了下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聽說的，但我從來沒和她在一起過。”
“啊？”
“之前兩個學校之間有合作活動，我們兩邊派代表參加。她那天好像吃壞了什麽東西，是我送她去的醫院，陪她掛瓶什麽的……”周予白皺眉，“我也不知道最後怎麽就傳成了我喜歡她了。我努力避開她，但好像她反而跟得更起勁了。”
原來是這樣。
孟逐恍然，又覺得羞赧：“抱歉，誤會你了。”
“沒事。”周予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習慣了。”
習慣了被誤會。
習慣了被當成壞人。
習慣了一個人。
孟逐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咚咚咚。
忽然幾聲很重的腳步身從遠處傳來。
“糟了！”周予白猛地站起來。
“怎麽了？”
“保安。”周予白抓住她的手，“快跑。”
他們一路奔向後臺。
周予白眼明手快地掃到一個側門，迅速將身後的孟逐一起拉了進去。
嘭地一聲，門在身後合上。
儲物隔間太狹小，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連轉身都艱難。
孟逐的背抵著門板，周予白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墻上，另一只手還握著她的手。
他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急促的，紊亂的，近乎轟鳴。
孟逐近乎是埋在他胸前，因呼吸的起伏，他的胸膛一下一下頂在她的臉頰上，令她手心不住出汗。
她甚至擔心周予白能夠感受到那手心的濕潤。
可是她卻忘了，掌心的汗是相對的。
門縫裏透出一絲手電筒的光亮，腳步聲停在了走廊裏。
“奇怪，人呢？”
“會不會跑到哪個房間裏了？”
孟逐聽見他們一扇扇打開走廊裏的門，她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千萬別開門……
千萬別開門……
她在心裏祈禱。
走廊外開關門的聲音極大，連同他們的小儲物間也震動起來。一陣粉塵揚起，孟逐忽然感覺到鼻尖一癢，喉間溢出一聲極細微的“嗯——”。
周予白反應極快，掌心覆了上去。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說，氣息噴灑在她臉上。
孟逐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孟逐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還有掌心那層薄薄的繭，應該是經常打籃球或者做什麽運動留下的。
她的臉燒得更熱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門把擰動了哢嚓一聲。
“鎖著的，應該沒人。”
“那肯定是從窗戶跑走了，我們去外面看看。”
腳步聲漸漸遠去，對講機的雜音也消失了，走廊恢覆了安靜。
可周予白還是沒有松手。
他還是那樣捂著她的嘴，身體還是那樣緊貼著她。
孟逐終於忍不住，擡起眼睛看他。
黑暗裏，兩雙眼眸相匯，好似兩顆流星。
空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張力。
緊繃的，暧昧的，像拉滿的弓弦。
孟逐的臉越來越燙，燙到她覺得周予白的手掌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
她應該說“他們已經走了”，她也該推開他，可她卻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被困在他身前，被他的體溫包圍。
這一刻如果可以再久一點，多好。
孟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到。
終於，周予白松開了手。
手掌從她臉上移開，留下一片溫熱的觸感。
“他們走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兩個人還是保持著那個距離。
沒有人後退，也沒有人打破這個平衡。
“你的心跳好快。”周予白忽然說。
孟逐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們貼得這麽近，他當然能感覺到。
“是、是因為剛才跑步……”她結結巴巴地說。
“是嗎？”周予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自然，不然呢？”
“我還以為……”他湊近了一點，氣息噴灑在她耳邊，“是因為我。”
孟逐的臉徹底燒起來了。
“你、你想太多了！”她推了推他，“而且你的心跳也很快！”
“嗯。”周予白倒是很坦然，“因為你。”
“……”
孟逐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最後是周予白先推開門退了出去，給她讓出空間。
兩人終於從狹窄的空間裏出來，周予白打了打身上的灰塵，而孟逐依舊還是窘迫地立在原地。
周予白瞧見了，淡聲道：“好了別緊張，逗你的。”
孟逐這才松了口氣。
但心底又有一陣說不清的……失落？
周予白帶著她一路輕車熟路地原路返回。
慶幸的是之前他留了個心眼，把男廁所的窗戶拉好，因此保安並沒有發現他們是如何進來的。
當最後翻過了音樂廳的外墻，確認沒有任何人追出來，他們才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街頭的燈一盞盞仿佛要連到天邊去，孟逐擡眼看去，周予白單手插在口袋裏，肩膀起伏著。
大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卷起一片紙屑，在空中打著旋，好似蝴蝶。
“餵。”孟逐忽然開口。
周予白回頭。
“剛剛在儲物間裏……你真的因為我，心跳得很快嗎？”
她躲閃著目光，臉紅紅的，明明是在質問，卻連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膽小鬼。
“是。”
他的回答簡潔，卻像在孟逐心中投下了一顆炸彈，炸得她近乎暈眩。
“那又怎麽樣呢？”
周予白朝她走近。
兩人的影子一點點相融，最後幾乎成為一個人。
他整個人籠罩下來。
呼吸交疊，路燈的光被遮住，他將夜色拉到眼前。
“你難道不是嗎？”
那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帶著微涼的氣息，鉆進骨頭縫裏。
她下意識想辯駁，可話語全被那雙深邃的眼睛吞沒。
氣氛因他的靠近而升溫。
有什麽將要發生，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不是嗎？
周予白垂頭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
睫毛輕顫著，似蝴蝶的翅膀。
那張果凍般晶瑩剔透的唇，泛著淡淡的粉。
帶著某種純真的、可愛的期待，像是在索吻。
這幅模樣，讓他忽然覺得口渴。
喉嚨很幹，心跳很快，血液在血管裏奔騰。
他很想。
想低下頭吻住那張唇。
想嘗嘗她的味道。
想讓這個夜晚變得更加不真實。
她那張不谙世事的臉，就像一個禮物——一件美好的，不該被隨意打開的禮物。
她應該被珍重地對待。
孟逐閉著眼睛，感覺心跳快要炸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靠近，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她不禁攥緊手。
“你接過吻嗎？”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沙啞壓抑的質感。
孟逐害羞地搖了搖頭。
她忽然聽見了一聲類似嘆息的聲音，那和嗚咽的風聲太像，以致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所期待的觸感並沒有落在唇上。
柔軟的觸感，擦過她的臉頰，滑過臉側，最後停在她耳邊。
溫柔的氣息，包裹著她的耳廓。
然後，她聽見了那句話。
那句未來會貫穿她十年的夢，在無數個夜晚回響的話。
“那你要記得，吻，一定要留給喜歡的人。”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周予白直起身，退開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忽然被拉得很開。
孟逐睜開眼睛。心底湧起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忽然被掏空了。
她有種想哭的沖動，可強烈的自尊心牽動著她的嘴角，逼著她揚起一個笑容。
“哈哈哈……”
“唉，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我在幹什麽啊……”
那笑聲過於爽朗，以致於有些失真，有些令人心疼。
周予白轉開眼睛，平淡地跨上了機車：“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孟逐並沒有再抱著周予白的背，只是扶著後座的把手，和他保持著距離。
而他也沒有強求，甚至放慢了速度。
夜風吹過來，吹走了他們身上的熱度，屬於青春的騷動也在那一瞬平息。
不知過了多久，周予白忽然聽見了背後類似嗚咽的聲音。
“怎麽了？”
他沒有回頭。
也不敢回頭。
“沒什麽。風太大了。”
孟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鼻音。
風太大了，所以眼睛被吹得流淚了。
風也太大了，大到連心碎的聲音都能被掩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把。
“嗯，風確實挺大的。”
機車繼續往前開，街燈從他們身旁滑過，一盞又一盞。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保持著距離。
像兩條平行線，曾經無限接近，卻終究沒有相交。
他們曾經這麽以為著，直到十年後。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可有些人，錯過了，還會再相遇。
如果那個人值得等，
那麽十年，也不算長。”
（番外3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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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市音樂廳的時候, 已是晚上十點。
孟逐摘下頭盔，踉踉蹌蹌地下了車。
市音樂廳，她本來夢寐以求的舞臺。在得知今年學校管弦樂團會在這裏表演時, 孟逐就已經在網上查過照片, 夜晚燈火點亮的時候, 這裏就像一個嵌滿寶石的精致飾品盒，閃爍著。
可現在，那棟建築一片漆黑。
演出早就結束了。
孟逐站在原地，盯著那片黑暗一動不動。
原本在她眼底搖曳的那點微弱之光, 如今也都熄滅了。
“對不起……”她喃喃自語，“浪費你的時間了……”
周予白靠坐在機車上，嚼著薄荷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 顯然在哭。不遠處昏暗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顯得格外單薄, 像是一片酥皮，輕輕一碰就碎了。
不知怎的, 他下意識地一咬, 原本含在口中的薄荷糖炸開一陣清涼但又辛辣的味道, 激得他不禁皺眉。
“你就這麽想進去演奏嗎？”
孟逐楞了一下, 轉過頭。
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紅的。
她想起這幾個月的練習，想起淩晨兩三點對著鏡子練指法，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想起葉明明的加油，想起邱老師的肯定，想起母親說“如果這次表現好, 也可以考慮繼續讓你學音樂”。
那些辛苦，那些努力，那些期待。
都化為泡影了。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很想……”
“那我們就進去吧。”她說。
“……什麽？”孟逐以為自己聽錯了。
“進去，”周予白重覆了一遍，“進音樂廳表演。”
他隨手將頭盔掛在車把上，邁開步子向前走。孟逐雖然既驚訝又不解，但還是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到側墻邊，周予白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墻沿，手臂猛地發力，整個人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坐在墻上，朝孟逐伸出手。
“上來。”
“可是，這是違法的啊……”
“是，”周予白無所謂地歪頭，“所以，你來不來？”
夜色裏，他的輪廓被路燈勾勒出來，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等待著。
孟逐站在墻下，仰頭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她從小到大都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初中要求剪短發，很多人想方法逃開，而她當天就去理發店把留了五六年的長發剪了。高中的校規校級也從來沒有破過，甚至連遲到都沒有。
可現在。
她看著那雙很亮的眼睛，心底湧動著一股熱流。
她伸出了手。
周予白的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才對。”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孟逐整個人被拽了上去，撞上他帶著薄荷味的呼吸。
短短只是一瞬，卻讓她兵荒馬亂。
“跳下去就行，下面是草地。”
他先跳了下去，動作輕盈，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然後他朝她打開雙臂。
“跳吧，我接著你。”
這一整天，她已經接連跳了兩次，這次的高度比起剛才可好了太多，孟逐深吸一口氣，決然跳了下去。
她穩穩落進他懷裏。
周予白接住她，轉了半圈卸力，才將她放下。
“走吧，跟緊我。”
孟逐還沒回過神，就已經被他拉著走向音樂廳。周予白輕車熟路地繞到側邊，在一排窗戶裏挨個檢查，終於找到了一個窗戶沒關緊，將它推開。
他身姿矯健地翻了進去，然後從窗戶裏探出頭：“把琴盒給我。”
孟逐把琴盒都給他，然後也爬了進去。
她進去了才發現，那裏竟然是男廁所。
天，這輩子第一次闖空門，闖的還是男廁所。孟逐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予白沒註意到她的窘迫，徑直向外走。
整個昏暗的走廊裏，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但他卻像是自家客廳般，輕車熟路。
“你看起來對這裏很熟？”
周予白沒有回答。
他確實對這裏很熟悉，幾乎閉著眼都能走到音樂廳主廳。
幾年前在衛平嵐還沒有生病的時候，本來要在這裏舉辦一場音樂會。周予白當時陪著他來過這裏很多次，也看了好幾次彩排。
他依舊記得衛平嵐站在燈光下，認真的，專註的，偉岸的模樣。
那是衛平嵐最後的高光時刻。
他們一路來到主廳，是一個空蕩蕩的黑暗空間，好似一個等待被填滿的夢。
周予白徑直走向側墻，在黑暗中摸索著。
孟逐跟在他身後：“你在找什麽？”
“電箱。”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灰色的金屬箱子，嚴絲合縫緊閉著。周予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用刀尖撬了幾下，電箱應聲而開。
整個手法過於熟練了，讓孟逐不禁懷疑起他到底是做什麽的。
非常符合她對於不良少年的刻板印象。
周予白很快找到主控開關，毫不猶豫地推了上去。
哢嚓。
整個音樂廳亮了起來。
頭頂的水晶燈綻放出璀璨的光芒，舞臺燈光一盞盞亮起，金色的帷幕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孟逐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空無一人的音樂廳，所有的燈光只為她一個人點亮。
就像一場只屬於她的夢。
周予白單手撐著舞臺邊緣，輕松一躍，翻身上臺。他站在舞臺上，回頭看著還楞在原地的孟逐，頭一歪：“還不上來？”
孟逐回過神，有些踟躇：“可是……燈這麽亮，會不會被發現。”
“會，所以得趁保安來之前。趕緊的。”
“那……那我們趕緊關燈啊！”
“關燈？”周予白挑起眉，“關燈哪裏還有感覺，你們演奏會是關燈表演的嗎？”
“這……”
“別磨蹭了。你不是想演出嗎？現在舞臺是你的，燈光是你的，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唇角彎了彎：“還有一個觀眾。”
孟逐看著他，心臟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被他催促，還是被他鼓勵，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溫暖的、明亮的，像擁抱一樣包裹著她。
她取出長笛，閉上眼睛，深呼吸。
呼氣。
吸氣。
呼氣。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睛裏散發出熾熱的光亮。第一個音符也響起，清澈又純凈，好似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周予白伸長腿，坐在舞臺前端仰視著她。
她吹的是莫紮特的《D大調長笛協奏曲》第一樂章——這首曲子他聽過無數次，衛平嵐以前經常在家裏放那些世界頂級樂團的錄音。
孟逐的技巧，當然比不上那些專業演奏家。
有幾個高音區的轉換不夠流暢，有些裝飾音也不夠完美。
可她吹得很投入。
閉著眼睛，全神貫註，整個人都融進了音樂裏。
她的臉因為用力而泛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光。可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就好像此刻，她站在她夢想的舞臺上，臺下坐滿了觀眾，所有人都在聽她演奏。
就好像此刻，她沒有任何遺憾了。
周予白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美。
美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一曲終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回蕩後緩緩消失，孟逐放下長笛，長籲了一口氣。
她的臉紅潤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生命力。
啪、啪、啪。
掌聲響起。
周予白在鼓掌，雖然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怎麽樣？”她看向他，“我吹得……你覺得好不好？”
“好聽。”他說得很認真。
孟逐也跪坐了下來，和周予白相對而左。她將頭發挽到耳後，垂著眼睛：“謝謝你的安慰，我知道我吹得不夠好。”
“我沒安慰你，是真的好聽。”
他們之間相隔了半米的距離，舞臺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最後相融在一起。
周予白看著她手裏的長笛，忽然問：“你為什麽喜歡吹這個？”
“嗯……”孟逐想了想，“小時候我媽媽讓我選一個樂器，我覺得這個最輕。”
周予白失笑：“就因為這樣？”
“嗯。”
周予白笑得更厲害了。
這理由，也太實誠了。
孟逐忽然把長笛遞給他：“想學嗎？”
周予白接過長笛，掂了掂重量，瞇起眼睛：“這個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我想想啊……”孟逐認真地思考，“或許是，吹長笛的時候，你哭不出來？”
周予白挑起眉：“真的假的？”
“不信你試試。”
“我又不想哭。”周予白把長笛還給她，聳了聳肩，“怎麽試？”
“……也是哦。”
空氣安靜了幾秒，孟逐忽然捧腹笑了。
“我突然覺得……我們的對話好白癡哦。”
周予白的嘴角也彎了彎：“白癡就白癡唄，人活著又不需要每時每刻都那麽聰明。”
“你怎麽說話突然這麽有哲理？”
“怎麽？”周予白看著她，眼裏有一絲玩味，“真當我白癡啊？”
孟逐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確實……一直把國際學校的學生當成不愛學習、只會玩的富二代。
周予白讀出了她的表情，哂笑醫生：“哦豁，原來重點學校的學生，偏見這麽大啊……”
“我沒有……我只是……”孟逐試圖爭辯。
“只是覺得我們都是混日子的？”
“也不是……”
“那是什麽？”
“就是……”孟逐咬了咬嘴唇，“就是覺得你們應該壓力沒那麽大吧，畢竟反正最後都要出國……”
“所以就可以不用讀書，不用考ALEVEL，SAT了？”周予白挑起眉，“你們重點學習的邏輯還挺清奇。”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不和你計較了。”周予白單手撐著臉頰，眼尾勾起一抹風致迷人眼。
孟逐看著他，覺得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其實……”孟逐小聲喃喃，“你人挺好的。”
周予白一楞，有些無奈：“現在才發現？”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渣男。”孟逐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聽朋友說，你不理我們學校的那個……”
“你是說林苗？”周予白表情淡了下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聽說的，但我從來沒和她在一起過。”
“啊？”
“之前兩個學校之間有合作活動，我們兩邊派代表參加。她那天好像吃壞了什麽東西，是我送她去的醫院，陪她掛瓶什麽的……”周予白皺眉，“我也不知道最後怎麽就傳成了我喜歡她了。我努力避開她，但好像她反而跟得更起勁了。”
原來是這樣。
孟逐恍然，又覺得羞赧：“抱歉，誤會你了。”
“沒事。”周予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習慣了。”
習慣了被誤會。
習慣了被當成壞人。
習慣了一個人。
孟逐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咚咚咚。
忽然幾聲很重的腳步身從遠處傳來。
“糟了！”周予白猛地站起來。
“怎麽了？”
“保安。”周予白抓住她的手，“快跑。”
他們一路奔向後臺。
周予白眼明手快地掃到一個側門，迅速將身後的孟逐一起拉了進去。
嘭地一聲，門在身後合上。
儲物隔間太狹小，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連轉身都艱難。
孟逐的背抵著門板，周予白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墻上，另一只手還握著她的手。
他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急促的，紊亂的，近乎轟鳴。
孟逐近乎是埋在他胸前，因呼吸的起伏，他的胸膛一下一下頂在她的臉頰上，令她手心不住出汗。
她甚至擔心周予白能夠感受到那手心的濕潤。
可是她卻忘了，掌心的汗是相對的。
門縫裏透出一絲手電筒的光亮，腳步聲停在了走廊裏。
“奇怪，人呢？”
“會不會跑到哪個房間裏了？”
孟逐聽見他們一扇扇打開走廊裏的門，她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千萬別開門……
千萬別開門……
她在心裏祈禱。
走廊外開關門的聲音極大，連同他們的小儲物間也震動起來。一陣粉塵揚起，孟逐忽然感覺到鼻尖一癢，喉間溢出一聲極細微的“嗯——”。
周予白反應極快，掌心覆了上去。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說，氣息噴灑在她臉上。
孟逐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孟逐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還有掌心那層薄薄的繭，應該是經常打籃球或者做什麽運動留下的。
她的臉燒得更熱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門把擰動了哢嚓一聲。
“鎖著的，應該沒人。”
“那肯定是從窗戶跑走了，我們去外面看看。”
腳步聲漸漸遠去，對講機的雜音也消失了，走廊恢覆了安靜。
可周予白還是沒有松手。
他還是那樣捂著她的嘴，身體還是那樣緊貼著她。
孟逐終於忍不住，擡起眼睛看他。
黑暗裏，兩雙眼眸相匯，好似兩顆流星。
空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張力。
緊繃的，暧昧的，像拉滿的弓弦。
孟逐的臉越來越燙，燙到她覺得周予白的手掌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
她應該說“他們已經走了”，她也該推開他，可她卻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被困在他身前，被他的體溫包圍。
這一刻如果可以再久一點，多好。
孟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到。
終於，周予白松開了手。
手掌從她臉上移開，留下一片溫熱的觸感。
“他們走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兩個人還是保持著那個距離。
沒有人後退，也沒有人打破這個平衡。
“你的心跳好快。”周予白忽然說。
孟逐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們貼得這麽近，他當然能感覺到。
“是、是因為剛才跑步……”她結結巴巴地說。
“是嗎？”周予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自然，不然呢？”
“我還以為……”他湊近了一點，氣息噴灑在她耳邊，“是因為我。”
孟逐的臉徹底燒起來了。
“你、你想太多了！”她推了推他，“而且你的心跳也很快！”
“嗯。”周予白倒是很坦然，“因為你。”
“……”
孟逐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最後是周予白先推開門退了出去，給她讓出空間。
兩人終於從狹窄的空間裏出來，周予白打了打身上的灰塵，而孟逐依舊還是窘迫地立在原地。
周予白瞧見了，淡聲道：“好了別緊張，逗你的。”
孟逐這才松了口氣。
但心底又有一陣說不清的……失落？
周予白帶著她一路輕車熟路地原路返回。
慶幸的是之前他留了個心眼，把男廁所的窗戶拉好，因此保安並沒有發現他們是如何進來的。
當最後翻過了音樂廳的外墻，確認沒有任何人追出來，他們才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街頭的燈一盞盞仿佛要連到天邊去，孟逐擡眼看去，周予白單手插在口袋裏，肩膀起伏著。
大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卷起一片紙屑，在空中打著旋，好似蝴蝶。
“餵。”孟逐忽然開口。
周予白回頭。
“剛剛在儲物間裏……你真的因為我，心跳得很快嗎？”
她躲閃著目光，臉紅紅的，明明是在質問，卻連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膽小鬼。
“是。”
他的回答簡潔，卻像在孟逐心中投下了一顆炸彈，炸得她近乎暈眩。
“那又怎麽樣呢？”
周予白朝她走近。
兩人的影子一點點相融，最後幾乎成為一個人。
他整個人籠罩下來。
呼吸交疊，路燈的光被遮住，他將夜色拉到眼前。
“你難道不是嗎？”
那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帶著微涼的氣息，鉆進骨頭縫裏。
她下意識想辯駁，可話語全被那雙深邃的眼睛吞沒。
氣氛因他的靠近而升溫。
有什麽將要發生，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不是嗎？
周予白垂頭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
睫毛輕顫著，似蝴蝶的翅膀。
那張果凍般晶瑩剔透的唇，泛著淡淡的粉。
帶著某種純真的、可愛的期待，像是在索吻。
這幅模樣，讓他忽然覺得口渴。
喉嚨很幹，心跳很快，血液在血管裏奔騰。
他很想。
想低下頭吻住那張唇。
想嘗嘗她的味道。
想讓這個夜晚變得更加不真實。
她那張不谙世事的臉，就像一個禮物——一件美好的，不該被隨意打開的禮物。
她應該被珍重地對待。
孟逐閉著眼睛，感覺心跳快要炸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靠近，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她不禁攥緊手。
“你接過吻嗎？”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沙啞壓抑的質感。
孟逐害羞地搖了搖頭。
她忽然聽見了一聲類似嘆息的聲音，那和嗚咽的風聲太像，以致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所期待的觸感並沒有落在唇上。
柔軟的觸感，擦過她的臉頰，滑過臉側，最後停在她耳邊。
溫柔的氣息，包裹著她的耳廓。
然後，她聽見了那句話。
那句未來會貫穿她十年的夢，在無數個夜晚回響的話。
“那你要記得，吻，一定要留給喜歡的人。”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周予白直起身，退開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忽然被拉得很開。
孟逐睜開眼睛。心底湧起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忽然被掏空了。
她有種想哭的沖動，可強烈的自尊心牽動著她的嘴角，逼著她揚起一個笑容。
“哈哈哈……”
“唉，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我在幹什麽啊……”
那笑聲過於爽朗，以致於有些失真，有些令人心疼。
周予白轉開眼睛，平淡地跨上了機車：“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孟逐並沒有再抱著周予白的背，只是扶著後座的把手，和他保持著距離。
而他也沒有強求，甚至放慢了速度。
夜風吹過來，吹走了他們身上的熱度，屬於青春的騷動也在那一瞬平息。
不知過了多久，周予白忽然聽見了背後類似嗚咽的聲音。
“怎麽了？”
他沒有回頭。
也不敢回頭。
“沒什麽。風太大了。”
孟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鼻音。
風太大了，所以眼睛被吹得流淚了。
風也太大了，大到連心碎的聲音都能被掩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把。
“嗯，風確實挺大的。”
機車繼續往前開，街燈從他們身旁滑過，一盞又一盞。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保持著距離。
像兩條平行線，曾經無限接近，卻終究沒有相交。
他們曾經這麽以為著，直到十年後。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可有些人，錯過了，還會再相遇。
如果那個人值得等，
那麽十年，也不算長。”
（番外3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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