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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夜色 番外4 - 故事開始前,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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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夜色 番外4 - 故事開始前,兩人……

這是孟逐到港城第六個月時發生的事。

她終於從校招管培項目裏畢業, 正式進入章斐的團隊手下工作。章斐工作起來高要求,但是卻不過分管控她的時間,只要事情能做完, 她用什麽方法都可以。

章斐是獨立的一個團隊, 坐在一整層視野最好, 也最安靜的角落,也因此鮮少和其他團隊交流。

好處是安靜、能夠專註,而壞處……

整個公司的八卦,最遲才能傳進她的耳朵裏。

不過孟逐本來就喜歡獨處, 這點正中她下懷。

可是今天發生的事,卻連她都知曉。

畢竟那是FS亞太區CEO親自到寫字樓大堂接上樓的頂級VIP,人長得像個芭比娃娃,小扇子般細密纖長的睫毛, 拎著一只設計師款浮誇的銀色lady dior。

如果說是客戶, 孟逐每天見的有錢人可多了, 可這位VIP不僅是得到CEO親臨,還是CEO送她到了她們這層的工位, 徹底坐下了。

身邊已經有同事八卦起來了。

“這就是澳島盧家的小女兒吧?她還真來我們這上班啊?小公主是嫌每天花錢不夠累, 想來體驗一下我們這種牛馬生活?”

“人家就是來走個過場, 在銀行鍍金個一兩年回去繼承家業的, 你覺得她直系老板敢難為她?”

“也是,她老板才是給她當牛馬。”

“不過這下盧家大小姐和咱們可算是在同一階層了,看她這個年紀,剛大學畢業恐怕連個對象都沒有。咱們行裏的那些單身帥哥們有機會了,努力一下,直接階級躍遷。”

“唉,可惜我是的女的。”

孟逐遠遠地瞧了她一眼, 小姑娘正無聊地轉椅子,手機按得飛快,絲毫沒有來上班的模樣。

不是一類人。

孟逐收回了視線,沒有再繼續八卦。過了一會兒,她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

“Judy,你知道Eddie在哪嗎?”是樓下開戶團隊的人。

“他還在滬市出差,預計後天回來。”

“哦,”對方露出了某種意味深長的笑容,“果然問你準沒錯。”

在他走後,孟逐不由皺起眉。

Eddie原名卓世禹,和孟逐同一期進入FS。只是和她這個校招生不同,卓世禹是社會招聘進來的,之前聽說在另一家頂尖私行GC待了三年,因此一進來就已經是RM了。

他長得很年輕,導致孟逐第一次見到他時,誤以為他也是剛畢業的校招生夥伴,抓著人和她練習了兩個多小時演說,他一直耐心聆聽,偶爾給她一些有建設性的反饋,直到孟逐真正的那個小夥伴找上來,她才知道自己找錯人了。

“抱歉,我認錯人了,耽誤你這麽久。”孟逐連忙道歉,“你怎麽不和我說呢?”

卓世禹只是桀然一笑,帶著一種松弛感,聽起來很舒服。

“沒關系,”他說,“聽你講很有意思,我自己都快被你說服了。”

孟逐更尷尬了:“怎麽可能,你都是RM了……”

“RM也要不斷學習,”卓世禹朝她伸出手,“正式介紹一下,卓世禹,你可以叫我Eddie。”

孟逐也自我介紹。

他的手很溫暖,有種長期擦護手霜保養過的

那一刻,孟逐第一次感受到優雅迷人加上會說話,是多大的殺手鐧。

卓世禹很快就在FS同事圈裏小有名氣。他長得有種老港式電影明星的味道,寬下巴,濃眉,笑起來很生動。為人處世八面玲瓏,總讓人覺得被認真對待,又不覺得被冒犯。對誰都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興致。

學識淵博,什麽話題都能聊上兩句。不僅對客戶好,也經常請同事喝咖啡,幫忙按電梯,幾乎人人都喜歡他。

孟逐自然也欣賞他,但也只是欣賞而已。

可這段時間來,她感覺有些不對勁。

公司裏的人似乎都想撮合她和卓世禹,而卓世禹似乎也樂於被大家誤會。不僅經常“順路”和她一起吃午飯,周末偶爾還會拿些art basel的票,或者約她去山裏徒步。

每次她有所顧忌,他都是用“我一個人去很尷尬,幫個忙?”當借口。雖然孟逐經常想反駁,他怎麽可能找不到人陪,可被他那張帥氣的臉可憐地看著,實在難以拒絕。

這麽一來二去,大家近乎默認了他們倆正在暧昧關系。甚至出現了想問Eddie的行程,不用問他助理,反而來問孟逐。

她一開始覺得苦惱,但後來也就麻木了。

就連遠在德國的葉明明聽到這個故事,也積極讓孟逐去試試。

“但是,就有點擔心這種男人是中央空調,你別陷太深就行。”葉明明如此評價。

“不過戀愛就像爬山。你最終的目標可能是珠穆拉瑪峰,那你一定要從矮的、一般的山峰開始爬起,開始做準備,才能最後登山你設的那個目標。”

以上,是戀愛大師葉明明掛斷電話前對她的諄諄教導。

掛斷電話後,孟逐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也不知道是葉明明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卓世禹長期的溫柔攻勢,她感覺自己好像也有點隨波逐流。漸漸接受同事們的默認,漸漸習慣他的照顧,漸漸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

可她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讓她在和卓世禹相處時,總有一種抽離感。

仿佛像是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自己。

像是在看別人談戀愛。

只有章斐,在無數次看見卓世禹對她若有似無的照顧後,幽幽地評論了一句。

“Judy,你和Eddie不是一類人,走不到一起去。”

那時候的孟逐還不理解她的話,直到那一天。

他們倆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偶然撞見了卓世禹的大哥大嫂。孟逐驚訝地發現卓世禹竟然是雙胞胎,兄弟兩人長得很像,只是卓世禹的哥哥,卓世寧看起來更為成熟穩重一點,並不如卓世禹的面容英俊華麗。

經過交談才知道,卓世寧是整形醫生,年紀輕輕已經在港城有了自己的醫美診所。而他的太太也是港城頂尖律所的律師,算是強強搭配的一對夫妻檔。

孟逐能感受到,當兄弟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卓世禹似乎言談裏總有一些對哥哥的嫉妒心情。她一開始以為卓世禹或許是羨慕這樣的感情,可當卓世寧離開後,卓世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孟逐註意到,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很多。

“你哥哥和嫂子感情很好。”她說。

“是啊。”卓世禹的語氣有些微妙,“從大學就在一起了,畢業就結婚,典型的‘從校園到婚紗’。”

“真好。”她由衷感嘆。

“好嗎?”卓世禹晃著酒杯,眼神有些飄忽,“我倒覺得挺可惜的。”

孟逐楞了一下:“可惜什麽?”

“我哥這樣的背景,長相也不錯,在醫美行業能接觸到多少富豪圈的人?”卓世禹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他的選擇那麽多,卻偏偏……”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咳了一聲:“我不是說大嫂不好,就是覺得我哥本來可以更輕松一點。”

輕松一點,不就是當有錢人家的女婿嗎?

那一瞬間,孟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變得陌生起來,那些迷人的光環也隨之褪去。

“你怎麽了?”卓世禹註意到她的沈默,“是不是我剛才說錯話了?”

“沒有。”孟逐笑了笑,“我想回去了。”

那天算是某種意義上的不歡而散,孟逐開始逐漸疏遠他。

-

卓世禹在周四那天從滬市出差回來。

和往常一樣,他又是買了不少滬市特產當伴手禮,給每個同事都分了一份,到孟逐這裏,他悄悄地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禮盒,說是特別給她的。

“我記得你說過特別喜歡草莓味的,這個是限量款。”他像是獻寶般,很殷勤。

別人都只是分得禮盒裏的一小包零食,但給她卻是一整盒。孟逐看了那精美的盒子一眼,最後推了回去。

“我最近換口味了。”她從他給其他同事的零食盒裏拿了一個綠色包裝的袋子,“我現在喜歡綠茶口味的。”

她擡了擡下巴,示意盧大小姐的座位。

“你要不把這個送給我們那位新同事?說不定她會喜歡。”

-

從那之後,關於孟逐和卓世禹的八卦漸漸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版本——

“你聽說了嗎?Eddie最近和盧家大小姐走得很近。”

“真的假的?那Judy呢?”

“唉,都攀上盧家的高枝,怎麽還會看得上一個小助理?”

同事們看孟逐表情也變了,帶著一種憐憫和同情,仿佛她就是那個下堂婦,而情郎已經攀上了更有家世的大小姐。

孟逐也懶得解釋。

這種事,越辯越顯得在意。

-

自從卓世禹開始圍繞著盧大小姐團團轉以來,孟逐的周末終於空了出來。

Helen那天周六早上出門,看見她竟然還在家裏,直接拐了她一起去黃大仙拜拜。

“你都來港城半年了,還沒去過黃大仙?”Helen瞪大眼睛,“走走走,今天必須去。”

孟逐來港島這麽久,對於黃大仙都是聽說卻還沒抽時間去過,便跟著她一起去。

剛下港鐵,黃燦燦的“黃大仙”地鐵站牌子十分標志。她才剛出地鐵站,就能感受到空氣裏飄蕩的那股香灰煙塵味,混著人群的喧鬧聲,很有煙火氣。

孟逐沒做過攻略,也一向不信這些,便看著Helen認認真真地一殿一拜。尤其到了財神殿,看著Helen交了500港幣去買金箔紙貼到財神身上後帶回去,孟逐更是大開眼界。

“Helen,你真的是讀金融的嗎?”孟逐忍不住問,“還信這個?”

“信啊。”Helen理所當然地說,“拜了又不吃虧,萬一靈了呢?”

她拍了拍貼著金箔的折成的金元寶,笑得眉眼彎彎:“而且這叫敬畏之心,做金融的更要有敬畏之心。”

孟逐哭笑不得。

一直到了月老殿,她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偶爾拿手機拍一兩張照片,準備發給葉明明。

Helen一把拉過她:“不管怎樣,你都得拜拜這個。”

“為什麽?”孟逐不解。

“舊的已經過去了,看看月老能不能趕緊給你個新的。”Helen對她眨了眨眼。

孟逐這才知道怎麽回事。

原來她是以為自己還在情傷裏,想用點玄學方法讓自己走出來。

她欲哭無淚。

“沒事也得拜。”Helen不由分說,把香塞到她手裏,“你看你,來港城半年了,連個暧昧對象都沒有,工作狂也不是這麽當的。”

孟逐拗不過她,只好舉著香,學著Helen的樣子拜了拜。

心裏默念:保佑工作順利,早日升職加薪。

至於姻緣……

算了,隨緣吧。

到了賣法器的地方,Helen還送給她一個桃花手串,說保佑她今年一定能遇到正緣。

“拿著。”Helen強行給她戴上,“你看你手腕空蕩蕩的,連個裝飾都沒有。這個也不貴,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了。”

“我生日還早呢……”

“那就提前送。反正你記得戴著,說不定哪天就靈了。”

孟逐拗不過她,只好接受了。

她轉了轉手腕,粉色琉璃的桃花手串在陽光下像是草莓果凍一樣透著光。

不管怎麽說,還挺好看的。

-

一個月後,章斐有天忽然讓她準備一下,陪她去參加黃引蓉女士的拍賣會。

黃引蓉早年是港姐,在娛樂圈打拼多年後嫁給一位富商。兩人老夫少妻,有段時間是港城媒體津津樂道的對象。在她先生去世後,黃引蓉接管她先生留下的遺產,開始搞各種投資,地皮、美術、珠寶,什麽奢華投什麽。或許是她真的頭腦不錯,眼光也好,被她選中的藝術品升值速度像坐火箭,被各大畫廊、拍賣行奉為座上賓。每年秋天她都要舉辦一場晚宴,美其名曰和朋友歡聚,實則是展示她今年又拍得什麽好東西。

孟逐一直對她的藏品很感興趣,之前只在網上看過照片,如今有機會近距離欣賞,確實讓人期待。

因為是私人宴會,她也不知道會有什麽人來,但聽懂行的同事說,基本港城有頭有臉的家族,都會派代表出席,是個不錯擴展社交圈的場合。

“今年聽說周氏會是小公子周予白參加,他終於從英國留學回來了。”那個同事最後加了這句。

孟逐來港城半年,對港城的幾大家族勢力也是有所耳聞,但卻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可畢竟是周氏,她還是有所期待。

直到宴會的那天。

孟逐第一次參與這種只有電影裏才能看到的晚宴有些局促,衣香鬢影,絢爛浮華。大家似乎也沒什麽正經事,勾著酒杯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她握著一杯白葡萄酒,眼睛梭巡著四周。

整場聚會,一個熟人也沒有。章斐忙著和她的客戶交談,孟逐也不好意思貿然插入對話。而要讓她立刻上前與陌生人攀談,作為一個剛畢業半年的青澀大學生,她也難以邁出這一步。

於是她只好裝作正在找人的模樣,滿場瞎逛。

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人的影子。

她停住腳步,看向沙發區。

卓世禹正坐在那裏,一身白色西裝,襯得他英俊的臉更加有魅力,周圍圍坐幾個穿著華服的女人。

他笑得很燦爛,舉著酒杯,和其中一個坐在中心位置的女人靠得很近。

孟逐認得,那就是黃引蓉。

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身材保持得極好,緊身的黑色禮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只是臉上的皮膚因為過度註射,顯得有些緊繃,笑起來不太自然。

卓世禹像個殷勤的侍者,時而給她們倒酒,時而說些什麽逗得她們大笑。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帶著某種玩味和享受,而他也從容自如,顯然已經熟練游走其中。

孟逐想起之前有人提過,卓世禹的客戶大多都是女性,而且都是有錢的女性。再聯想起他對於哥哥卓世寧的評價,孟逐頓時理解了他口中的捷徑。

不過孟逐並無意評價別人的選擇和價值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無權指手畫腳。只是她更深刻感受到章斐評價的那句“你和Eddie不是一類人,走不到一起去的”。

她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用處——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豐厚的資產,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而卓世禹需要的,是要能幫助他跨越階層的,更“有用”的人。

幸好,她從來沒有投入太多。

幸好,她的理智救了她。

孟逐在心裏松了口氣。

看吧,耽於情愛果然不行,還是工作靠譜。

“Judy。”章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逐轉過身,看到章斐走過來,手裏還端著酒杯。

“太冷了。”章斐說,從包裏掏出車鑰匙遞給她,“能幫我去車裏拿條披肩嗎?應該在後座上。”

“好的。”孟逐如蒙大赦。

對她而言,這種跑腿的小事簡直是救命稻草,能讓她暫時離開這個滿是陌生人、充滿尷尬的場合,再好不過了。

她拿著車鑰匙,快步走向電梯。

-

停車場在地下二層。

電梯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停車場很大,一排排車頂反射著慘白的光,都是豪車。孟逐後悔忘記問章斐她的車型號,只能拿著車鑰匙邊走邊按,祈禱能早點找到。

她正搜尋著,身後忽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很響,很低沈,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刺耳,是典型的跑車才有的聲浪。

孟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一輛布加迪正駛進停車場,流線型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她對車不太感興趣,但布加迪的造型太過特別,那個飛翼式的標志也很有辨識度。

不知道又是哪個有錢人來炫富了。

正巧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不遠處傳來“嗶嗶”一聲,終於找到了章斐的車。

那輛布加迪也停在了不遠處。

孟逐徑直走向章斐的奔馳,也沒有在意從上下來的是誰。

她一打開後座就看見了那件黑白色的愛馬仕披肩,羊絨的,印著巨大的“H”徽章。

她拿起披肩,關上車門,往電梯走去。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聽質感,像是皮鞋。

孟逐進了電梯,按下“1”,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章斐。

章斐:【找到了嗎?】

孟逐抱著披肩,低頭打字:【找到了,馬上上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

就在即將完全閉合的前一瞬,一只手忽然卡進了門縫。

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袖口露出一截深色的襯衫。

電梯門感應到阻礙,自動回彈,慢慢打開。

好似簾幕被拉開。

那張臉,一點點清晰起來。

孟逐擡起頭。

好似一粒塵埃落進了靜止的宇宙裏。

那是一張……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臉。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薄而形狀完美的唇。還有那雙黑色的眼神,深邃的,像午夜的雪,明亮又寒冷。

他還是那個曾經的樣子。只是少年時的稚嫩和不吝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和張揚。

安靜的時候帶著些許漠然,可看人的時候,眼角會微微挑起,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正低頭講電話,說的是法語,孟逐聽不懂,但能感覺出來他聲音懶洋洋的,興致不高。

註意到電梯裏有人,擡眸時唇角微微一挑,沖她做了個極短的口型——“唔該。”

那一瞬,孟逐失了呼吸。

他靠在電梯壁上,姿態慵懶散漫,一手繼續拿著手機聽電話,另一手自然地撐在電梯側面的殘疾人扶手上。

那只手,離孟逐的右手很近。

電話裏的內容顯然令他不喜,孟逐能看清他皺起的眉,不耐煩時偶爾敲擊欄桿,一下、兩下,很有節奏。

孟逐站在他旁邊,握著披肩的手在發抖。

她想說什麽。

想叫他的名字。

想問他“你還記得我嗎”。

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認出她的跡象。

叮——

電梯到了。

周予白收起手機,轉頭間目光自然與她交匯。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他問得禮貌,言語裏有種自帶的熟稔,似春風拂面。

孟逐怔了怔,搖頭。

“那就好,”他淡淡一笑,“先告辭。”

他才剛邁出一步,孟逐就後悔了。

如果說此刻是她這段人生裏唯一能見到他的機會,她卻什麽都不說嗎?

不行。

那以後午夜夢回,她應該都會因為此刻的自己而生氣。

她急忙伸出手想要攔他,只聽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緊接著是大珠小珠落地聲。

不知何時,右手上的桃花手串散開了,應該是剛剛被他的手表勾斷了線。

周予白聽到聲響也立刻退了回來,彎下腰幫她一起撿珠子。

孟逐也蹲下來,和他一起撿。

兩個人的手在地上相遇,他把撿到的珠子放進她手心。

溫熱的觸感,隔著珠子傳遞過來。

“抱歉。我賠給你。”他說。

“不用。這不值錢,沒什麽。”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

不是因為手串壞了。

而是因為……他蹲在她面前,這麽近,可他的眼睛裏還是沒有認出她。

可那聲哽咽讓周予白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他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張卡片,在上面寫下幾行數字,遞給她。

“手串雖然不貴,但畢竟是我弄壞的,讓一個女生戴著壞手鐲去參加宴會,我做不出來。”他說,從口袋裏掏出筆,在名片背面寫下一串數字,然後遞給她,“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明天聯系我,我會負責賠償的。”

“真的不用。”孟逐試圖拒絕,可周予白卻沒接。

他徑直走出電梯,而孟逐還楞在原地,看著那串號碼發呆。

遠處他忽然轉過身,對她招了招手,那個口型好像是在說: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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