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Love 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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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 Love 演奏會。
那天之後, 孟逐每天補習班下課，都會下意識地尋找周予白的身影。
她雖然沒再見過他，但每次回去的時候, 都能聽見一個腳步聲跟在她身後。
不快, 也不近。
恰到好處的距離, 像一條無形的線，
在她與黑夜之間，劃出一份安全的區域。
她回頭看過無數次，
都只看見街燈下拉長的影子、人群的流動、便利店閃爍的招牌燈。
從沒真正看見過他。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 當身邊穿著國際學校制服的人經過，她會下意識地回看。
“你在看什麽？”許芥註意到她的異樣，“總感覺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孟逐正想說什麽，忽然看清了前面的一對情侶的臉。
“唉, 這是……林苗？”她很意外。
“是啊, 林苗和籃球校隊對長在一起了。”許芥長嘆了一聲, “那些國際學校的學生有什麽好，基本最後都是出國, 沒有結果的。林苗可算看明白了。”
孟逐看著那兩人的背影, 不知為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下午放學後, 孟逐拿了長笛去音樂教室, 葉明明看見她立刻招她過來。
自從葉明明的父親調職去德國分公司當高管後，葉明明就確認了未來會去德國念大學的路，因此在高二分出重點班和普通時，她就不再和孟逐同班。
兩人除了偶爾周末的串門，其他在學校裏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在音樂教室。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遲？又被留堂了？”葉明明問她。
“問了幾道物理大題的解法，討論遲了。”
“唉, 你還是這麽用功，”葉明明指著她眼下的青色，“不會又熬夜刷卷子了吧？”
孟逐的眼神游移。
這段時間學習壓力緊張，母親施壓說如果她下周的模擬考如果成績沒有提升，就不再支付她學長笛補習班的費用了了，因此她牟足全力備戰。
這一來二去，犧牲的，就是睡眠時間。
“我都怕你到時候吹著吹著，在臺上睡過去。”葉明明調侃。
孟逐勉強笑了笑。
門開了，音樂老師抱著琴譜進來，大家嘰嘰喳喳閑談的聲音立刻收起。
“都練習得怎麽樣了？還有一周就要登臺了。”音樂老師拿出指揮棒，點了點眾人，“來，試一次，讓我檢查一下。”
大家拿起樂器，按照之前排練的位置站好。
孟逐站在長笛聲部的最前面，首席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舉起長笛，準備開始。
門又開了。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已經消失了快兩個月的人。
羅雪背著琴盒走了進來，她掃了一眼音樂教室，最後目光落在孟逐的身上。
更準確點說，是孟逐所站的位置。
長笛首席的位置，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羅雪？”音樂老師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老師，我是來參加排練。”羅雪禮貌地鞠躬，“下周的演出，我可以參加嗎？”
音樂老師皺起眉：“可是……你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那是因為我家裏出了點事。”羅雪解釋，“但現在事情已經忙完了，我也在家一直有訓練。”
她打開琴盒，將長笛取了出來，抵在唇邊。
旋律響起。
流暢的，準確的，完美的。
每一個音符都踩在節拍上，每一次換氣都恰到好處，指法快速而精準，高音區也沒有任何破音。
這是演出曲目中最難的一段，第三樂章的華彩部分。孟逐練了整整一個月才勉強能吹完整，可羅雪吹得輕松寫意，仿佛只是在做熱身。
葉明明在一旁擰緊了眉，反覆看向孟逐，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知道。
她知道羅雪比她強。
技巧上、音色上、經驗上，全方位碾壓。
如果不是羅雪請了兩個月的假，首席永遠不可能輪到她。
一曲結束，羅雪看向老師，眼神裏滿是自信：“老師，這樣我可以回來嗎？首席的位置……”
“羅雪，”音樂老師打斷她，“你吹得確實很好，但你缺席了兩個月的排練。現在離演出只剩一周，你根本沒有時間和大家磨合。”
“可是……”
“而且，”音樂老師看向孟逐，“這段時間孟逐一直帶領長笛部排練，她也做的很好。現在退下來，對她不公平。”
羅雪的指節收緊，仍不死心：“那……我能不能至少參加演出？”
“當然。但以普通成員的身份。”老師語氣已經帶著不耐，“首席，繼續由孟逐擔任。”
羅雪猶豫許久，只得答應，不甘心地走向最後一排。
在經過孟逐的時候，羅雪忽然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唇。
好像在說“你不過是個暫時的替代”。
孟逐沒有回應，只是抿了抿唇。
她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太好了孟孟。”站在旁邊的葉明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你保住位置了。”
可孟逐沒有感到高興。
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啪、啪。
音樂老師拍了兩下手，聲音很響，打斷了教室裏竊竊私語的討論。
“好了，閑聊結束，繼續排練。”老師舉起指揮棒，“從第二樂章開始，註意節奏，長笛聲部不要搶拍。”
大家重新站好位置。
孟逐舉起長笛，努力讓自己集中註意力，可她總感覺，有一道目光釘在她後背上。
冰冷的，惡意的，如影隨形。
*
轉眼到了下周五，演出的那天。
孟逐這一周幾乎沒怎麽睡過覺。白天上課，晚上補習，深夜練琴。從淩晨一點練到三點，睡三個小時，六點起床繼續上學。
她不想輸給羅雪，抑或說，她不想讓老師失望，不想讓人覺得這個表演存有遺憾，是因為她。
可是身體到底是有極限。這些日子她變得越來越容易困，上課的時候要用筆尖戳自己的手掌才能保持清醒。
下午最後一節課，化學老師正在黑板上寫著反應公式，她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頭都要撞到桌子上。
“孟逐？”許芥在旁邊推了推她，“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沒事……”孟逐揉了揉眼睛，“就是有點困。”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許芥擔心地說，“別太勉強自己。”
“沒事，今天就是演出日了，之後就好了。”
她努力笑了笑，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課後，她抱著琴盒走去校門口的大巴集合處，幾個樂團的女生迎面走來。
羅雪也在其中。
“孟逐！”其中一個女生叫住她，“你要去集合嗎？”
“對啊。”孟逐點點頭。
“老師說大巴晚點了。”那個女生說，“讓我們先回教室休息一下，出發時間改到一個小時後。”
“這麽久？”
“對啊，老師說讓大家別太早去，省得在操場上幹等。”
孟逐向她們身後探了一眼，果然看見學校門口沒幾個人。
“哦……好的，謝謝。”
孟逐道了謝，轉身往教室走。
她正好累了，也可以趁機休息一會兒。
班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回家了，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掃地。
孟逐讓值日生走前叫醒她，然後就趴在座位上，打算打個盹。
可當她閉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來，瞬間將她淹沒。
*
等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路燈昏黃的光透進來。
值日生早就不在了，教室裏空蕩蕩的，墻上的鐘顯示已經是晚上9點30分。
孟逐的腦子嗡地一聲。
演出是七點半開始，現在恐怕……已經結束了。
不，不一定，如果大巴車真的晚來了，會不會演出開始時間也推遲了？
孟逐迅速沖到大門處，卻發現門根本推不動，從外面反鎖了。
“有人嗎？——餵！有人嗎？！”
她瘋狂拍打著大門，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呼應她的只有回聲。
學校不允許帶手機，她現在被鎖在教室裏，根本聯系不到任何人。
孟逐靠在門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辦？怎麽辦？
她錯過了演出，那個她準備了兩個多，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演出啊。
明明就差一點點了，她為什麽要睡著呢？如果她不睡著，這種事肯定不會發生……
孟逐懊惱地捶打自己的頭，可已經於事無補。
無論如何，她得先出去，說不定一切還有轉機。
懷抱著一絲近乎為零的希望，孟逐推開教室的窗戶。
她的教室在三樓，不算太高，但也沒有很低。
窗外有棵樹，枝丫伸到窗邊。孟逐之前見過班裏幾個調皮的男生曾經爬過那棵樹，跳進班裏。或許她也可以？
更何況下面還有灌木叢，最多她可能就是腳扭傷。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把琴盒背好，深吸一口氣，一只腳跨上窗臺。夜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她抓住窗框，另一只腳也跨了上去。
真的站在窗臺，直觀地感受著這高度有多恐怖。
她小心翼翼地努力去夠那個樹枝，即將夠到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
“你在幹什麽？”
孟逐被嚇得腳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前紮去。她雖然單臂掛在樹枝上，但她的臂力根本不夠，沒撐多久就掉了下來。
“啊！”
失重感讓她不由叫了出來，正當她以為自己真要摔斷腿的時候，卻穩穩地坐到一個類似軟墊的東西上。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裏。
或許更準確地說，她是跌坐在這個人的身上。因為沖擊力太大，兩個人一起紮進了灌木叢裏，不過男生因為抱著她，孟逐並沒有多受什麽傷，反倒是他，整個背都紮進灌木叢的枝丫裏。
“你可以起來了吧？”聲音從頭頂傳來。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孟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可灌木叢的枝條鉤住了她的校服，她越掙紮越纏得緊，最後又跌回到對方身上。
“……你別動。”對方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把枝條一根根撥開。
孟逐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最終她被“解救”了出來，趕緊站直，伸手要拉他起來。對方並未領情，手掌一撐地面利落地站起來，順手拍掉身上的葉子。
逆著光，孟逐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
很高，至少有一九零？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那個人開口責備，“萬一沒有我，你掉下來恐怕——”
他的話停住了。
怎麽又是她？
還是這麽慘兮兮的模樣……
周予白原本還想說什麽，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沒事吧？”他換了個語氣，“有受傷嗎？”
“我……我沒事，謝謝你。”孟逐擦了擦臉，急切問道，“你有手機嗎？”
周予白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她。
“謝謝！”
孟逐接過手機，撥了葉明明的號碼。
卻無人接聽。
“明明接電話啊啊……”她急得團團轉。
周予白看著她焦躁的樣子，只是走在她身後
他們穿過花壇，走向校門，遠處燈火昏黃。
到了校門口，孟逐終於放棄了能聯絡上葉明明的可能。她回頭正想交還給他手機，頭頂的路燈終於讓她看清了他的臉。
“是你！”她很意外，“你怎麽在這？”
周予白今天晚上本來是翻墻過來發呆的。
這是他的秘密基地，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翻墻到隔壁的學校，坐在操場上吹吹風。
只是這種違規行為他當然不會和別人說。
可今天，他剛翻墻進來，就看到三樓窗戶上有個人影。他當時心裏一緊，以為是哪個學生要輕生，趕緊沖了過去。
結果……看起來不是那麽回事。
周予白的手指尷尬地撓了撓臉：“要去哪，我送你吧。”
“我要去市音樂廳。”
周予白一楞。他本以為她要回家：“你去那裏做什麽？”
“我今晚有演出。”她眼眶微紅，語速極快，“我必須趕過去！”
“什麽演出這個點也都結束了。”
現在都快十點了，哪有演出會進行到這麽晚？
“也許沒結束！”
周予白雙手插兜，看著她這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固執模樣，忍不住皺起眉。
可是……
他掃了一眼她手臂上因為剛才攀爬留下的擦傷，還有臉上的淚痕，還有那雙紅腫的眼睛……
他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你在這等著。”他說。
“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離開。
風吹過校園邊緣的梧桐，枝葉簌簌作響。
她獨自站在校門口，夜色像一層無聲的幕布將她包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上滿是灌木叢的樹葉和泥土，膝蓋破了皮，手臂上也有擦傷。
她一定看起來很狼狽。
幾分鐘後，一陣低沈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燈光劃開黑暗。
周予白騎著機車停在她面前，側頭看她。
“上來。”
他遞過頭盔，孟逐幾乎想都沒想就戴上，爬上了後座。
她還背著琴盒，坐得有些別扭，手緊緊摳著後座的金屬桿。
周予白卻沒有動。
“不走嗎？”她疑惑。
“抱緊我。”
“啊？”她猶豫。
“別想多了，”周予白哂笑，“我可不想你摔下去，然後讓我負責。”
孟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好溫暖，是那種高於女性的溫度。她的手正好環在他的腹肌處，能感覺到結實的溝壑縱橫。
她的臉更紅了。
周予白感覺到身後的手在發抖，忍不住又笑了。
“抱緊點，要開快了！”
周予白擰動油門，機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然後呼地一聲沖了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吹得孟逐睜不開眼睛。
她下意識地把周予白抱得更緊了，整個人貼在他背上，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起伏，耳邊全是風的聲音。
周予白感覺到身後的溫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燈光在地面上滑動，像流動的星河。
她從沒坐過機車，第一次用□□直觀地感受到速度帶來的撕扯。城市的空氣都有了溫度，帶著汽油味、夜色味，還有他衣領上淡淡的薄荷香。
“害怕嗎？”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被風切割得斷斷續續。
“不……不怕。”
周予白低笑一聲：“好，那我就再快點。”
“唉，慢……”
話語聲被更加猛烈的風吞沒。
機車在霓虹燈下疾馳，倒影從他們身旁滑過，像電影裏慢放的鏡頭。
周予白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長發被風卷起，幾縷貼在臉側。流動的燈光映在她的睫毛上，像細碎的銀。
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
那一瞬，他忽然有點出神。
這段路仿佛沒有盡頭，他們會一直這樣，穿過這座城市，穿過一生最熱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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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沒再見過他，但每次回去的時候, 都能聽見一個腳步聲跟在她身後。
不快, 也不近。
恰到好處的距離, 像一條無形的線，
在她與黑夜之間，劃出一份安全的區域。
她回頭看過無數次，
都只看見街燈下拉長的影子、人群的流動、便利店閃爍的招牌燈。
從沒真正看見過他。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 當身邊穿著國際學校制服的人經過，她會下意識地回看。
“你在看什麽？”許芥註意到她的異樣，“總感覺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孟逐正想說什麽，忽然看清了前面的一對情侶的臉。
“唉, 這是……林苗？”她很意外。
“是啊, 林苗和籃球校隊對長在一起了。”許芥長嘆了一聲, “那些國際學校的學生有什麽好，基本最後都是出國, 沒有結果的。林苗可算看明白了。”
孟逐看著那兩人的背影, 不知為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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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後, 孟逐拿了長笛去音樂教室, 葉明明看見她立刻招她過來。
自從葉明明的父親調職去德國分公司當高管後，葉明明就確認了未來會去德國念大學的路，因此在高二分出重點班和普通時，她就不再和孟逐同班。
兩人除了偶爾周末的串門，其他在學校裏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在音樂教室。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遲？又被留堂了？”葉明明問她。
“問了幾道物理大題的解法，討論遲了。”
“唉, 你還是這麽用功，”葉明明指著她眼下的青色，“不會又熬夜刷卷子了吧？”
孟逐的眼神游移。
這段時間學習壓力緊張，母親施壓說如果她下周的模擬考如果成績沒有提升，就不再支付她學長笛補習班的費用了了，因此她牟足全力備戰。
這一來二去，犧牲的，就是睡眠時間。
“我都怕你到時候吹著吹著，在臺上睡過去。”葉明明調侃。
孟逐勉強笑了笑。
門開了，音樂老師抱著琴譜進來，大家嘰嘰喳喳閑談的聲音立刻收起。
“都練習得怎麽樣了？還有一周就要登臺了。”音樂老師拿出指揮棒，點了點眾人，“來，試一次，讓我檢查一下。”
大家拿起樂器，按照之前排練的位置站好。
孟逐站在長笛聲部的最前面，首席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舉起長笛，準備開始。
門又開了。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已經消失了快兩個月的人。
羅雪背著琴盒走了進來，她掃了一眼音樂教室，最後目光落在孟逐的身上。
更準確點說，是孟逐所站的位置。
長笛首席的位置，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羅雪？”音樂老師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老師，我是來參加排練。”羅雪禮貌地鞠躬，“下周的演出，我可以參加嗎？”
音樂老師皺起眉：“可是……你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那是因為我家裏出了點事。”羅雪解釋，“但現在事情已經忙完了，我也在家一直有訓練。”
她打開琴盒，將長笛取了出來，抵在唇邊。
旋律響起。
流暢的，準確的，完美的。
每一個音符都踩在節拍上，每一次換氣都恰到好處，指法快速而精準，高音區也沒有任何破音。
這是演出曲目中最難的一段，第三樂章的華彩部分。孟逐練了整整一個月才勉強能吹完整，可羅雪吹得輕松寫意，仿佛只是在做熱身。
葉明明在一旁擰緊了眉，反覆看向孟逐，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知道。
她知道羅雪比她強。
技巧上、音色上、經驗上，全方位碾壓。
如果不是羅雪請了兩個月的假，首席永遠不可能輪到她。
一曲結束，羅雪看向老師，眼神裏滿是自信：“老師，這樣我可以回來嗎？首席的位置……”
“羅雪，”音樂老師打斷她，“你吹得確實很好，但你缺席了兩個月的排練。現在離演出只剩一周，你根本沒有時間和大家磨合。”
“可是……”
“而且，”音樂老師看向孟逐，“這段時間孟逐一直帶領長笛部排練，她也做的很好。現在退下來，對她不公平。”
羅雪的指節收緊，仍不死心：“那……我能不能至少參加演出？”
“當然。但以普通成員的身份。”老師語氣已經帶著不耐，“首席，繼續由孟逐擔任。”
羅雪猶豫許久，只得答應，不甘心地走向最後一排。
在經過孟逐的時候，羅雪忽然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唇。
好像在說“你不過是個暫時的替代”。
孟逐沒有回應，只是抿了抿唇。
她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太好了孟孟。”站在旁邊的葉明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你保住位置了。”
可孟逐沒有感到高興。
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啪、啪。
音樂老師拍了兩下手，聲音很響，打斷了教室裏竊竊私語的討論。
“好了，閑聊結束，繼續排練。”老師舉起指揮棒，“從第二樂章開始，註意節奏，長笛聲部不要搶拍。”
大家重新站好位置。
孟逐舉起長笛，努力讓自己集中註意力，可她總感覺，有一道目光釘在她後背上。
冰冷的，惡意的，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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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下周五，演出的那天。
孟逐這一周幾乎沒怎麽睡過覺。白天上課，晚上補習，深夜練琴。從淩晨一點練到三點，睡三個小時，六點起床繼續上學。
她不想輸給羅雪，抑或說，她不想讓老師失望，不想讓人覺得這個表演存有遺憾，是因為她。
可是身體到底是有極限。這些日子她變得越來越容易困，上課的時候要用筆尖戳自己的手掌才能保持清醒。
下午最後一節課，化學老師正在黑板上寫著反應公式，她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頭都要撞到桌子上。
“孟逐？”許芥在旁邊推了推她，“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沒事……”孟逐揉了揉眼睛，“就是有點困。”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許芥擔心地說，“別太勉強自己。”
“沒事，今天就是演出日了，之後就好了。”
她努力笑了笑，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課後，她抱著琴盒走去校門口的大巴集合處，幾個樂團的女生迎面走來。
羅雪也在其中。
“孟逐！”其中一個女生叫住她，“你要去集合嗎？”
“對啊。”孟逐點點頭。
“老師說大巴晚點了。”那個女生說，“讓我們先回教室休息一下，出發時間改到一個小時後。”
“這麽久？”
“對啊，老師說讓大家別太早去，省得在操場上幹等。”
孟逐向她們身後探了一眼，果然看見學校門口沒幾個人。
“哦……好的，謝謝。”
孟逐道了謝，轉身往教室走。
她正好累了，也可以趁機休息一會兒。
班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回家了，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掃地。
孟逐讓值日生走前叫醒她，然後就趴在座位上，打算打個盹。
可當她閉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來，瞬間將她淹沒。
*
等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路燈昏黃的光透進來。
值日生早就不在了，教室裏空蕩蕩的，墻上的鐘顯示已經是晚上9點30分。
孟逐的腦子嗡地一聲。
演出是七點半開始，現在恐怕……已經結束了。
不，不一定，如果大巴車真的晚來了，會不會演出開始時間也推遲了？
孟逐迅速沖到大門處，卻發現門根本推不動，從外面反鎖了。
“有人嗎？——餵！有人嗎？！”
她瘋狂拍打著大門，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呼應她的只有回聲。
學校不允許帶手機，她現在被鎖在教室裏，根本聯系不到任何人。
孟逐靠在門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辦？怎麽辦？
她錯過了演出，那個她準備了兩個多，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演出啊。
明明就差一點點了，她為什麽要睡著呢？如果她不睡著，這種事肯定不會發生……
孟逐懊惱地捶打自己的頭，可已經於事無補。
無論如何，她得先出去，說不定一切還有轉機。
懷抱著一絲近乎為零的希望，孟逐推開教室的窗戶。
她的教室在三樓，不算太高，但也沒有很低。
窗外有棵樹，枝丫伸到窗邊。孟逐之前見過班裏幾個調皮的男生曾經爬過那棵樹，跳進班裏。或許她也可以？
更何況下面還有灌木叢，最多她可能就是腳扭傷。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把琴盒背好，深吸一口氣，一只腳跨上窗臺。夜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她抓住窗框，另一只腳也跨了上去。
真的站在窗臺，直觀地感受著這高度有多恐怖。
她小心翼翼地努力去夠那個樹枝，即將夠到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
“你在幹什麽？”
孟逐被嚇得腳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前紮去。她雖然單臂掛在樹枝上，但她的臂力根本不夠，沒撐多久就掉了下來。
“啊！”
失重感讓她不由叫了出來，正當她以為自己真要摔斷腿的時候，卻穩穩地坐到一個類似軟墊的東西上。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裏。
或許更準確地說，她是跌坐在這個人的身上。因為沖擊力太大，兩個人一起紮進了灌木叢裏，不過男生因為抱著她，孟逐並沒有多受什麽傷，反倒是他，整個背都紮進灌木叢的枝丫裏。
“你可以起來了吧？”聲音從頭頂傳來。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孟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可灌木叢的枝條鉤住了她的校服，她越掙紮越纏得緊，最後又跌回到對方身上。
“……你別動。”對方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把枝條一根根撥開。
孟逐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最終她被“解救”了出來，趕緊站直，伸手要拉他起來。對方並未領情，手掌一撐地面利落地站起來，順手拍掉身上的葉子。
逆著光，孟逐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
很高，至少有一九零？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那個人開口責備，“萬一沒有我，你掉下來恐怕——”
他的話停住了。
怎麽又是她？
還是這麽慘兮兮的模樣……
周予白原本還想說什麽，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沒事吧？”他換了個語氣，“有受傷嗎？”
“我……我沒事，謝謝你。”孟逐擦了擦臉，急切問道，“你有手機嗎？”
周予白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她。
“謝謝！”
孟逐接過手機，撥了葉明明的號碼。
卻無人接聽。
“明明接電話啊啊……”她急得團團轉。
周予白看著她焦躁的樣子，只是走在她身後
他們穿過花壇，走向校門，遠處燈火昏黃。
到了校門口，孟逐終於放棄了能聯絡上葉明明的可能。她回頭正想交還給他手機，頭頂的路燈終於讓她看清了他的臉。
“是你！”她很意外，“你怎麽在這？”
周予白今天晚上本來是翻墻過來發呆的。
這是他的秘密基地，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翻墻到隔壁的學校，坐在操場上吹吹風。
只是這種違規行為他當然不會和別人說。
可今天，他剛翻墻進來，就看到三樓窗戶上有個人影。他當時心裏一緊，以為是哪個學生要輕生，趕緊沖了過去。
結果……看起來不是那麽回事。
周予白的手指尷尬地撓了撓臉：“要去哪，我送你吧。”
“我要去市音樂廳。”
周予白一楞。他本以為她要回家：“你去那裏做什麽？”
“我今晚有演出。”她眼眶微紅，語速極快，“我必須趕過去！”
“什麽演出這個點也都結束了。”
現在都快十點了，哪有演出會進行到這麽晚？
“也許沒結束！”
周予白雙手插兜，看著她這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固執模樣，忍不住皺起眉。
可是……
他掃了一眼她手臂上因為剛才攀爬留下的擦傷，還有臉上的淚痕，還有那雙紅腫的眼睛……
他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你在這等著。”他說。
“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離開。
風吹過校園邊緣的梧桐，枝葉簌簌作響。
她獨自站在校門口，夜色像一層無聲的幕布將她包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上滿是灌木叢的樹葉和泥土，膝蓋破了皮，手臂上也有擦傷。
她一定看起來很狼狽。
幾分鐘後，一陣低沈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燈光劃開黑暗。
周予白騎著機車停在她面前，側頭看她。
“上來。”
他遞過頭盔，孟逐幾乎想都沒想就戴上，爬上了後座。
她還背著琴盒，坐得有些別扭，手緊緊摳著後座的金屬桿。
周予白卻沒有動。
“不走嗎？”她疑惑。
“抱緊我。”
“啊？”她猶豫。
“別想多了，”周予白哂笑，“我可不想你摔下去，然後讓我負責。”
孟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好溫暖，是那種高於女性的溫度。她的手正好環在他的腹肌處，能感覺到結實的溝壑縱橫。
她的臉更紅了。
周予白感覺到身後的手在發抖，忍不住又笑了。
“抱緊點，要開快了！”
周予白擰動油門，機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然後呼地一聲沖了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吹得孟逐睜不開眼睛。
她下意識地把周予白抱得更緊了，整個人貼在他背上，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起伏，耳邊全是風的聲音。
周予白感覺到身後的溫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燈光在地面上滑動，像流動的星河。
她從沒坐過機車，第一次用□□直觀地感受到速度帶來的撕扯。城市的空氣都有了溫度，帶著汽油味、夜色味，還有他衣領上淡淡的薄荷香。
“害怕嗎？”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被風切割得斷斷續續。
“不……不怕。”
周予白低笑一聲：“好，那我就再快點。”
“唉，慢……”
話語聲被更加猛烈的風吞沒。
機車在霓虹燈下疾馳，倒影從他們身旁滑過，像電影裏慢放的鏡頭。
周予白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長發被風卷起，幾縷貼在臉側。流動的燈光映在她的睫毛上，像細碎的銀。
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
那一瞬，他忽然有點出神。
這段路仿佛沒有盡頭，他們會一直這樣，穿過這座城市，穿過一生最熱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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