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Love First L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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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 Love First Lov……
孟逐又看見了那個男人。
高高的個子, 像一堵移動的墻，輕而易舉地遮去了半邊陽光。
現在的高中生都長這麽高嗎？
孟逐想起，從高一開始, 身邊的男生就一個個像雨後竹筍似的瘋長。
連自家鄰居弟弟, 三年前還矮她一個頭, 如今都能一巴掌拍到她頭頂。
可像他這樣高的，還是少見。
保不準過幾年能長到兩米。
孟逐腹誹著。
他正倚靠著墻，和身邊幾個穿著同款校服的男生在聊天。
孟逐認得，這是她們隔壁國際學校的校服。
和她們市立高中肥大的運動服不同, 那邊的校服都是修身的西裝襯衫，頗有些偶像劇裏貴族高中的味道。穿在他身上，肩線筆直，腰身收得剛好, 襯得人更加挺拔。
他太顯眼了。
在人群裏, 永遠是第一個被註意到的那種人。
但孟逐之所以註意到他, 其實是因為一樁八卦。
前陣子，校花林苗每天上學和放學都守在門口。閨蜜許芥挽著孟逐去小賣部, 邊走邊壓低聲音：“你知道她在等誰嗎？”
她們學校和這個國際高中只有一墻之隔, 操場那邊陽光晃眼, 隔著一層鐵絲網, 她看見一個男生輕松投出三分球，球在空中劃出完美弧線，空心落網。
許芥朝那邊努努嘴：“喏，就是那個。”
根據許芥的說法，這個男人是典型的渣男，之前有次學校間聚會時對林苗示好，把人釣起來後就開始玩消失, 所以才看見林苗天天在學校門口蹲守，簡直快變成一塊望夫石。
等了一個多月，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孟逐順著目光看去。
那男生額上全是汗，擡起胳膊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陽光在他發梢閃爍，整個人亮得刺眼。
典型的仗著一張臉就亂撩人的類型。
孟逐在心裏下了結論。
那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臉逐漸和眼前這張臉重合。
他正咬著冰美式的吸管，靠在墻邊，神情懶散。周圍幾個朋友在笑鬧，他似乎感到有人在看，忽然擡起頭。
四目相撞。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點帶壞氣的笑。
孟逐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但那幾個人的話，還是鉆進她耳朵。
“唉，剛才那個女生是不是看過來了？看我嗎？”
“傻x吧你！人家的校服一看就是隔壁重點高中的，能看得上你這種低能兒？”
“餵，罵的有點過分了啊！”
“肯定是看予白的。”
“有可能哦~~隔壁校花不都迷他迷得要死，天天蹲我們學校門口等他。”
譏諷的笑聲刺耳，孟逐猛地關了手機，朝他們大步走了過去。
那幾個男生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她一臉怒氣地走來，竟然有些慌了，下意識地咽了口水。
十步。
五步。
她越走越近。
只剩一步之遙，她在他們面前站定。
“麻煩讓一下。”孟逐的聲音很冷。
那幾個男生聽話地讓開。
咚——
塑料瓶掉進垃圾桶的聲音。
原來她只是來扔垃圾的。
正巧121路公交車進站了，孟逐扔完垃圾後轉身上了車。
那幾個男生終於回過神來。
“我靠，剛才我嚇死了，以為她聽見了要來揍我。”
“你這塊頭白長了啊！一個妞都怕，說不定人家才是那個慫的。”
“不過你看見沒，她長得真好看啊，尤其那對奶.子。”
那男生做了個猥瑣的手勢，引來一陣哄笑。
孟逐皺了眉。
她最討厭這些青春期男生，不分場合的發情，惡心死了。
車子發動，孟逐最後的眼尾餘光又掃見了那個男人。
他慵懶得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模樣，擡手好像要與那幾人擊掌呼應。
果然是一丘之貉。
在車子帶她離開前，這是孟逐對他的最後評價。
啪！
原地傳來一聲脆響。
“我艹周予白，痛死了。你有病吧！”剛才那個說得最起勁的男生捂著後腦勺嚷嚷著。
他本以為周予白是要和他擊掌，結果這人擡手給了他一個暴栗，直接給他打懵了。
“你抽我幹嘛？！”
“手癢。”周予白慢悠悠地答。
那人也不是個善茬，直接擼著袖子要幹回去，幸虧幾個朋友攔著。
“餵予白，你就道個歉吧！”
“我為什麽要道歉？”
周予白垂著眼，似笑非笑地看他們一眼。
他手裏的冰美式還剩半杯，隨手丟進垃圾桶裏。杯子和剛剛丟進去的垃圾相撞，也發出一聲鈍響。
“別拿著一張嘴到處發情。你十八歲，又不是牲口。”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不屑，脖子上隨意掛著的領帶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
孟逐隔著公交車窗，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光裏，懶洋洋地擡頭，似笑非笑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
每周日的下午，孟逐都會去邱老師家補習長笛。
邱老師住在老式筒子樓裏，那種七八十年代的建築，樓道昏暗，墻皮剝落，等了很多年拆遷卻一直沒等到。
這條路除了密密麻麻的老破小，在南城人心裏有個不太體面的稱呼——“精神病院那條路。”
“是精神衛生中心。”邱老師無數次糾正，“明明是個正規三甲醫院，他們總說得難聽。”
邱老師好面子，每次都要和開玩笑的學生據理力爭。
可再怎麽爭，這條路在夜裏還是讓人心裏發毛。
那天她去的時候是晚上。
自從邱老師和他愛人有了小孩後，邱老師的時間就變得難以捉摸。他們的補習班本來約在下午，結果邱老師的愛人忽然生病發燒，孟逐的課就這樣被推到了他們從醫院回來後的晚上。
等上完課，已是深夜。
“你最近進步很大，看來沒少練啊。”邱老師在聽她吹完一曲後，認真點評道。
“謝謝老師。”孟逐收起長笛。
“我記得下周你們學校的管弦樂是要在市音樂廳表演吧？首席選出來了嗎？”
“嗯，選出來了。”
“是誰？”
孟逐抿了抿唇，靦腆地笑了笑。
“啊，原來就是你啊！”邱老師笑著鼓掌，“我就說你最近怎麽練得這麽積極，原來有這層原因。”
“嗯，畢竟這是畢業前最後一次表演了。”
“說得像是人生最後一次表演了一樣。”
“或許是吧……”她說得很小聲。
孟逐的父母對她學音樂這件事，從來沒有真正上過心。
一開始是本來奔著加分去的，後來發現這條路行不通，他們的興致就淡了下來。最近幾個月，他們已經無數次暗示她高三了，別再把心思花在這些“不務正業”的事情上。
或許也有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錢的緣故。
孟逐垂下眼睫，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老師，那我就先走了。”她站了起來，背上裝長笛的琴盒。
“唉，你等等。”邱老師看了眼表，“這麽遲了，叫你家長來接吧。”
家長？
孟逐的手指在琴盒背帶上收緊了一下。
她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們了。
父母都在外地出差，之前還是間或進行，如今越來越多次他們同時不在家。家裏冰箱上貼著一張“晚飯自己解決，錢在桌上”的字條。
那張字條已經在冰箱上貼了快一個星期了。
“他們忙，恐怕聯系不上。”孟逐笑了笑，“沒事，這裏離我家算近的，不會有事的。”
“那怎麽行，這麽晚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邱老師堅持，“讓老師送你回去。”
他剛起身，就聽見房間裏傳來一聲尖銳的哭聲。
嬰兒的哭聲，撕心裂肺的。
“寶寶又哭了，老邱，你管一下。”是邱老師愛人的聲音，“都是你在這裏吹吹吹，好不容易他睡著了。”
“哎呀，我工作呀，學生還在呢。”邱老師提高了聲音。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孩子你管了嗎？家裏的事你管了嗎”
“我不是帶你去醫院了嗎？！”
“那是你應該的！你以為……”
裏面又是一陣爭吵。
雖然字句聽不太清楚，但那種劍拔弩張的語氣，那種互相指責的憤怒，像一把把利刃，一刀刀劈向孟逐。
窘迫感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將她的臉憋紅。
她匆忙收拾好樂器和背包，琴盒的拉鏈卡住了，她用力拉了兩下才拉上。
她背上包，沖著屋裏喊：“邱老師，那我自己走了！”
“哎，孟逐——等等——”
門一關，那聲呼喊被關在裏面。
樓道裏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燈管閃了兩下，發出低沈的嗡鳴。
孟逐下了樓。夜風一吹，熱氣退下去，整個人忽然有些冷。
街上只剩路燈和流浪貓。她沿著狹窄的路邊走，笛盒磕在大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給人添麻煩了。
邱老師本來可以早點休息的，卻因為她的課，和愛人吵了起來。
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拖人後腿。
就像她的父母說的那樣。
他們工作都很忙，天天加班、應酬、出差。每次孟逐想說什麽的時候，他們總會說：
“我這麽忙還不是為了你啊！”
“賺錢給你過更好的生活啊！”
可是，什麽是更好的生活？
孟逐擡頭看著夜空，路燈的光讓她看不見星星。
那種生活，不過是他們想要的吧。
把她當成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
風有點冷，吹得她脖子一縮。
她低頭踢了一腳石子，石子“咕嚕嚕”滾出去，撞到了前面一個攤位的桌腿。
“唉，小妹妹！”
一個穿著志願者馬甲的年輕人沖她招手，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小妹妹，要不要捐點款？捐一塊錢，就能讓非洲的孩子多喝一口水哦～我們還會送你一朵花！”
攤位燈光昏黃，海報上印著孩子的笑臉，白牙在暗處發亮。
孟逐楞了幾秒，摸了摸口袋，只掏出幾枚硬幣，放進募捐箱。
“我捐。”
或許是因為這樣做，她會覺得，這些笑臉是因她而綻放的。
至少，她的存在對某些人來說，還有一點意義。
“謝謝你！”年輕人拿起桌上最後一枝花，遞給她，“本來要捐二十才送，不過你是今晚最後一個，就送你啦。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謝謝。”她接過。
她邊走，邊轉著那枝花，一圈又一圈。
淡藍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廉價的光，好像是勿忘我。
她想，這舉動有點幼稚，可她需要那種“自己也能讓世界變好一點”的錯覺。
街道空蕩，偶爾有車疾馳而過，尾燈一閃而逝。
孟逐把花插在包的肩帶上，低頭想起剛才的情景，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孟逐下意識地回頭看，那人已經行至她的身後，猛地一下狠狠撞到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都撞翻在地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被搶走。
“餵！”孟逐楞了一秒，隨即大喊，“站住！”
她想要追，但膝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讓她跑得踉蹌，轉眼間就看見那個人影消失在拐角。
“糟糕……”孟逐懊惱。
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會沒註意到危險？
這條路這麽暗，這個時間點這麽晚，她應該多加留意周圍才是。
如果爸媽知道了，肯定又要罵她：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讓你晚上一個人出門了嗎？”
“出了事還不是要我們收拾爛攤子？”
唉，為什麽什麽不幸的事都發生在她身上？她不是明明做了好事嗎？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後續？
風從巷口灌過來，帶著塵土味。
她抱著胳膊往回走，腳邊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
“餵。”
身後忽然有人喊她。
孟逐一驚，猛地回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寬大的深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裏拎著一個羅森便利店的塑料袋。
昏暗的路燈下，她看不清他的臉。
孟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她剛剛被搶，對所有陌生人的恐懼感拉到頂點，不禁懷疑是不是老天爺看她不夠慘，還要再雪上加一層霜。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的手機被搶了？”那人的聲音很平淡。
孟逐楞了一下。
他看到了？
“是……是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的手機被那個人搶了。”
或許，他能幫忙報警？
“跑哪個方向了？”
孟逐指了指前面的拐角。
那個人沈默了兩秒，忽然走上前，把手裏的塑料袋塞給她。
“拿著。”
“什——”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腳步聲在夜色裏越來越遠。
孟逐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從驚懼中回過神來，開始忐忑不安。
他不會出事吧？
那個小偷會不會有帶刀子？
她在晚報上看過很多見義勇為的人被捅傷、捅死的新聞。
她是不是反而把人給害了？
又或者……那個人其實才是危險分子？
他會不會把小偷打一頓，然後順便把她的手機也搶走，搞一出黑吃黑？電視劇裏都這麽演。
腦子亂成一團。
可不管怎樣，她還是往那個拐角的方向挪過去。萬一對方真的和小偷纏鬥起來，她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畢竟，是她的東西。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那個身影回來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帽子還是壓得很低。
“喏，你的手機。”
他把手機遞了過來。
孟逐大喜過望，連忙接過手機檢查。
屏幕完好，能開機，沒有任何摔壞或者掉包的跡象。
“真是我的，太感謝你了！”
她連連向他鞠躬，整個人近乎90度地折過去。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可她還是看到了那雙眼睛。
似午夜的雪意，明亮，又寒冷。
那是一雙適合黑夜的眼睛。
她還註意到他唇角的那道淡淡傷痕，像被什麽蹭破了皮，微紅的血線順著下頜消失在衣領裏。
男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從她手裏過塑料袋，語氣淡淡：“沒事。”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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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高中篇，今天應該還有個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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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個子, 像一堵移動的墻，輕而易舉地遮去了半邊陽光。
現在的高中生都長這麽高嗎？
孟逐想起，從高一開始, 身邊的男生就一個個像雨後竹筍似的瘋長。
連自家鄰居弟弟, 三年前還矮她一個頭, 如今都能一巴掌拍到她頭頂。
可像他這樣高的，還是少見。
保不準過幾年能長到兩米。
孟逐腹誹著。
他正倚靠著墻，和身邊幾個穿著同款校服的男生在聊天。
孟逐認得，這是她們隔壁國際學校的校服。
和她們市立高中肥大的運動服不同, 那邊的校服都是修身的西裝襯衫，頗有些偶像劇裏貴族高中的味道。穿在他身上，肩線筆直，腰身收得剛好, 襯得人更加挺拔。
他太顯眼了。
在人群裏, 永遠是第一個被註意到的那種人。
但孟逐之所以註意到他, 其實是因為一樁八卦。
前陣子，校花林苗每天上學和放學都守在門口。閨蜜許芥挽著孟逐去小賣部, 邊走邊壓低聲音：“你知道她在等誰嗎？”
她們學校和這個國際高中只有一墻之隔, 操場那邊陽光晃眼, 隔著一層鐵絲網, 她看見一個男生輕松投出三分球，球在空中劃出完美弧線，空心落網。
許芥朝那邊努努嘴：“喏，就是那個。”
根據許芥的說法，這個男人是典型的渣男，之前有次學校間聚會時對林苗示好，把人釣起來後就開始玩消失, 所以才看見林苗天天在學校門口蹲守，簡直快變成一塊望夫石。
等了一個多月，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孟逐順著目光看去。
那男生額上全是汗，擡起胳膊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陽光在他發梢閃爍，整個人亮得刺眼。
典型的仗著一張臉就亂撩人的類型。
孟逐在心裏下了結論。
那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臉逐漸和眼前這張臉重合。
他正咬著冰美式的吸管，靠在墻邊，神情懶散。周圍幾個朋友在笑鬧，他似乎感到有人在看，忽然擡起頭。
四目相撞。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點帶壞氣的笑。
孟逐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但那幾個人的話，還是鉆進她耳朵。
“唉，剛才那個女生是不是看過來了？看我嗎？”
“傻x吧你！人家的校服一看就是隔壁重點高中的，能看得上你這種低能兒？”
“餵，罵的有點過分了啊！”
“肯定是看予白的。”
“有可能哦~~隔壁校花不都迷他迷得要死，天天蹲我們學校門口等他。”
譏諷的笑聲刺耳，孟逐猛地關了手機，朝他們大步走了過去。
那幾個男生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她一臉怒氣地走來，竟然有些慌了，下意識地咽了口水。
十步。
五步。
她越走越近。
只剩一步之遙，她在他們面前站定。
“麻煩讓一下。”孟逐的聲音很冷。
那幾個男生聽話地讓開。
咚——
塑料瓶掉進垃圾桶的聲音。
原來她只是來扔垃圾的。
正巧121路公交車進站了，孟逐扔完垃圾後轉身上了車。
那幾個男生終於回過神來。
“我靠，剛才我嚇死了，以為她聽見了要來揍我。”
“你這塊頭白長了啊！一個妞都怕，說不定人家才是那個慫的。”
“不過你看見沒，她長得真好看啊，尤其那對奶.子。”
那男生做了個猥瑣的手勢，引來一陣哄笑。
孟逐皺了眉。
她最討厭這些青春期男生，不分場合的發情，惡心死了。
車子發動，孟逐最後的眼尾餘光又掃見了那個男人。
他慵懶得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模樣，擡手好像要與那幾人擊掌呼應。
果然是一丘之貉。
在車子帶她離開前，這是孟逐對他的最後評價。
啪！
原地傳來一聲脆響。
“我艹周予白，痛死了。你有病吧！”剛才那個說得最起勁的男生捂著後腦勺嚷嚷著。
他本以為周予白是要和他擊掌，結果這人擡手給了他一個暴栗，直接給他打懵了。
“你抽我幹嘛？！”
“手癢。”周予白慢悠悠地答。
那人也不是個善茬，直接擼著袖子要幹回去，幸虧幾個朋友攔著。
“餵予白，你就道個歉吧！”
“我為什麽要道歉？”
周予白垂著眼，似笑非笑地看他們一眼。
他手裏的冰美式還剩半杯，隨手丟進垃圾桶裏。杯子和剛剛丟進去的垃圾相撞，也發出一聲鈍響。
“別拿著一張嘴到處發情。你十八歲，又不是牲口。”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不屑，脖子上隨意掛著的領帶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
孟逐隔著公交車窗，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光裏，懶洋洋地擡頭，似笑非笑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
每周日的下午，孟逐都會去邱老師家補習長笛。
邱老師住在老式筒子樓裏，那種七八十年代的建築，樓道昏暗，墻皮剝落，等了很多年拆遷卻一直沒等到。
這條路除了密密麻麻的老破小，在南城人心裏有個不太體面的稱呼——“精神病院那條路。”
“是精神衛生中心。”邱老師無數次糾正，“明明是個正規三甲醫院，他們總說得難聽。”
邱老師好面子，每次都要和開玩笑的學生據理力爭。
可再怎麽爭，這條路在夜裏還是讓人心裏發毛。
那天她去的時候是晚上。
自從邱老師和他愛人有了小孩後，邱老師的時間就變得難以捉摸。他們的補習班本來約在下午，結果邱老師的愛人忽然生病發燒，孟逐的課就這樣被推到了他們從醫院回來後的晚上。
等上完課，已是深夜。
“你最近進步很大，看來沒少練啊。”邱老師在聽她吹完一曲後，認真點評道。
“謝謝老師。”孟逐收起長笛。
“我記得下周你們學校的管弦樂是要在市音樂廳表演吧？首席選出來了嗎？”
“嗯，選出來了。”
“是誰？”
孟逐抿了抿唇，靦腆地笑了笑。
“啊，原來就是你啊！”邱老師笑著鼓掌，“我就說你最近怎麽練得這麽積極，原來有這層原因。”
“嗯，畢竟這是畢業前最後一次表演了。”
“說得像是人生最後一次表演了一樣。”
“或許是吧……”她說得很小聲。
孟逐的父母對她學音樂這件事，從來沒有真正上過心。
一開始是本來奔著加分去的，後來發現這條路行不通，他們的興致就淡了下來。最近幾個月，他們已經無數次暗示她高三了，別再把心思花在這些“不務正業”的事情上。
或許也有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錢的緣故。
孟逐垂下眼睫，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老師，那我就先走了。”她站了起來，背上裝長笛的琴盒。
“唉，你等等。”邱老師看了眼表，“這麽遲了，叫你家長來接吧。”
家長？
孟逐的手指在琴盒背帶上收緊了一下。
她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們了。
父母都在外地出差，之前還是間或進行，如今越來越多次他們同時不在家。家裏冰箱上貼著一張“晚飯自己解決，錢在桌上”的字條。
那張字條已經在冰箱上貼了快一個星期了。
“他們忙，恐怕聯系不上。”孟逐笑了笑，“沒事，這裏離我家算近的，不會有事的。”
“那怎麽行，這麽晚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邱老師堅持，“讓老師送你回去。”
他剛起身，就聽見房間裏傳來一聲尖銳的哭聲。
嬰兒的哭聲，撕心裂肺的。
“寶寶又哭了，老邱，你管一下。”是邱老師愛人的聲音，“都是你在這裏吹吹吹，好不容易他睡著了。”
“哎呀，我工作呀，學生還在呢。”邱老師提高了聲音。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孩子你管了嗎？家裏的事你管了嗎”
“我不是帶你去醫院了嗎？！”
“那是你應該的！你以為……”
裏面又是一陣爭吵。
雖然字句聽不太清楚，但那種劍拔弩張的語氣，那種互相指責的憤怒，像一把把利刃，一刀刀劈向孟逐。
窘迫感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將她的臉憋紅。
她匆忙收拾好樂器和背包，琴盒的拉鏈卡住了，她用力拉了兩下才拉上。
她背上包，沖著屋裏喊：“邱老師，那我自己走了！”
“哎，孟逐——等等——”
門一關，那聲呼喊被關在裏面。
樓道裏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燈管閃了兩下，發出低沈的嗡鳴。
孟逐下了樓。夜風一吹，熱氣退下去，整個人忽然有些冷。
街上只剩路燈和流浪貓。她沿著狹窄的路邊走，笛盒磕在大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給人添麻煩了。
邱老師本來可以早點休息的，卻因為她的課，和愛人吵了起來。
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拖人後腿。
就像她的父母說的那樣。
他們工作都很忙，天天加班、應酬、出差。每次孟逐想說什麽的時候，他們總會說：
“我這麽忙還不是為了你啊！”
“賺錢給你過更好的生活啊！”
可是，什麽是更好的生活？
孟逐擡頭看著夜空，路燈的光讓她看不見星星。
那種生活，不過是他們想要的吧。
把她當成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
風有點冷，吹得她脖子一縮。
她低頭踢了一腳石子，石子“咕嚕嚕”滾出去，撞到了前面一個攤位的桌腿。
“唉，小妹妹！”
一個穿著志願者馬甲的年輕人沖她招手，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小妹妹，要不要捐點款？捐一塊錢，就能讓非洲的孩子多喝一口水哦～我們還會送你一朵花！”
攤位燈光昏黃，海報上印著孩子的笑臉，白牙在暗處發亮。
孟逐楞了幾秒，摸了摸口袋，只掏出幾枚硬幣，放進募捐箱。
“我捐。”
或許是因為這樣做，她會覺得，這些笑臉是因她而綻放的。
至少，她的存在對某些人來說，還有一點意義。
“謝謝你！”年輕人拿起桌上最後一枝花，遞給她，“本來要捐二十才送，不過你是今晚最後一個，就送你啦。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謝謝。”她接過。
她邊走，邊轉著那枝花，一圈又一圈。
淡藍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廉價的光，好像是勿忘我。
她想，這舉動有點幼稚，可她需要那種“自己也能讓世界變好一點”的錯覺。
街道空蕩，偶爾有車疾馳而過，尾燈一閃而逝。
孟逐把花插在包的肩帶上，低頭想起剛才的情景，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孟逐下意識地回頭看，那人已經行至她的身後，猛地一下狠狠撞到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都撞翻在地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被搶走。
“餵！”孟逐楞了一秒，隨即大喊，“站住！”
她想要追，但膝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讓她跑得踉蹌，轉眼間就看見那個人影消失在拐角。
“糟糕……”孟逐懊惱。
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會沒註意到危險？
這條路這麽暗，這個時間點這麽晚，她應該多加留意周圍才是。
如果爸媽知道了，肯定又要罵她：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讓你晚上一個人出門了嗎？”
“出了事還不是要我們收拾爛攤子？”
唉，為什麽什麽不幸的事都發生在她身上？她不是明明做了好事嗎？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後續？
風從巷口灌過來，帶著塵土味。
她抱著胳膊往回走，腳邊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
“餵。”
身後忽然有人喊她。
孟逐一驚，猛地回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寬大的深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裏拎著一個羅森便利店的塑料袋。
昏暗的路燈下，她看不清他的臉。
孟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她剛剛被搶，對所有陌生人的恐懼感拉到頂點，不禁懷疑是不是老天爺看她不夠慘，還要再雪上加一層霜。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的手機被搶了？”那人的聲音很平淡。
孟逐楞了一下。
他看到了？
“是……是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的手機被那個人搶了。”
或許，他能幫忙報警？
“跑哪個方向了？”
孟逐指了指前面的拐角。
那個人沈默了兩秒，忽然走上前，把手裏的塑料袋塞給她。
“拿著。”
“什——”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腳步聲在夜色裏越來越遠。
孟逐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從驚懼中回過神來，開始忐忑不安。
他不會出事吧？
那個小偷會不會有帶刀子？
她在晚報上看過很多見義勇為的人被捅傷、捅死的新聞。
她是不是反而把人給害了？
又或者……那個人其實才是危險分子？
他會不會把小偷打一頓，然後順便把她的手機也搶走，搞一出黑吃黑？電視劇裏都這麽演。
腦子亂成一團。
可不管怎樣，她還是往那個拐角的方向挪過去。萬一對方真的和小偷纏鬥起來，她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畢竟，是她的東西。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那個身影回來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帽子還是壓得很低。
“喏，你的手機。”
他把手機遞了過來。
孟逐大喜過望，連忙接過手機檢查。
屏幕完好，能開機，沒有任何摔壞或者掉包的跡象。
“真是我的，太感謝你了！”
她連連向他鞠躬，整個人近乎90度地折過去。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可她還是看到了那雙眼睛。
似午夜的雪意，明亮，又寒冷。
那是一雙適合黑夜的眼睛。
她還註意到他唇角的那道淡淡傷痕，像被什麽蹭破了皮，微紅的血線順著下頜消失在衣領裏。
男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從她手裏過塑料袋，語氣淡淡：“沒事。”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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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高中篇，今天應該還有個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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