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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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上午十點左右，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裏投下光斑，隱約能見淡淡塵埃。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腐朽氣味，只聽噗的一聲輕響，伴隨著一道微光，原地那只毛茸茸的哈士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赤條條的男人。
池映恢覆了人形。
一陣穿堂風吹過，他打了個激靈，意識到了自己的坦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旁邊床上略顯淩亂的被子，飛快裹住下半身，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呃……”蔔算子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那好像是蘇和蓋過的。”
池映觸電般又把被子甩開，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繼續用手捂住關鍵部位：“都別看了！！！”
蔔算子從善如流閉上眼，同時還非常貼心伸出手，捂住了旁邊賀渺那雙求知欲旺盛的眼睛：“哥，你快去找件衣服穿上吧。”
只有顧桉，依舊睜著他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不僅看了，還從上到下將池映掃視了一遍，最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充滿著嘲諷意味的嗤笑。
正準備去找衣服的池映正好捕捉到，立馬瞪了過去。
誰料顧桉非但沒收斂，反而微擡起下巴，用一種慢條斯理仿佛回憶往昔的語氣緩緩道：“初次見面時，那個不知檢點汙人視線的沈七……現在想來，應當就是你吧？”
池映頓時一僵。
他可沒忘記那會兒自己是怎麽挑釁顧桉的。
顧桉甚至非常好心雙手攤開，惟妙惟肖模仿起他當時欠揍的語氣和神態：“誒~我臟你眼了~”
池映：“……”
“誒~我又臟你眼了~”
“……”
“誒~我又又臟你……”
賀渺和蔔算子不自覺放下了手，兩雙眼睛亮晶晶，充滿新奇，在顧桉和幾乎要冒煙的池映之間來回掃視。
池映的臉終於徹底燒成了熟透的柿子，再也扛不住這公開處刑，裹著無形的羞憤，光速逃離了現場。
顧桉一臉不屑：“膽小鬼。”
等池映穿戴整齊回來時，顧桉三人已經圍著床上那個失去靈魂的蘇和研究了好一會兒。
最後一致得出結論。
蘇和是真的沒了。
字面意義上的，魂飛魄散，死的透透的。
於是，一個嚴峻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問題赤裸裸擺在了面前。
這棟屬於蘇和的房子裏，現在躺著三具屍體、
來自遙遠過去的顧桉本體，變成小白龍的沈七真身，以及屋主蘇和本人。
除了顧桉和看起來就沒啥世俗觀念的賀渺，剩下兩位還算根正苗紅的現代公民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名為完犢子了的茫然和絕望。
怎麽辦……
警察叔叔要是問起來，該怎麽解釋？
就算偷偷埋了，萬一哪天被挖出來，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他們頭上。
難道要實話實說我有個朋友因為鬧離婚情緒不穩定不小心變成了狗並且只有二十四天時間否則就會嗝屁為了活命先是誤闖了情敵的老家體驗了一下風土人情然後在湊熱鬧參加祭典時又不小心魂穿到了修仙世界變成了一條龍然後又穿了回來並且一不小心聯合兩位江湖術士私闖民宅還挖出了兩具千年古屍最後還不小心碰了房主一下對方就當場去世了？？？
池映：“……”
這說出去誰信？！！
恐怕話沒說完，警察叔叔就直接聯系精神病院，並叮囑加大劑量。
池映感到頭疼，心累到甚至對自己時不時變狗這件事都看淡了。
畢竟短短不到一個月，經歷的離譜事件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還多。
他現在嚴重懷疑是老天爺看他前半生順風順水慣了，故意搞他，不然誰能比他更倒黴？！
哦，等等。
池映面無表情想。
唐桉好像也挺倒黴的。
他氣笑了。
所以該說不說，真是夫妻同心，禍不單行呢？
蔔算子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池映，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問道：“哥你……有辦法嗎？”
池映雙手一攤：“我家裏人要是知道我動用關系是為了藏三具來歷不明的屍體，你猜他們是會大義滅親還是會保下我？”
蔔算子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難道不會保下你？”
池映打了個響指，打破他的幻想：“猜錯了，我父母往上數三代，都是剛正不阿積極響應國家一切號召的良民，我小時候最先學會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打死鬼子。”
蔔算子：“……”
池映找了個相對幹凈的角落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痛苦埋下頭：“我想想，讓我想想。”
見人真的壓力大，蔔算子也不好再逼他，轉而將殷切的目光投向另外兩位人。
“師父……”
賀渺一臉無辜：“徒兒你知道的，為師就只有一個快塌了的破道觀，窮得叮當響，當初要不是你為師早餓死街頭了。”
“仙君……”
顧桉言簡意賅：“我古人，不懂你們世界的規矩。”
蔔算子默默走到池映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發出絕望的低吟：“我死死，讓我死死。”
就在這片愁雲慘淡的沈思中，通話鈴聲響起。
正在沈思的池映和蔔算子一個激靈，齊齊擡頭看向聲源處。
顧桉從兜裏掏出那個屬於唐桉的手機，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陌生頭像和名字看了半晌，然後像丟燙手山芋一樣直接扔給了池映：“看不懂，你處理。”
這理所當然又關我屁事的態度讓池映嘴角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屏幕。
是視頻通話請求，來電人備註【吉賽爾】，頭像是一雙系著絲帶的芭蕾舞足尖鞋。
池映：“……”
他大概知道這是哪位祖宗了。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找了個背景相對幹凈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那頭立刻出現了賀沈舟那張沒什麽表情的死魚臉。
池映還沒開口，賀沈舟就突然轉頭朝旁邊喊了一聲：“Roy，他接了。”
話音剛落，羅伊那張精致漂亮，一看就過得極度滋潤紅撲撲臉蛋就擠進了鏡頭，興高采烈嚷嚷：“Hey！我的桉桉寶貝呢？怎麽是你接電話？對了對了有件大事想告訴你們……”
池映的耐心在經歷了早上的社死和眼前的爛攤子後，僅剩三秒：“我們現在沒空。”
羅伊：“餵！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呢！”
池映：“沒事我就掛了，忙著呢。”
羅伊：“……”
賀沈舟的聲音冷靜傳來：“我沒說錯吧，他們最近想換了個人一樣。”
羅伊頓時耷拉下腦袋，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唉聲嘆氣：“真是被鬼上身了……”
池映：“……”
你才鬼上身！你全家都鬼上身！！
他手指懸在掛斷鍵上，正準備按下去，突然一頓。
等等。
這倆家夥……
池映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你們現在有空嗎？”
賀沈舟看出對方的不懷好意，剛想說沒，就被羅伊一把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對著鏡頭猛點頭：“有空有空！隨時都有空！！”
池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和唐桉在朋友家做客，遇到點有趣的事，你們要過來一起看看嗎？順便聊聊？”
羅伊興奮狂點頭：“要來要來！地址發我！”
賀沈舟：“……”
視頻掛斷。
另外三人齊刷刷看向池映，眼神覆雜。
顧桉蹙眉：“你想讓這兩個普通人當替死鬼？”
池映無語：“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是人嗎？”
蔔算子小心翼翼：“那你是想……”
池映一臉正直：“人多力量大，多點人熱鬧，集思廣益嘛。”
三人：“……”
顧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讚同：“你難道想趁亂把我推出去頂罪？”
池映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別把我想的那麽齷齪，他們早就懷疑我和唐桉了，我只是想讓這條已經亂成一團的麻繩上再多拴兩只螞蚱，要亂一起亂。”
當內部問題無法解決時，或許應該引入外部變量來打破僵局。
而家世顯然不簡單，人脈可能很廣的賀沈舟，加上好奇心旺盛到能殺死貓，且看起來就很能折騰的羅伊，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蔔算子一臉憂心忡忡：“你確定他倆靠譜？不會轉頭就把我們賣了吧？”
那兩位一看就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普通人，見到這場面不得當場報警？
池映拍了拍他的肩：“樂觀點。”
蔔算子：“……”
所以你壓根沒把握是吧？！
一小時後，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兩位天選冤種準時抵達。
他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兇狠的狗吠。
羅伊怕狗，嚇得尖叫一聲，死死躲在賀沈舟身後。
賀沈舟冷靜地擡頭望向二樓，窗簾已被拉開，池映正站在窗後，朝他們打了個直接上來的手勢，並用口型示意。
門沒鎖。
賀沈舟指了指樓下狂吠的狗。
池映面不改色朝下面指了指。
大門從裏推開。
狗叫聲戛然而止。
站在玄關處的顧桉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沒什麽情緒說了句：“跟上。”
便轉身引路。
賀沈舟進來的瞬間，一股涼氣混合著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桉在前面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補充了一句：“你們怕死人嗎？”
兩人：“？？？”
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羅伊和賀沈舟一頭霧水，他們硬著頭皮跟上樓，很快就明白了顧桉那句話的深意。
當眼前一幕映入眼簾時，羅伊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捂住了嘴。
就連一貫冷靜的賀沈舟，臉色也瞬間難看到了極點，胃裏一陣翻騰。
池映走上前：“先別急著報警或者吐，聽我把話說完。”
半小時後，池映喉嚨說冒煙了，接過顧桉遞過來的水，剛要喝突然想到什麽，警惕檢查了一下瓶口和包裝，確認是未開封的礦泉水後，才擰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後他又從自己錢包裏掏出一張鮮紅的百元大鈔，走到床前，鄭重其事放在了蘇和冰冷的胸口上。
這詭異至極的舉動，看得賀沈舟眼角直抽。
旁邊羅伊先開口，手指著一個看起來像睡著但也許是已經死了的人的胸口上：“這一沓錢都是你放的？”
池映一臉理所當然：“不然是他們三個無業游民放的？”
羅伊：“……”
他腿一軟，在旁邊的沙發上找了個位置癱坐下來，雙手捂住臉，發出了痛苦的低吟：“我需要靜靜。”
賀沈舟也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個閃爍著詭異燈光的水晶棺：“所以裏面躺著的這兩位，是你和唐桉的祖宗？”
顧桉聞言，危險挑了挑眉。
池映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情不願承認：“……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算是吧。”
賀沈舟沈默了片刻，然後默默地走到羅伊身邊坐下，同樣雙手捂住了臉，加入了世界觀顛覆的隊伍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大概到了下午兩點，太陽最曬的時候，兩位冤種似乎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羅伊放下手，哭喪著臉對賀沈舟說：“我感覺我們被坑了……”
好事從來輪不到，這種能嚇出心臟病的破事卻總能精準找上門。
賀沈舟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沒有直接回答羅伊，而是擡起頭，目光掃過池映等四人：“如果我們現在拒絕幫忙，並且保證守口如瓶，我們還能安然無恙離開嗎？”
顧桉抱著手臂，靠在墻邊，聞言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聲音沒什麽起伏：“你們可以試試。”
羅伊和賀沈舟：“……”
瞧瞧！這不是赤裸裸的威脅是什麽？！！
賀沈舟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離奇經歷都是真的……”
顧桉似乎懶得再多費口舌證明。
他直接伸手探進水晶棺裏，在一片冷氣中，精準拎出了一條，遞到賀沈舟眼前：“這便是沈七的真身。”
賀沈舟看著那明顯非自然生物的小東西，瞳孔地震，所有質疑瞬間卡在喉嚨裏。他僵了幾秒，艱難改口：“……好吧，我暫且相信你們說的部分內容，但是為什麽是我們？為什麽要讓我們知道這些？”
他和羅伊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處理這種超自然事件的人選啊。
蔔算子、賀渺，連同看起來逼格最高的顧桉，三人動作極其一致指向池映：“他讓的。”
蔔算子補充道：“他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冤種磨……”
他停頓一下。
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蔔算子改口：“剛說錯了，是說多條螞蚱多條路。”
羅伊和賀沈舟：“……”
請問有區別嗎！！！
他們齊齊看向池映。
池映一臉淡定：“我提前問過你們怕不怕死人了，是你們自己說不怕的。”
賀沈舟陷入了詭異的沈默，試圖回憶：“你電話裏說的明明是來朋友家裏吃頓飯，順便聊聊。”
羅伊在一旁瘋狂點頭附和。
池映攤手，表情無比自然：“對啊，這裏是家，午飯等處理完這攤子事就去吃，剛才也聊了半個多小時，有什麽問題嗎？”
兩人：“……”
那這三具屍體呢？！
蔔算子小聲對賀渺嘀咕：“看吧，聽話不能只聽一半，尤其跟心眼多的家夥打交道，更應該註意。”
賀沈舟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跳：“我能想到的最直接辦法其實和你之前想的差不多，找機會把這棺材還回它們本該在的地方，至於這位……”
他餘光瞥了一眼床上那具慘白的屍體。
“現代醫學鑒定大概率會認定他死於心臟驟停突發性心梗之類能被科學解釋的疾病，像剛才這位賀道長說的什麽走火入魔魂魄消散，這種過於玄學的死因，法律上是絕對不會采納的。”
賀沈舟嘆了口氣，指出了最核心的困境：“你們一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二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法官和陪審團只會認為你們是一群私闖民宅、行為怪異，並且滿口胡言亂語的嫌疑人，你們的說辭太像是為了脫罪而編造的瘋話了。”
連他此刻都覺得無比荒誕難以全信。
池映：“所以？”
賀沈舟揉了揉額角，給出了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建議：“所以，相比費盡心思去編一個沒人會信的玄幻故事，你們還不如直接說自己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當時行為不受控制，說不定反而更容易脫身。”
池映挑眉：“怪不得現在那麽多敗類人渣都能逍遙法外，原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精神病就行了？”
賀沈舟沈默了一瞬，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笑。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諷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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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腐朽氣味，只聽噗的一聲輕響，伴隨著一道微光，原地那只毛茸茸的哈士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赤條條的男人。
池映恢覆了人形。
一陣穿堂風吹過，他打了個激靈，意識到了自己的坦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旁邊床上略顯淩亂的被子，飛快裹住下半身，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呃……”蔔算子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那好像是蘇和蓋過的。”
池映觸電般又把被子甩開，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繼續用手捂住關鍵部位：“都別看了！！！”
蔔算子從善如流閉上眼，同時還非常貼心伸出手，捂住了旁邊賀渺那雙求知欲旺盛的眼睛：“哥，你快去找件衣服穿上吧。”
只有顧桉，依舊睜著他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不僅看了，還從上到下將池映掃視了一遍，最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充滿著嘲諷意味的嗤笑。
正準備去找衣服的池映正好捕捉到，立馬瞪了過去。
誰料顧桉非但沒收斂，反而微擡起下巴，用一種慢條斯理仿佛回憶往昔的語氣緩緩道：“初次見面時，那個不知檢點汙人視線的沈七……現在想來，應當就是你吧？”
池映頓時一僵。
他可沒忘記那會兒自己是怎麽挑釁顧桉的。
顧桉甚至非常好心雙手攤開，惟妙惟肖模仿起他當時欠揍的語氣和神態：“誒~我臟你眼了~”
池映：“……”
“誒~我又臟你眼了~”
“……”
“誒~我又又臟你……”
賀渺和蔔算子不自覺放下了手，兩雙眼睛亮晶晶，充滿新奇，在顧桉和幾乎要冒煙的池映之間來回掃視。
池映的臉終於徹底燒成了熟透的柿子，再也扛不住這公開處刑，裹著無形的羞憤，光速逃離了現場。
顧桉一臉不屑：“膽小鬼。”
等池映穿戴整齊回來時，顧桉三人已經圍著床上那個失去靈魂的蘇和研究了好一會兒。
最後一致得出結論。
蘇和是真的沒了。
字面意義上的，魂飛魄散，死的透透的。
於是，一個嚴峻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問題赤裸裸擺在了面前。
這棟屬於蘇和的房子裏，現在躺著三具屍體、
來自遙遠過去的顧桉本體，變成小白龍的沈七真身，以及屋主蘇和本人。
除了顧桉和看起來就沒啥世俗觀念的賀渺，剩下兩位還算根正苗紅的現代公民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名為完犢子了的茫然和絕望。
怎麽辦……
警察叔叔要是問起來，該怎麽解釋？
就算偷偷埋了，萬一哪天被挖出來，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他們頭上。
難道要實話實說我有個朋友因為鬧離婚情緒不穩定不小心變成了狗並且只有二十四天時間否則就會嗝屁為了活命先是誤闖了情敵的老家體驗了一下風土人情然後在湊熱鬧參加祭典時又不小心魂穿到了修仙世界變成了一條龍然後又穿了回來並且一不小心聯合兩位江湖術士私闖民宅還挖出了兩具千年古屍最後還不小心碰了房主一下對方就當場去世了？？？
池映：“……”
這說出去誰信？！！
恐怕話沒說完，警察叔叔就直接聯系精神病院，並叮囑加大劑量。
池映感到頭疼，心累到甚至對自己時不時變狗這件事都看淡了。
畢竟短短不到一個月，經歷的離譜事件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還多。
他現在嚴重懷疑是老天爺看他前半生順風順水慣了，故意搞他，不然誰能比他更倒黴？！
哦，等等。
池映面無表情想。
唐桉好像也挺倒黴的。
他氣笑了。
所以該說不說，真是夫妻同心，禍不單行呢？
蔔算子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池映，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問道：“哥你……有辦法嗎？”
池映雙手一攤：“我家裏人要是知道我動用關系是為了藏三具來歷不明的屍體，你猜他們是會大義滅親還是會保下我？”
蔔算子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難道不會保下你？”
池映打了個響指，打破他的幻想：“猜錯了，我父母往上數三代，都是剛正不阿積極響應國家一切號召的良民，我小時候最先學會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打死鬼子。”
蔔算子：“……”
池映找了個相對幹凈的角落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痛苦埋下頭：“我想想，讓我想想。”
見人真的壓力大，蔔算子也不好再逼他，轉而將殷切的目光投向另外兩位人。
“師父……”
賀渺一臉無辜：“徒兒你知道的，為師就只有一個快塌了的破道觀，窮得叮當響，當初要不是你為師早餓死街頭了。”
“仙君……”
顧桉言簡意賅：“我古人，不懂你們世界的規矩。”
蔔算子默默走到池映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發出絕望的低吟：“我死死，讓我死死。”
就在這片愁雲慘淡的沈思中，通話鈴聲響起。
正在沈思的池映和蔔算子一個激靈，齊齊擡頭看向聲源處。
顧桉從兜裏掏出那個屬於唐桉的手機，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陌生頭像和名字看了半晌，然後像丟燙手山芋一樣直接扔給了池映：“看不懂，你處理。”
這理所當然又關我屁事的態度讓池映嘴角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屏幕。
是視頻通話請求，來電人備註【吉賽爾】，頭像是一雙系著絲帶的芭蕾舞足尖鞋。
池映：“……”
他大概知道這是哪位祖宗了。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找了個背景相對幹凈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那頭立刻出現了賀沈舟那張沒什麽表情的死魚臉。
池映還沒開口，賀沈舟就突然轉頭朝旁邊喊了一聲：“Roy，他接了。”
話音剛落，羅伊那張精致漂亮，一看就過得極度滋潤紅撲撲臉蛋就擠進了鏡頭，興高采烈嚷嚷：“Hey！我的桉桉寶貝呢？怎麽是你接電話？對了對了有件大事想告訴你們……”
池映的耐心在經歷了早上的社死和眼前的爛攤子後，僅剩三秒：“我們現在沒空。”
羅伊：“餵！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呢！”
池映：“沒事我就掛了，忙著呢。”
羅伊：“……”
賀沈舟的聲音冷靜傳來：“我沒說錯吧，他們最近想換了個人一樣。”
羅伊頓時耷拉下腦袋，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唉聲嘆氣：“真是被鬼上身了……”
池映：“……”
你才鬼上身！你全家都鬼上身！！
他手指懸在掛斷鍵上，正準備按下去，突然一頓。
等等。
這倆家夥……
池映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你們現在有空嗎？”
賀沈舟看出對方的不懷好意，剛想說沒，就被羅伊一把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對著鏡頭猛點頭：“有空有空！隨時都有空！！”
池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和唐桉在朋友家做客，遇到點有趣的事，你們要過來一起看看嗎？順便聊聊？”
羅伊興奮狂點頭：“要來要來！地址發我！”
賀沈舟：“……”
視頻掛斷。
另外三人齊刷刷看向池映，眼神覆雜。
顧桉蹙眉：“你想讓這兩個普通人當替死鬼？”
池映無語：“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是人嗎？”
蔔算子小心翼翼：“那你是想……”
池映一臉正直：“人多力量大，多點人熱鬧，集思廣益嘛。”
三人：“……”
顧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讚同：“你難道想趁亂把我推出去頂罪？”
池映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別把我想的那麽齷齪，他們早就懷疑我和唐桉了，我只是想讓這條已經亂成一團的麻繩上再多拴兩只螞蚱，要亂一起亂。”
當內部問題無法解決時，或許應該引入外部變量來打破僵局。
而家世顯然不簡單，人脈可能很廣的賀沈舟，加上好奇心旺盛到能殺死貓，且看起來就很能折騰的羅伊，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蔔算子一臉憂心忡忡：“你確定他倆靠譜？不會轉頭就把我們賣了吧？”
那兩位一看就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普通人，見到這場面不得當場報警？
池映拍了拍他的肩：“樂觀點。”
蔔算子：“……”
所以你壓根沒把握是吧？！
一小時後，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兩位天選冤種準時抵達。
他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兇狠的狗吠。
羅伊怕狗，嚇得尖叫一聲，死死躲在賀沈舟身後。
賀沈舟冷靜地擡頭望向二樓，窗簾已被拉開，池映正站在窗後，朝他們打了個直接上來的手勢，並用口型示意。
門沒鎖。
賀沈舟指了指樓下狂吠的狗。
池映面不改色朝下面指了指。
大門從裏推開。
狗叫聲戛然而止。
站在玄關處的顧桉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沒什麽情緒說了句：“跟上。”
便轉身引路。
賀沈舟進來的瞬間，一股涼氣混合著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桉在前面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補充了一句：“你們怕死人嗎？”
兩人：“？？？”
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羅伊和賀沈舟一頭霧水，他們硬著頭皮跟上樓，很快就明白了顧桉那句話的深意。
當眼前一幕映入眼簾時，羅伊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捂住了嘴。
就連一貫冷靜的賀沈舟，臉色也瞬間難看到了極點，胃裏一陣翻騰。
池映走上前：“先別急著報警或者吐，聽我把話說完。”
半小時後，池映喉嚨說冒煙了，接過顧桉遞過來的水，剛要喝突然想到什麽，警惕檢查了一下瓶口和包裝，確認是未開封的礦泉水後，才擰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後他又從自己錢包裏掏出一張鮮紅的百元大鈔，走到床前，鄭重其事放在了蘇和冰冷的胸口上。
這詭異至極的舉動，看得賀沈舟眼角直抽。
旁邊羅伊先開口，手指著一個看起來像睡著但也許是已經死了的人的胸口上：“這一沓錢都是你放的？”
池映一臉理所當然：“不然是他們三個無業游民放的？”
羅伊：“……”
他腿一軟，在旁邊的沙發上找了個位置癱坐下來，雙手捂住臉，發出了痛苦的低吟：“我需要靜靜。”
賀沈舟也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個閃爍著詭異燈光的水晶棺：“所以裏面躺著的這兩位，是你和唐桉的祖宗？”
顧桉聞言，危險挑了挑眉。
池映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情不願承認：“……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算是吧。”
賀沈舟沈默了片刻，然後默默地走到羅伊身邊坐下，同樣雙手捂住了臉，加入了世界觀顛覆的隊伍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大概到了下午兩點，太陽最曬的時候，兩位冤種似乎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羅伊放下手，哭喪著臉對賀沈舟說：“我感覺我們被坑了……”
好事從來輪不到，這種能嚇出心臟病的破事卻總能精準找上門。
賀沈舟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沒有直接回答羅伊，而是擡起頭，目光掃過池映等四人：“如果我們現在拒絕幫忙，並且保證守口如瓶，我們還能安然無恙離開嗎？”
顧桉抱著手臂，靠在墻邊，聞言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聲音沒什麽起伏：“你們可以試試。”
羅伊和賀沈舟：“……”
瞧瞧！這不是赤裸裸的威脅是什麽？！！
賀沈舟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離奇經歷都是真的……”
顧桉似乎懶得再多費口舌證明。
他直接伸手探進水晶棺裏，在一片冷氣中，精準拎出了一條，遞到賀沈舟眼前：“這便是沈七的真身。”
賀沈舟看著那明顯非自然生物的小東西，瞳孔地震，所有質疑瞬間卡在喉嚨裏。他僵了幾秒，艱難改口：“……好吧，我暫且相信你們說的部分內容，但是為什麽是我們？為什麽要讓我們知道這些？”
他和羅伊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處理這種超自然事件的人選啊。
蔔算子、賀渺，連同看起來逼格最高的顧桉，三人動作極其一致指向池映：“他讓的。”
蔔算子補充道：“他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冤種磨……”
他停頓一下。
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蔔算子改口：“剛說錯了，是說多條螞蚱多條路。”
羅伊和賀沈舟：“……”
請問有區別嗎！！！
他們齊齊看向池映。
池映一臉淡定：“我提前問過你們怕不怕死人了，是你們自己說不怕的。”
賀沈舟陷入了詭異的沈默，試圖回憶：“你電話裏說的明明是來朋友家裏吃頓飯，順便聊聊。”
羅伊在一旁瘋狂點頭附和。
池映攤手，表情無比自然：“對啊，這裏是家，午飯等處理完這攤子事就去吃，剛才也聊了半個多小時，有什麽問題嗎？”
兩人：“……”
那這三具屍體呢？！
蔔算子小聲對賀渺嘀咕：“看吧，聽話不能只聽一半，尤其跟心眼多的家夥打交道，更應該註意。”
賀沈舟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跳：“我能想到的最直接辦法其實和你之前想的差不多，找機會把這棺材還回它們本該在的地方，至於這位……”
他餘光瞥了一眼床上那具慘白的屍體。
“現代醫學鑒定大概率會認定他死於心臟驟停突發性心梗之類能被科學解釋的疾病，像剛才這位賀道長說的什麽走火入魔魂魄消散，這種過於玄學的死因，法律上是絕對不會采納的。”
賀沈舟嘆了口氣，指出了最核心的困境：“你們一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二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法官和陪審團只會認為你們是一群私闖民宅、行為怪異，並且滿口胡言亂語的嫌疑人，你們的說辭太像是為了脫罪而編造的瘋話了。”
連他此刻都覺得無比荒誕難以全信。
池映：“所以？”
賀沈舟揉了揉額角，給出了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建議：“所以，相比費盡心思去編一個沒人會信的玄幻故事，你們還不如直接說自己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當時行為不受控制，說不定反而更容易脫身。”
池映挑眉：“怪不得現在那麽多敗類人渣都能逍遙法外，原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精神病就行了？”
賀沈舟沈默了一瞬，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笑。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諷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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