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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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植物人?你說你只是困了不想醒?!那醫院躺了三年的女人是誰……是鬼嗎?!”

“對,我就是個連爸媽都嫌晦氣的野鬼!幫你罵人純屬無聊找樂子,感動了?真以為有人在乎你這種……”

“那你為什麽偷改我志願填美院,為什麽替我挨那混混的刀?!甜甜……你連死都要騙我嗎?!”

……

三人前腳剛踏進這座僻靜小院的青石板路,後腳就被這陣撕心裂肺的男女嘶吼撞了個滿懷。

蔔算子對此顯然習以為常,眼皮都沒擡一下,步履沈穩地將唐桉和沈七引向聲音源頭,那扇被電視熒光映亮的藍色門簾。

他擡手掀簾,裏面的景象便露了出來。

一張老舊的藤編搖椅上歪坐著一個青年男子,正捧著一塊鮮紅的火龍果啃得專註。

屋子不大,中央掛著一臺液晶電視,屏幕上正上演著一場狗血淋漓的生離死別。

男子看得入神,嘴裏的果肉都忘了嚼,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屏幕。

蔔算子輕咳一聲,走上前:“師父,我把人帶來了。”

男子這才如夢初醒,喉結滾動,咽下果肉,慢悠悠地轉過頭:“來啦。”

他聲音低沈喑啞,意外地悅耳,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清澈澄明,襯著他俊秀的眉眼,恍惚間竟有種超脫凡塵的疏離感,仿佛山間精怪,又似得道散仙。

前提是忽略他唇角沾染的如同胭脂般的玫紅色火龍果汁液,以及粘在嘴角的兩顆細小的黑色籽粒。

唐桉壓下心頭翻湧的焦灼,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賀道長您好,小蔔道長想必已將我們此行的目的告知,時間緊迫,晚輩唐桉冒昧,只想問一句,我的伴侶池映……還有救嗎?”

他話音落下,一直安靜跟在後面、提著大包小盒保健品和水果籃的沈七,立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將東西輕輕放在賀渺腳邊,然後迅速退回到唐桉身後,垂手而立。

賀渺搓了搓鼻子,剛張嘴想說什麽,一張紙巾啪地糊在他臉上。

蔔算子動作麻利地替他擦掉唇邊的果汁和籽粒,語氣帶著點無奈:“師父,記得說正事,別搞怪啊。”

被徒弟搶先一步警告,賀渺歇了心思,只能不情不願道:“東西就不必了,你們的事允禮都跟我講了,這事牽扯到另一個地方,解決起來麻煩得很,而且……”

他忽然收聲,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唐桉身後,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沈七身上,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

“這家夥……”

賀渺聲音拖得老長,引得唐桉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沈默後,賀渺眉頭倏地松開,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

“長得……嗯,挺標致啊。”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連電視裏的哭喊都顯得遙遠了。

蔔算子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賀渺卻毫無所覺,自顧自地繼續,眼神飄向虛空:“這眉眼讓我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只旺財。”

“旺財是只頂漂亮的土狗,通體雪白,那眼睛啊,烏溜溜的……”

他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賀、小、水!”蔔算子忍無可忍,一步上前,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捂住賀渺叭叭個不停的嘴,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警告,“正事!正事要緊!!!”

賀渺被他捂得唔了一聲,順手極其自然地在他靠過來的腦袋上揉了一把,趕在徒弟炸毛前一秒飛快收回手,然後對著唐桉和沈七,瞬間切換成一副道骨仙風的嚴肅模樣:“天色不早了,你們舟車勞頓,先歇歇腳,等會兒吃個便飯,對了,二位有什麽忌口嗎?”

唐桉被這急轉彎閃了一下,楞了一兩秒才找回聲音:“道長,我們的事……”

“不急。”賀渺擺擺手,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麽。

唐桉心焦如焚:“可是池映他……”

“反正都耽擱這麽久了,急也沒用。”賀渺打斷他,理由充分得讓人無言以對。

他把啃了一半的火龍果塞到蔔算子手裏,自己則拄著放在旁邊的拐杖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卻還算穩當。

“好久沒下廚了,今兒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有忌口的快說,不然我可就自由發揮了。”

唐桉看著對方拄拐站起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緩緩松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他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笑容:“麻煩您了,我和他都沒什麽忌口,需要幫忙打下手的話……”

“不用不用。”賀渺揮揮沒拄拐的那只手,徑直朝屋外走去,“讓允禮帶你們好好逛逛。”

拐杖點地的聲音漸行漸遠,只留下他尾音拖得長長的一句話,在小小的靜室裏回蕩。

“我這小破觀大著呢——”

空氣很安靜。

唐桉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

大?

他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剛從外面的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地方狹小點了。

青石板路幾步到頭,幾間瓦房緊湊地挨在一起,與其說是道觀,不如說是山野間一處稍大的民居。

眼前這間作為主屋的靜室,滿打滿算也不過百來平米,墻上糊著舊報紙,幾件簡單的竹木家具陳設其中,墻角甚至還堆著些劈好的柴火,煙火氣遠蓋過香火氣。

這與他記憶中的道觀相去甚遠。

唐父唐母信這些,唐桉小時候跟著跑過不少名山大剎香火鼎盛的宮觀。

那些地方殿宇巍峨,鐘磬悠揚,連最小的偏殿都比這裏開闊肅穆,而眼前這裏,靜得只剩下藤椅細微的吱呀聲和電視裏尚未散盡的誇張對白。

而且放眼望去,這個觀就蔔算子和男人兩人。

唐桉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掌心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因緊張而掐出的月牙痕帶來的微痛。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更深切的憂慮沈沈壓在心口。

這真的能行嗎?

門簾落下,隔斷了外面的天光。

唐桉看向站在身旁的沈七,對方正好也轉過來。

夕照的餘暉透過窗欞,勾勒著他熟悉的側臉輪廓,只是此刻,那眼睛裏流轉的,是全然陌生屬於另一個存在的情緒。

“雖然我失去了力量。”

沈七微微歪頭,似乎在感受著什麽。

“但我能感覺到這裏的靈力很充沛,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

唐桉喉頭滾動了一下,胸腔裏堵得發慌。

他看著這張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個幾乎稱不上是笑的弧度掛在嘴角。

“嗯。”唐桉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鎖住那雙不屬於池映的靈魂,一字一句,像是說給對方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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