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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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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陽郡

南北軍搜尋了數日都沒有找到姑布晚。



這個結果在魏伯修的意料之中,早知是這個結果了,只是聽到陸直與蔣裕空手而歸時,他還是會難免失落傷心,一有空閑,便拿著地圖在燈下打疊了精神來琢磨,琢磨姑布晚逃出長安以後會去哪一處地方:“今年的北海瑯琊格外寒冷,她身上有傷,應當不會北上才是。”說著,他將幽冀二州用刀子輕輕劃去。



北邊還有並州與青州,雖覺得姑布晚不會北上,但他還在猶豫之中。



“涼州與朔方,軍事要點無數,是近匈奴之地,到這處去等於自投羅網,她不會去。”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拿著刀子又將這兩處地方劃去了,也順便將司隸此地劃去。



“交趾……南蠻之地,路途太遠,而道路山高水低,她乃惜命之人,定是不會選此處。”

這邊劃去,那邊劃去,最後在地圖上留下的只有五個州,分別是荊州、益州、揚州、並州還有青州。



這五個州魏伯修徹夜未眠,兩只眼睛幾要將地圖上盯出兩個洞來,最後雖沒能十分確定地選擇出一個州來。



一夜之後他的眼睛,總時不時停在荊州與揚州上:“卿卿初離宮,手中有閑錢,荊州地廣,人口最多,暫時以百姓身份混入其中,可避一時。可揚州人口也多,如今到八月還有好長一段時日……卿卿逃的時候,選得也是巧妙了,生怕被我尋到似的。”



姑布晚要是聽到了這話,定要捧腹大笑。



這不是廢話嗎?她人逃了,當然怕被尋到,不怕被尋到那她跑什麽。



魏伯修辭色平靜,一個人對著地圖低聲自語了大半宿,候在門外的宮人以為他因失去了美人而得了失心瘋,嘴巴緊閉,不敢出一言。



不是姑布晚不想等傷痊愈了以後再逃,而是等傷痊愈後她的死期就快到了。



她不想死啊。



新朝初建,多沿秦制,度田制也是如此。



到了五月,各郡國將進行度田,不論去何處,對所有的郡國的百姓而言她是憑空出現的人,這般難免遭人懷疑,所以她只能在這個寒冷徹骨的時節逃走,趕在度田開始前找到一處住處安身。



雖是在匈奴地區長大的人,筋骨比尋常女子強,但負傷又陵冒風雪而逃,姑布晚也有些消受不住,兩片唇瓣微開,吸著絲絲的涼氣。



涼氣過唇,唇瓣泛白,而經過喉間,滋生癢意,而流入胸口間時,又緩了肩膀上的疼痛。今晚的夜色格外黑沈,姑布晚抱著懷中大包袱,扶著灰墻一步步前行,每走一步路,都覺自己將要死去。



肩膀上的傷是因中了一支箭。



弓弦一拉,箭眼覷得十分親切,有人便入了彀中,所以那只箭從遠處如飛蝗一般“咻”地飛來的時候,箭鏃囫圇地陷入了皮肉中,而箭的尖端,已經觸到了骨頭……



上輩子姑布晚沒有中箭,中箭的是魏伯修。



姑布晚記得魏伯修中箭的日子,所以那日箭發時她心腸火熱,扯著他跑開了,誰知道那箭無眼啊,竟朝她射了過來,害她在榻裏躺了大半個月,害她那半個月日日吃苦藥,一金也沒詐到。



虧了虧了。



箭是何人發的,上輩子在她死之前魏伯修都沒有找到,這輩子換她中箭,在她逃出皇宮之前,魏伯修也沒有找到,仿佛是一團無形的靈魂發的箭。



姑布晚走累了,肩膀一動,還沒好瘥的傷口和布一樣被撕扯開來了,從中湧出一股又一股色澤微黑的血液,她趕緊尋了一團長有半人之高的雜草叢坐下處理。



因為寒冷,血液凝結甚快,不一會兒潰爛的皮肉粘在了衣裳上,輕輕扯開,也未能使疼痛減弱。



肩膀上的疼痛讓她腦袋清醒了幾分,額上的汗珠一顆顆滑落,發生疼痛之時,姑布晚似乎是想到了可怕的事情,嘴唇一抿,做出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我上輩招人恨,那箭莫不是本就是朝我發來的?所以這輩子中箭了,還是得死啊,死於箭傷啊……若真是如此,那死得比上輩子有臉面些吧。”



她一面喊疼,一面安慰自己。



姑布晚取出收口止血的藥粉,藥粉落在傷口處的那刻,猶如千萬根針密密紮來,她不曾受過這種疼痛,兩眼一閉,險些暈過去。



咬牙痛吟著,還要罵幾句魏伯修:“早知道就不動了,讓魏伯修這個淫君替我受這個傷了!”



如果那日沒有帶著魏伯修跑,或許這箭還是和上輩子那樣射中魏伯修。魏伯修中了箭後七日就和沒事人一樣,白日能上馬練武,夜間能和她在榻裏沾皮靠肉了。



這種身子合該替她中此箭。姑布晚在心裏惡狠狠地想。



在魏伯修還是楚王時,姑布晚便和他有私鹽似醋了。



所為私鹽私醋,說的不合理,因二人的關系可謂人人皆知,朝朝寒食,日日元宵的,曾撞見二人雲雨的婢女如此言道:“楚王抱著美人任意調情,美人坐在楚王膝上隨便取樂,如魚得水,以膠投漆,共端一杯茶,靠著臉兒同飲,飲完你咬腮來我嬌羞,就以帳篷作陽臺,美人初試風雨,花骨朵綻破,戰栗不勝,聲音細細,口叫楚王可憐。楚王不顧,捧定香腮,大肆出入,俄而香凝遺榻,紗裙濕透,清瘦香肌透粉,如海棠般的美人事後就如風卷過似的無力,雨澆過般的濕潤,楚王俏然呼卿卿可愛,口裏笑笑,笑說要與之風月廝守。”



這婢女說的委婉,實際上二人做起男女之事來,除了初次,難見到一點溫柔。正是因為不溫柔不節制,她才要逃走。



去何處落腳,姑布晚出宮之前就有了打算,她要到南陽郡裏。



那兒是地方豪強與貴族雲集之地,雖身份平平之人在那處容易受迫,但他們的勢力強大,可借來一避,而重要的是在哪兒適合養豚,地廣人眾,食豚肉之人也多,若有幸能為官府畜養豚,成為一個倉官,那她日後就不口袋裏無珠玉了。



南陽郡在荊州,從長安到荊州,路途並不遠,五日便能夠到達。



從魏伯修說要賜豚與那些生了丈夫或是女子的時候,姑布晚便打算著日後出宮要以養豚為生,如此,選擇南陽郡為暫時的落腳處還有一個理由,這些豪強貴族在度田上可不會如實上報,所以到那兒去興許能逃過一劫。



雖然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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