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更姓名

關燈
第四章 更姓名

從長安到南陽郡的路途並不遙遠,但逃出皇宮的姑布晚膽子再大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大道。



大道處處布有搜尋她的官兵,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截住去路,好不容易逃出來,若被抓回去,恐怕就再無機會可以出逃了,她只能大寬轉而行,盡可能避開人多的地方。



曉行夜住,這一段本是五日可達的路程她整整走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六花日日飄,寒風時時狂,人多因寒冷而清減,姑布晚也不例外,她到南陽郡裏時,在昭陽殿裏吃出來的肉都脫去了,臉龐也跟著清減了幾分。



既然人安然至此,當務之急是將自己當成豚來養,先把自己養好了再說別的事情罷。



到了南陽郡,姑布晚去找南陽郡的司民入戶籍。



姑布晚已是雙十之人,入籍時卻道自己十四歲:“司民大人,我來入籍。”



南陽郡的司民是個年僅二十歲的男子,姓徐,名朔,臉皮生得白,眉眼長得清秀,看著是個稚氣未脫之人,看來應當是個好說話的人罷。



徐朔擡頭一看姑布晚,臉面因寒風吹得紅潤,瞧著有幾分稚氣,說是十四歲,暫且不疑,但聽她口音不似南陽人,便皺眉問道:“是入籍還是更籍?”



“司民大人,我今年剛好十四歲,故而是來入籍的。”謊報庚齒,一下子說小了六歲,姑布晚有些不好意思,回答時頭低之又低,幾乎低到胸腔裏,而聲音折之又折,不湊近聽幾乎聽不清。



因撒謊而羞愧難當的姑布晚,腮頰上的霞雲慢慢散至耳垂,扭扭捏捏的身姿,徐朔以為她怕羞,不擅與陌生男子打交道,故而辭色一緩,問:“嚴君是誰?”



“回司民大人,我已失嚴君。”姑布晚的聲音仍是低低的。



“那嚴君本籍是何處?”徐朔再問。



“瑯琊,我也是從瑯琊來,嚴君不久前因寒冷,而……”姑布晚解釋著,忽然就帶上了哭腔,而後擡起袖子遮住淚面,低聲啜泣,未把話說完。



“瑯琊啊……我知道了。”徐朔嘆了口氣。



今年瑯琊凍死無數人,有無數人卷懷家資南下避寒,前幾日來更籍的人裏,十人裏就有三人從瑯琊來的,聽到姑布晚從瑯琊來的,徐朔不再追問了,問清楚家資與姓名,便讓她入了籍,並叮囑:“既已十四,每年算賦便是是一百二十錢,姑娘可別忘了。”



“多謝司民大人提醒。”



姑布晚更名為楚鵒,順利在南陽裏住下。



初來南陽,姑布晚偽作貧苦之人,故而不能用七千錢買下住宅,也不能買下三千錢一畝的田地,只在偏僻之地,買了間不過千錢的壞屋和幾畝一畝僅需百錢的田地。



有屋可住,手中的閑錢也不少,姑布晚先調攝好身子。



偏僻之地遠離喧囂,倒也算是休養生息的地方了。



休養的幾日裏姑布晚偶爾會聽到市槽上的百姓說起宮城的趣事,都說國君聽大臣之勸誡,不再嬖愛姑布美人,心頭上已續上了其它心甜人兒,姑布美人見恩寵不再,日日背燈抹淚眼,最後頸上自系白綾魂歸天去了。也有說姑布美人因那日中箭後血流不止,致身子虛弱,萬病纏身,一日夜間忽咳血數升,醫工殫技也無力回天,好好一個美人兒,竟命薄如紙……



這些無根傳言姑布晚聽了想笑,好不容易重來一世,她怎麽能像這些百姓口中的那樣死去呢?可是認真一想,她的眼內一濕,忽然有些想哭。



當初讓魏伯修沿秦制置後宮的人是她,可聽到傳言說他心頭上續了別的美人,只是傳言而已,心裏卻不由地酸澀起來:“油嘴滑舌的君王,說什麽只愛我一人,騙人罷了,我才走幾日就把我給忘了……”



傳言裏的姑布美人不是死就是病,從沒有一個傳言說她逃出了皇宮,想來魏伯修是為了自己的顏面封鎖了消息。



宮城受寵的妃子忽而棄君而去,這讓天下人知道了,他這個君王哪裏還有威嚴可言。



休養的日子裏,兩耳常聽這些傳聞,而兩眼常能碰見那位司民大人。



每一覷面,姑布晚牽筋縮脈,感到心緒不寧,生怕自己的身份敗露了,只好裝做柔弱可憐的模樣。徐朔曉得她的來歷,見面時會關心地問上幾句:“楚姑娘身子還未好瘥嗎?”



“或許得在春日回暖才會好一些吧,多謝司民大人關心。”面對徐朔的關懷,姑布晚愁動眉宇,一時坐如針氈,回答的時候強讓自己放下些驚恐,口氣不涼不酸的,顯得十分冷淡。



徐朔不是魏伯修,與他打交道的時候言辭上不能掉禮,行為上不敢掉態,出一個差錯,她便要失去安身之地。



雖說在魏伯修面前姑布晚也是假情假意的一個人,但魏伯修是她名色上的郎君,假情假意對他來說也是種樂趣了。



“今年春日會早些到,想來不久之後楚姑娘就能活潑一些了。”徐朔看得出姑布晚到局促不安,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想與她多說幾句話,即使好心被認作驢肝肺。



“司民大人怎麽知道今年春日是早還是晚?莫不是會觀天象?”姑布晚略吃一驚,歪著頭思考起來。



姑布晚大有顏色,眉目淡似清泉,故作柔弱時周遭似籠罩著朦朧的霧氣,十分動人之憐,而她出神思考時似泉水裏落入碎石,在水裏蕩出一圈圈水波,一圈圈的,觸碰上胸口,徐朔忽然感到喉嚨一燥,支吾回道:“已有蟄伏之蛇從雪中鉆出,便是春日早到之兆,而近日耕種人也在準備春播了,楚姑娘買了地,若是要進行耕種,便可先準備著。”



姑布晚還以為離春日還有好長一段時日,不想今年的寒冷砭人肌骨,走得卻這般早。



她不著痕跡地轉了一下肩膀,創口愈合了,只是受傷的那一截骨頭好被冰封住似的,動起來不如從前靈活,暫時不能夠提重物,她在肚裏醞釀好一通話才回:“這樣嗎……多謝司民大人提醒,不過我不準備耕種,我買的那些地不過幾十錢一畝,雜草都不長的不毛之地,我買這些地,不過是想日後養些乳豚,等過了春日再養也不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