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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本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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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本具足

鄺裕美看著許兆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篤定又自信,六年了,她太熟悉他索取的方式,他口中的‘代價’是什麽。

“……你要什麽?”鄺裕美喉嚨發緊,明知故問。

許兆璂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把她完全籠罩,夾雜著雪茄和高級古龍水混合的壓迫性氣息。

他伸手,她偏頭躲開,他的指尖輕佻地擦過她因疲憊而略顯幹燥的臉頰,捏住她下巴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許兆璂迫使她擡頭,細細欣賞她的臉,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裕美,做我的情婦,一年。隨叫隨到,履行你作為情婦的一切義務。與此同時,不許你和別的男人接觸。”

他單手插褲袋,“一年後,李顯的麻煩一筆勾銷。你也能拿到你之前想要的那幾個電影資源。”

鄺裕美躲開許兆璂捏她下巴的手,她沒把貞操看得那麽重,但她現在為人母親,有了鄺朵,她不屑也不能做這些勾當。

她不假思索,“不!我不是妓女,我不會用身體為我的錯誤買單,也不會拿身體來做交易。”

“哦?”許兆璂挑眉,嘴角噙著笑,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看來李顯的死活,你並不在乎。也行,就讓他為自己識人不清付出代價。以後就該知道你這種女人碰不得。”

“我這種女人?”鄺裕美冷笑,“我是什麽女人?我這個女人可是讓許生你牽腸掛肚,提了分手,許生還像只癩皮狗,糾纏不休。”

她直視許兆璂,想同他講道理,軟了語調,平靜地對談,“兆璂,你這樣做只會把我越推越遠,你我都清楚,李顯無辜受害。你不如高擡貴手,我還念你的情,記得你的好。”

鄺裕美提到這個,許兆璂就想發火,別人不知道,可他最知道她的無情、狡猾、虛偽。

“若是你真的會念我的情、念我的好,就不會去個泰國回來,就作鬧不休,提了分手就走。”

他憎惡她,“簡直莫名其妙。就算你像我媽又怎麽了?這些年我哪裏對你不好?像她,是你的榮幸,你的幸運。你越了界,庸人自擾,還敢對我發脾氣?”

“我告訴你,該發脾氣的是我。我對你脾氣夠好了。”

許兆璂攥住鄺裕美的手,“從一開始,你就想要我給個名分,究竟是我給了你錯誤的信號,還是你自己癡心妄想?你自己心裏清楚。後面,你舉著手告訴我姓李的向你求了婚,我中了你的計,也向你求了婚,你還欲擒故縱,不答應。”

話到這裏,許兆璂丟開鄺裕美的手,棄她如敝履,“那麽,今日就是你本來就該有的待遇,做我的情婦,做我的妓女,等到我玩夠為止。”

原來,他是這麽想。

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水澆頭,鄺裕美挺直的脊梁骨像被抽掉一節。

她擡眼時眼神酸楚,幾乎盈淚,“兆璂,我跟了你六年,我愛你。這六年裏,我以為你也是愛我,即使我知道你諸多女人,愛我的程度不多,我還是容忍,因為你還是愛我的。可是我知道了真相,我心灰意冷,但凡那日跪在南海酒店的女演員,不是我鄺裕美,是陳裕美,張裕美,你都會愛上!因為你要的是一個人偶,是一個演員,扮演你媽的千依百順的、流著眼淚容忍你風流花心的演員!”

“可是我不是!”鄺裕美眼眶溢出眼淚,“不能戲裏的人不拿我做人,我父母不把我做人,我哥不把我做人,你也來不把我做人吧?”

“想得到什麽,就會被什麽控制。”鄺裕美微微仰頭,不再落淚,“我看清了,我發覺我可以不要愛,我不再希冀錯誤的人來愛我。渴求愛,希望愛,為了得到別人的垂愛而奮力,是沒有意義的。小時,父母不愛作為女孩子的我就罷了,親哥是蠹蟲也可,你不愛我也沒什麽,李顯即使愛我向我求婚,又能如何?我不再指望你們的愛,不再期待你們的愛。”

鄺裕美走到嬰兒床邊,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吻了吻熟睡的鄺朵的額頭,“我本具足,我自己就很強大,強大到我不需要去為你們的垂憐去爭奪、競爭、搶鬧,我自己就可以付出愛,為我生命中重要的人,為我生命中所愛的人。“

許兆璂原本的惱怒、篤定有了裂縫,他眼神微微泛起波瀾。

看著此刻的鄺裕美,這個曾經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在他面前歇斯底裏、苦苦追求他註視的女人,現在像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披著鎧甲的強大女人,堅不可摧。

自鄺裕美從泰國回來,她的種種表現,既震撼許兆璂,也讓他覺得棘手,無措,如今她一番‘我本具足’的言論,讓他眉頭越擰越緊,她這樣……

他當初是怎麽覺得她千依百順,溫婉謙卑,好控制好征服的?

她比他所有認識的女人還強大,還有力量。

越這樣,許兆璂越心癢癢,越想使陰謀詭計,越想逼眼前的鄺裕美屈服,認輸,像以前一樣只有他,渴求他,順服於他。

許兆璂選擇無視鄺裕美,他的姿態從容,拿捏她的死穴,“驚天宏論。你既然把自己姿態擺的這麽高,不需要男人的愛,那何必為李顯求情?也不會在乎我多踩他一腳,把他踩進泥土裏……”

果不其然,許兆璂滿意地看見鄺裕美面色微變,他勢在必得,“裕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做我的情婦一年,不要生事,逆來順受,殷勤備至,對你怎麽樣你都順從,答不答應?”

“……”

許兆璂作勢欲走,知道鄺裕美會挽留自己,會喪權辱國,會答應他的不平等條件。

他大發慈悲,“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

“不用了。”鄺裕美原本閉上的眼睜開。

許兆璂微笑起來,勢在必得,“怎麽說?”

“我不會答應。” 鄺裕美眼中不再有掙紮或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什麽?”許兆璂難得慌亂了一秒鐘。

他預想過她的憤怒、屈辱、絕望、討價還價,唯獨沒想過她這種徹底的、冰冷的拒絕。

“你還不明白嗎?”鄺裕美此刻如磐石一樣堅定,“兆璂,我不需要你的資源,也不接受你的威脅。李顯的事,你把怒火加諸他身上,報覆他,折磨他,我知道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會用我的方式去彌補,但不是被你用踐踏我身體、情感的方式。這對我不公平,這對我育兒亦不佳。”

許兆璂的自信出現一絲裂痕,“你的方式?你有什麽方式?你以為離開我,你還能在這個圈子裏立足?還能保住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那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孩子?”

“她不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她是我女兒,鄺朵。”鄺裕美糾正他,語氣裏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讓他心慌的疏離。

“至於我擁有的……是那些需要我時刻討好、馴服於你、擔心隨時失去的浮華嗎?我不在乎了。我可以賣掉這個房子,可以回臺山,可以演話劇,可以去演藝學校教書,甚至我不再演戲。世界很大,許兆璂,不是只有你掌控的這一個籠子,我也不是你籠子裏的珍奇異獸。”t

許兆璂怒極反笑,他這幾個月對鄺裕美的情緒起伏頗大,時而懷念、時而愧疚、時而想她想得抓心撓肝,時而前所未有的憎惡她,厭棄她,想要狠狠折辱她。

時而又怨極她,怨她不像他媽,怨她口口聲聲愛他其實一點都不愛,時而又生她氣,覺得她作妖作怪,明明相安無事,非要探究真相,知道了就對他發瘋、作鬧,偏偏他也不爭氣,覺得她特別,一再施壓、討好、挽回、讓步。

可是許兆璂再怎麽生鄺裕美的氣,都沒如今如此地生她的氣,這是一種全然的、滔天的怒火。

他氣到牙癢癢,氣到開始琢磨要不要尋個地方把她囚禁起來,她不是要跑嗎?要飛嗎?

幹脆連門都不要出了,就受困在家裏,只許屬於他一個人,只許臣服於他一個人,她的一切情緒只能為他所有。

“好,很好。”許兆璂瞪著鄺裕美,他前所未有地想掐住她。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下了殘忍的宣判,“鄺裕美,你可以,你有骨氣,就看你承不承受住我的怒火了。”

他環顧左右,“賣房回老家?是你太小瞧我了,我真的要你,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沒有用。”

……

許兆璂的報覆來得很快,快到鄺裕美措手不及。

也許是她暴露得太快,這次許兆璂沒有從她的演藝事業、沒有從她的父母,也沒有從鄺裕豐遺留下來的債務漏洞入手。

因為她已經做足了失去所有的心理準備,但獨獨沒有想到,他選擇了鄺朵。

鄺裕美接到縣福利院院長的來電,說當時的審核部門換屆,她提交的資料有所疏漏,不夠全面,面臨最差的結果,是把鄺朵送回縣福利院,等候旁人領養。

院長在電話那頭低了聲音,“鄺小姐,這次我幫不了你了。”

當時,院長和律師感動於她有此大愛,在某些資料和關節‘幫助’了鄺裕美,讓她順利領養了鄺朵。

鄺裕美自然知道是誰搞的鬼,她做足準備,引頸就戮,願意以失去所有為代價,但鄺朵不在她能承受的失去範圍之內。

天底下有哪個母親能失去自己的孩子的?

這時,電話響起,是許兆璂的秘書的。

那頭禮貌有禮,叫她鄺小姐,秘書覺得她抵抗無益,“沒必要擴大事態,我們老板自己也不喜歡如此行事,你從一開始答應不好嗎?”

鄺裕美面上極力維持平靜,卻聽見心底對許兆璂最後一點希望破滅的聲音。

他從來不懂她,也不在乎她,不曾理會她靈魂的出口,沒有聽過她內心深處聲嘶力竭的吶喊。

她絕望地闔眼,“轉告許兆璂,我答應他。”

秘書滿意地笑了,是一種獵人與他牽的狗,二者合力終於把狡猾的獵物逼入陷阱的勝利姿態。

下一秒,鄺裕美說,“他要答應我的一個條件。”

秘書問,“什麽條件?”

第二天,鄺裕美派人往許兆璂辦公室送了一份極其詳盡的‘日程表’。

不是許兆璂的時間安排,而是鄺裕美的。

上面清晰羅列了每周她的‘不可打擾時間’,顏色醒目地標註。

這是鄺裕美根據鄺朵的餵奶、睡眠、玩樂以及體檢時間,安排下來的,這些日期和時段,精確到小時,不許許兆璂來家中或是打擾她。

她要照顧和陪伴鄺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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