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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龍蝦大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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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龍蝦大鮑魚

鄺裕美以為派老媽出馬能請走許兆璂這尊大佛,過了一會兒,老人家回來,張口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結,責備她趕人不禮貌。

“許生說他和你哥是有摩擦,如今人死,他前來相送,派人送來12個花圈賠罪。”

鄺裕美想起剛剛在現場看到的祭奠花圈,朵朵綻放,放在現場聲勢浩大,莊嚴肅穆。

老人家見許兆璂氣場強大,有禮有儀,還是真心賠罪,也就作罷。

烈日炎炎下,眾人等待,等久了t有親戚發出怨言,怎麽還沒來?那日本人靠不靠譜?該不會是走錯了吧?

足有二十九桌流水席沿著村道排開,紅彤彤的塑料桌布在陽光下刺眼。

鄺父鄺母站在隊伍前頭,翹首以盼,仿佛兒子是位為國捐軀的英雄,而不是客死他鄉的詐騙犯。

等了一會兒,有一輛白色面包車慢悠悠駛來,有人說日本人來了。

面包車駛近,停下來,車門被拉開。

現場所有焦點聚焦在這位風塵仆仆、穿著西裝的異國旅人身上,他身後還跟著位翻譯。

殯葬社的工作人員,有些矮小,背著一個半舊的黑色雙肩包,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謹慎小心。

鄺父交代奏樂,示意隊伍前排的司儀準備。

司儀雙手捧著厚重的烏木托盤上前,虔誠地預備接過鄺裕豐的骨灰。

這位趕來的旅人,屏住呼吸,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家殷切的等待和註視中,從打開的雙肩包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印著中文日文夾雜‘北海道乳鈣 高含量’和鈣片圖案的白色塑料罐子。

罐子被恭敬地放在托盤上。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連戲臺上的鑼鼓都漏了一拍。

這麽大的排場,這麽隆重的葬禮,竟然迎來了這樣的主角,像是在演一出荒誕的黑色幽默。

司儀是專業人士,嘴角微微抽搐,又很快恢覆,立時推進流程。

有人開道,浩浩蕩蕩、風風光光把罐子迎入祠堂,預備下葬。

翻譯眼瞧情勢不對,他很為難,落在隊伍後面向鄺家家屬解釋,“鄺裕豐當初是撕毀旅游簽滯留日本的,沒有合法居留身份,沒辦法通過正常的途徑申報死亡帶回骨灰,服務公司出盡百寶,偽裝成家中老人常喝的鈣粉帶回,過關入關時頗費心力。”

所有人跟在司儀身後,往祠堂走的時候,隊伍後面嘩啦啦追上來一群人,緊接著是一陣巨大的喧嘩!

鄺家家屬轉頭,卻見無數人,他們神情激憤,拉著大紅色的刺眼橫幅,手裏拿著大喇叭!

一瞬間撞進鄺裕美眼睛是巨大的字體鄺裕豐!騙子!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父債子償!兄債妹還!

隨後是大喇叭高聲貝的聲音,震動耳膜,“鄺裕豐死騙子!還錢!鄺裕豐害得我家破人亡!”

鄺裕美站在原地,頃刻間知道此前心中不妙的預感是從何而來了。

他們都是當年被鄺裕豐坑害得血本無歸的投資人!如今得知騙子返鄉,葬禮竟如此風光,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徹底爆發,糾結成夥在今日上門鬧事!

投資人大多都是深圳人,而參加葬禮的人大多都是鄺家本家,不然就是鄺父鄺母花錢請來的周圍鄉鎮的人,一日拿五十,捧捧送送,壯大場面,還有流水席吃。

這下,兩撥人對上。

投資人想要回被騙的錢,鄺家本家人覺得死者為大,他們出來鬧就是沖撞死者。

先是吵架,高聲大嚷,隨後是推搡,有人動了手,爆發了劇烈沖突!

場面瞬間失控!亂作一團!

有投資人沖向那個裝著骨灰的鈣粉罐子,想把它砸了洩憤,被鄺家家屬抱腰攔下!

有投資人圍住鄺裕美和鄺父鄺母,揚著當年簽署的投資合同,七嘴八舌地聲討,要他們給個說法!

有投資人推搡著鄺家家屬,要他們滾開,不要礙事!

這極其混亂的場面裏,被投資人團團圍住的鄺裕美,如同被裹挾在亂流中心,一個壯漢伸手就要揪住她的衣領,怒吼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哇!香奈兒!鄺裕美,你是鄺裕豐的妹妹!有錢風光給你哥大葬,沒錢還債?”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鄺裕美向後一拽!她踉蹌著跌入一個堅實滾燙的胸膛。

她轉頭一看,是許兆璂!

許兆璂不知何時擋在了她身前,他把她護在身後,伸手精準地攥住壯漢伸出來的手腕,直接反手推了回去,嫌不解氣還狠狠擡腿猛踹了他一腳,“滾出去!敢碰我的女人!”

許兆璂給保鏢下令,讓他們護住鄺家父母,保鏢如虎入羊群,沈默而高效地隔開沖撞的人群,用身體構築起一道屏障。

許兆璂的秘書則迅速撥打電話,語速飛快地安排著什麽。

兩人到了角落,許兆璂腦子飛快運轉,思考對策,問鄺裕美,“當初是怎麽安排的?沒全部還清?”

鄺裕美又急又氣,很是慌亂,“沒有!我當時哪有那麽多錢!我當時就把背景硬的那部分的投資人還了,不搞定背景硬的那些人,我的嫂子就要坐牢的。而且,背景硬的人,還只是還了一部分,其他的寫了欠條,這幾年才陸陸續續還清!這些來鬧事的投資人一分錢都沒還。”

許兆璂心疼地看著眼前的鄺裕美,知道她背負債務這麽多年一定不易,他話音沈穩,“我來處理,這筆賬我來還。”

鄺裕美攥住許兆璂的西裝,她不許,她有自己的堅持,“為什麽要你來還?鄺裕豐詐騙來的錢,我們全家沒有享受過一分一毫,都被他揮霍光了!如今卻要我們來替他還,憑什麽?”

她連連搖頭,幾欲落淚,話音哽咽,“這不對,這不公平。”

當鄺裕美想要落淚的時候,她隱隱覺察不單是鄺裕豐債務一事,更是從小到大父母對兄妹二人的偏頗,他總是能得到最好的資源傾註,無副作用,而她呢?她什麽都得不到,就算得到了,也是她最討厭的書法!她最討厭的算數!

他過得也太爽吧?橫行無忌,犯錯就跑,全身而退,有的是父母的偏愛,妻子的照顧,妹妹的承債。

許兆璂看著鄺裕美眼眶盈淚的模樣,他的眼神覆雜,內心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他伸手揩去她頰邊的淚水,放低聲音安慰她,“不然你這麽想,這筆錢不是替鄺裕豐還債,是買你的清凈,買你和你父母不被騷擾。你接不接受,這筆賬,我今天都清了。你哥的債,從今以後,與你無關。”

就在鄺裕美和許兆璂對話的時候,有投資人註意到了流水席的新鮮食材,直接站上桌子,他神情扭曲,“哇!呀哈!”

他一手提起一只活蹦亂跳的小青龍,一手抓起好幾只鮑魚,他連連感嘆,“大龍蝦大鮑魚,姓鄺的,你們生活好享受啊!你們知道我們被騙後過的是什麽日子嗎?吃糠咽菜!我去你的大龍蝦!去你的大鮑魚!”

他一邊喊,一邊把食材往人群中的鄺家人身上猛擲!

其他投資人眼見找到彈藥庫,紛紛加入隊伍。

憤怒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堤壩,直撲流水席的鍋碗瓢盆,新鮮食材。

香燭供品被踢翻,花圈被撕扯,塑料桌椅在推搡中嘩啦倒地,紅彤彤的桌布被踩在地上。

有站在椅子上的投資人,在人群裏精準地找到鄺裕美,直接攥起案板上一把沈重的菜刀,狠狠朝她擲過去,“臭三八!死賤人!你這麽有錢,還不給你哥還錢!”

鄺裕美還未察覺,就聽許兆璂喊了一聲‘裕美’,他的瞳孔驟縮,反應快到極致,把還在流淚的鄺裕美用力護在自己身前。

嗙!

傳來一聲沈重的悶響,菜刀沒有砸到鄺裕美,卻重重砸在許兆璂擡起格擋的左臂上!菜刀的刀刃鋒利,猶如一道精準的直線,直接劃開了西裝面料,破開了許兆璂的皮肉!

劇烈的疼痛讓許兆璂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依舊緊緊護著身前的鄺裕美,殷紅的鮮血迅速炸開,血流不止,沾染上裂口處的布料!

“許生!”保鏢和秘書的驚呼同時響起。

“啊!”激鬥的人群眼瞧見了血,爆發出尖叫。

擲出菜刀的投資人嚇傻了。

許兆璂的俊臉鐵青,額頭滲出冷汗,居然敢對鄺裕美下手?這種暴怒讓他的眼神變得噬人,他看都沒看自己流血的手臂,直接盯著那個擲刀的投資人。

“抓住他。”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一片嘈雜。

兩名保鏢立刻撲上去,瞬間把投資人鉗制住,反剪雙臂,直接按在地上!

許兆璂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他低頭,落在懷裏驚魂未定、對他很是擔心的鄺裕美臉上。

許兆璂擡眼,眼神掃過混亂的人群,那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氣場如同無形的重錘,讓最前排幾個紅了眼的投資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他話音平靜,“鄺裕豐的債,我來還。”

許兆璂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錢,我有的是。但今天誰碰了鄺小姐,誰罵了她‘騙子’、‘賤人’,誰推搡了她,誰朝她扔了東西……”

他指向地上被按著的投資人,殺一儆百,“我許兆璂,會讓他十倍、百倍地還回來。鄺裕豐的債,我來還。人,我也要揪出來。一個都跑不了。”

人群一片死寂,方才的喧囂被瞬間凍結。

許t兆璂的名字和他此刻展現出的狠戾,足以震懾那些只想趁亂撈好處或洩憤的烏合之眾。

說罷,許兆璂吩咐秘書,把故意鬧事的投資人扭送派出所,連同之前所有登記在冊的債務糾紛,一並交給律師處理。

該怎麽清算,就怎麽清算。

許兆璂受了傷。

鄺裕美從驚嚇中回神,許兆璂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和不斷滲出的鮮血讓她失措,馬上吩咐保鏢,“快,我們去鎮上的醫院!”

保鏢清開道路,鄺裕美陪著許兆璂往轎車走,她註意到李顯,她心慌意亂,想對他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李顯朝她溫和地笑了笑,他不在鄺裕美高度緊張和愧疚的情況下強行介入,“我在這裏照顧叔叔阿姨,看著葬禮。”

鄺裕美生出感激,尤其是在這種一團亂的時候,有人能幫著處理實在是雪中送炭。

村衛生室,那地方鄺裕美看不上。

“我們去鎮上。”鄺裕美吩咐司機,她的聲音發緊,盯著許兆璂滲出血跡的手臂。

許兆璂臉色煞白,薄唇抿成一條線,汗珠滾落,闔眼忍痛時悄然握住鄺裕美的手。

到了鎮醫院,急診室的白熾燈慘白,照得人心慌。

醫生剪開黏著血肉的布料,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消毒水淋上去,許兆璂俊臉微仰,喉結滾動,硬是把悶哼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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