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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買單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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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買單離場

飛回香港的飛機上,鄺裕美想了許多.

這是她去泰國之前未曾預見的局面,她想過去到武裏喃府,看見許兆璂的女人,要麽清純似白蓮、要麽妖冶頗具手段,她都能從對方身上尋出‘像她’的證據。

她哥說許兆璂在泰國根本沒有女人,鄺裕美想過最壞的結果,他在泰國的女人死了,死在兩人最相愛的那年,她是個他死掉白月光的替身。

但是答案揭曉,她的確是個死掉的人的替身,但這個人是他媽,局面很是詭異。

鄺裕美開始思考,她和陳如蘭哪處相像,她溫婉謙遜,她脾氣不佳,動輒發火。

最後,鄺裕美得出一個結論,她和陳如蘭既像又不像,陳如蘭和她戲裏扮演的受虐兒媳很像。

心理學有個概念,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結,來源於戲劇《俄狄浦斯王》,主人公俄狄浦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自己的父親,並娶自己的母親,真相揭露,他刺瞎雙目,自我放逐。

小時候,男孩觀察父母間的互動來學習親密關系,這帶來一體兩面的影響,他開始內化父親的行為、價值觀、道德標準,同時他會無意識地將母親的形象內化為未來女性伴侶的原型,影響他選擇伴侶的偏好。

鄺裕美心想,許兆璂會和她在一起,大概率是戀母情結大爆發,可兜兜轉,她胡思亂想起來,許兆璂該不會和他媽有什麽不倫的戀情吧?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健康的男女關系。

鄺裕美望向飛機的舷窗外,反射著黃昏的層層雲朵,她在心中思索,她的六年真要就此放棄,買單離場,她頗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哥死了一事,給她帶來無盡的震撼,她開始思索自己究竟要怎麽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命運從來不會因為你的‘不甘心’就拱手送上大禮。

抵達香港國際機場,已是夜深,鄺裕美坐上保姆車,說回淺水灣。

前座司機目不斜視,“許生找你。”

鄺裕美脾氣上來了,“我沒有名字嗎?”

司機摁捺情緒,“鄺小姐,許生找你。”

鄺裕美幹脆利落地拒絕,“不去。”

饒是如此,司機出了機場還是往許兆璂的住處,往山頂普樂道開,鄺裕美看選擇的匝道不對,她脾氣騰地一下就燒起來了,“聽不懂人話?這是去哪?我說話你聽不清楚嗎?”

司機笑得諂媚,好言相勸,“鄺小姐,許生找你,我打工人一個,不好違抗。不如去到那裏,你倆好好溝通。”

鄺裕美聞言冷笑,“原來你會好好說話。”

她還是那句話,“不去!”

司機看她強硬,只能調轉方向駛往淺水灣,一路上偷偷用後視鏡觀察她。

抵達淺水灣的地下車庫,鄺裕美下車,臨下車時,她對司機說,“明日開始你不用來了,滾回許兆璂身邊去!”

山頂普樂道,許兆璂今日在鄺裕美抵達武裏喃府的同時,就知道她去了泰國,目的是探聽他在泰國女人。

從一開始,許兆璂就沒想瞞鄺裕美,但也沒想對她說實話,她的確像他媽,那副備受苦楚、摧殘的好兒媳樣。

二人第一次見面,雨中她跪在鵝卵石小徑上,婆婆對她諸多刁難,車後座的他看著,心裏泛起異樣的漣漪,那刻她像是和他母親重合。

小時他母親就常受刁難,她信佛,逆來順受,溫柔忍讓。

說來好笑,他常替他媽出頭,十二歲就被父親送出國,母親把母子分離視為她的錯誤,皆因是她不夠溫順,不夠謙卑,才招致這一切,目的是丈夫為了報覆她。

後面,二人爭執,鄺裕美不堪忍受他諸多女人,說出那句‘你可以睡別的女人,我也可以睡別的男人’,他頗為惱火,生怕她脫離控制。

恰好,鄺裕豐在泰國鬼鬼祟祟調查他,他索性把鄺裕豐毒打一頓,把照片送至她面前,目的就是警告她,他的事她少管,不光是他泰國的事,還有他諸多女人的事。

如今,鄺裕美知道他在泰國並無女人,之所以去,是為了掃墓,祭奠她媽。

自許崇輝死後,許兆璂在一眾許崇輝留下的外宅和私生子們仇恨、冰冷的眼神中得到絕大部分的繼承權,他把陳如蘭遷葬泰國。

他答應母親的‘帶她回家’,他做到了。

許兆璂猜也猜到了,鄺裕美一定很震撼又痛苦,她曾無數次掙紮那個泰國女人哪點比她好,曾因為他說‘她和她很像’而輾轉反覆,如今答案揭曉,謎底竟然是他媽。

許兆璂沒對鄺裕美感到抱歉或是心疼她的想法,他對她從無承諾,更沒有編造謊言,她猜來猜去猜錯了,怪得了他嗎?

他的事情,她不需要管太多,也沒資格管太多。

這就是越界的代價,庸人自擾的結果。

許兆璂正想著,秘書輕敲書房的門進來,“許生,鄺小姐沒過來。她還把司機趕回來了,說再也不需要他。那司機回來,說了鄺小姐好幾句壞話。”

前一句,許兆璂早預料這出,心想,鄺裕美又開始做作鬧、發火了,就像之前她無數次一樣。

後一句,許兆璂不爽了,“什麽東西?他憑什麽說她。”他吩咐秘書,“管一下。”

秘書應下,心想許生說得‘管一下’就是得辭退這司機。

今夜,這司機回來時嘴裏不幹不凈,聽得秘書大駭,若是平日就這副德性,去服務鄺小姐,鄺小姐能忍到今天,亦是強悍。

……

鄺裕美連日舟車勞頓,淺水灣的臥室,喝罷保姆端來的牛奶,敷了張面膜,正欲睡覺。

臥室的無線電話驟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她尚未接起,已然猜到對面是誰。

“餵。”

響起許兆璂的聲音,低沈富有磁性,在這樣的夜裏,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平靜,仿佛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你去了泰國。”

“嗯。”

“你想問什麽就問。”

對面許兆璂這種語氣,像是此刻開恩給她機會讓她問,鄺裕美說,“沒什麽想問的。”

“不問也好。感情裏面誰沒點隱秘,能過下去就行。”許兆璂這麽輕易地蓋棺定論,讓鄺裕美生出一種‘不能再和他糾纏’之感。

鄺裕美說,“許兆璂,你不必粉飾太平,我要和你分手。”

“裕美,別和我發脾氣。”

“對,我是在發脾氣,我為什麽不可以發脾氣?”鄺裕美火大,被他輕描淡寫擊潰,“倒是你,把我逼瘋,再站制高點說我發脾氣,很過癮?我不發脾氣,你就以為我是塊沒有感情的任你作弄的面團,任你捏扁搓圓是吧?我就是發脾氣!我不僅發脾氣t,我還要和你到此為止。”

“分手這麽容易說?”許兆璂本來很淡定,聽了鄺裕美提分手,立時跟著火大,聲音驟然變冷,如同淬了冰,“這六年, 我除了沒給你名分,你要的我都給了。你這次鬧起來是又想要什麽?可以直說。”

“當然容易!”吵架時,不要順著對方的話說,要積極指責對方,用‘你’字打頭,鄺裕美深谙此道,毫不退縮,“既然你讓我問,好,那我問你,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看見我扮演的女人跪在雨裏受虐,那一刻你想的是什麽?”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許兆璂說,“我在想,這個女人嫁錯了男人,嫁錯了導致後面步步錯。”

鄺裕美嗯了一聲,讓他繼續說。

“還在想,其實是人的問題,自己立不起來,嫁給誰結局都一樣。”

鄺裕美心口發涼,追問道,“還有嗎?”

許兆璂垂眸,這句話不單他困惑,他還想問問他媽,“你們好兒媳信仰的三綱五常、三貞九烈是什麽東西?怎麽能把你們變成這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鄺裕美聽罷他的想法,不由苦笑,“你說的這些裏面,有哪怕一刻是對我,鄺裕美這個女人心疼嗎?沒有,都是對你媽的投射!”

她很是憤怒,“許兆璂,你說我像你媽,是因為我演的那些淒慘的女人像你媽,所以沒有她,我不會在你身邊。那麽,姓劉的演員是像你媽媽哪裏?那個模特甲,那個主持乙,你這麽多女人,她們是像你媽媽哪裏?該不會她們和你媽媽一樣,長了兩只眼睛一張嘴巴?所以你留她們在身邊?”

“呵。” 許兆璂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男人多偶是天性,裕美,你過去六年是知道的。”

他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視為天經地義。

鄺裕美在想,據心理學,他找和母親相像的女人,同時他也會內化父親的行為和道德標準,看來許父是個花心浪蕩的人,她怒極反笑,“1949新中國成立,1997香港回歸,沒人通知這邊中國已經是一夫一妻制嗎?!”

她學他,“照你這麽說,你有戀母情結,我亦有戀父情結,我爸是學校老師,教足六個科目,明日我就去高中門口,勾搭個語文老師,再勾搭個歷史老師,睡足六個……集郵咯,誰不會?”

“我沒在集郵。”許兆璂實話實說,“你對我來說,的確是特別的。”

“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和你糾纏了!你讓我覺得惡心!”不等許兆璂回應,鄺裕美“啪”地一聲,砸下電話聽筒。

心火燎原,過後是無盡的疲憊,鄺裕美呆呆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

鄺裕美砸下電話,聽著嘟嘟嘟的斷線聲,許兆璂生出一種鄺裕美‘這次作鬧得大’的感覺。

他看向電話,不由牽動唇角,不知為何憑空來了股悅意和欣賞,她和他媽有點不一樣,若是他媽有她一半的潑辣和兇悍,都不至於節節敗退,困守家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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