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層層加碼

關燈
第十二章 層層加碼

鄺裕美回橫店繼續工作,去機場的路上,她做足心理建設打個電話回家,如今二老在臺山市市區居住,頤養天年。

電話裏,她說了阿哥在日本生病去世的事情,骨灰放置在那處的寺廟中,聽僧侶誦經七七四十九日,再請回國內安葬。

電話那邊一陣哀嚎。

鄺母說連續很長一段時間都未曾接到鄺裕豐的電話,她就心知不妙,如今白頭人送黑發人,鄺家要絕後了。

聽得鄺裕美諷刺,“我們這種家庭,絕了也好。”

鄺母像是聽到極其大不敬的話,像看見小孩在祠堂撒尿,“你怎麽這麽說話?”

鄺裕美說,“一個人來到世上的目的是盡情體驗,享受人生,拓寬生命的寬度,眼睛就盯著繁殖這件事,想著傳宗接代,不狹隘嗎?把寬廣大道都走窄了。”她知道鄺母壓根不會理解這句話,草草收了電話。

鄺裕美的經紀人茜霓自小父母離異,分開多年,如今她年歲漸長,父母不約而同開始催婚,就想她結婚生子,傳宗接代,茜霓不勝其煩,但也有辦法。

面對母親,她懶洋洋地說,“老X家(她爸家)能是什麽好基因,有傳下去的必要嗎?”

面對父親,她的說辭亦是一樣,“老X家(她媽家)能是什麽好基因,有傳下去的必要嗎?”

兩下裏,把父母都給幹沈默了。

繼續《東宮皇後》的拍攝,今日的戲份是王浣雲與皇帝自宴會上眉來眼去,全然不顧自己懷孕的妹妹,宴會結束二人便在後殿內情不自禁地滾在了一起。

陳導之前拍過大尺度的電影,雖然如今轉型,但在風月片段他多少還是濃墨重彩些,畢竟吃過甜頭。

劇本裏,王浣雲不甘寂寞,主動出擊,帶著幾分風塵的誘惑,在燭火搖曳的紗帳後,借著酒意,大膽地撩撥年輕的君王。

鄺裕美在劇本上做了註釋,需要展現的不僅是情欲,更是一個深閨寡婦壓抑許久後爆發的生命力,此刻她不是受虐,而是狩獵。

化妝間裏,鄺裕美看著鏡中的自己。華麗的宮裝勾勒出曲線,妝容明艷鋒利,眉梢眼角刻意描畫出幾分王浣雲的野心與放蕩,她很滿意。

然而,開拍前,導演陳疊叫來一個小姑娘,穿著和她一樣的戲服,開門見山地對鄺裕美說,“替身找好了,裕美,你負責露臉特寫和情緒部分就好。其他的,她來。”

片場天大地大導演最大,陳疊說什麽都不容置喙。

鄺裕美試圖挽救,“陳導,我想自己演。相信我,我是專業演員,我可以演好。讓我試試!就一條!不行再用替身。”

陳疊還是否了。

他高深莫測的眼神在鄺裕美的臉上逡巡,“裕美,我相信你能演好,但是你長得太‘正’了,一看就是賢妻良母,我怕觀眾跳戲。你放不開,讓小姑娘來。”

鄺裕美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她傾註心血想要突破的角色,她視為轉型關鍵的戲份,竟被自己過去塑造的成功形象絆倒。

最後,她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那個身材姣好卻面目模糊的替身,在鏡頭前做出撩人的姿態,隔著紗帳,看不清人臉,卻可以透過剪影看出裏面二人擺出的種種姿勢,很是大膽、淫糜。

身旁坐著的陳疊,看見鄺裕美眼露同情、悲憫。

陳疊發笑,“裕美,你在想什麽?同情?沒有你,她今天就沒工開、沒飯吃。”

鄺裕美覺得這話似曾相識,‘沒有你,今日就不會有她’,跟許兆璂之前表達的意思一樣,‘沒有陳如蘭,就沒有她’。

鄺裕美心想,替身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東西,一個人要依托另一個人才能存在,一個人不能有自己,要面目全非,像隔著紗帳,看不清人臉。

收工回到化妝間,鄺裕美正在卸妝,經紀人茜霓拿著幾個厚厚的劇本文件夾進來。

“裕美。”茜霓壓低聲音,“許生那邊派人……遞了幾個本子過來。”

鄺裕美從鏡子裏看向茜霓,“哦?什麽本子?又是苦情大戲,讓我去演他愛看的受虐的女人?”

經紀人自這次鄺裕美回來,隱約猜出她和許生的關系不睦,她這人似火燒野草,燒灼起來連成一片,許生要滅她的脾氣不易。

現在許生拋出大禮,等她就坡下驢。

茜霓把文件夾放在化妝臺上,讓鄺裕美看過再做打算,“許生的助理說,你可以任挑,都很好。”是她再花二十年都無法為鄺裕美談到的那種好。

鄺裕美翻開,裏面是幾個電影項目的劇本和資料,制作團隊豪華,角色各異,有文藝片清純善解人意的女教師,有商業片的冷艷頗有手段的女強人,還有一部古裝權謀劇的邀約,她可以演大女主。

每一份都足以讓女明星趨之若鶩,是絕佳的轉型跳板。

鄺裕美扯出一抹冷笑,許兆璂是覺得她戲外被調教得終於有點人樣,值得投資了?還是覺得她開始作鬧,這次火氣難壓,需要丟個大甜棗安撫?

鄺裕美看著封面上燙金的片名和知名導演的名字熠熠生輝,換做從前,為了這樣的資源,她會欣喜若狂,甚至感恩戴德。

但現在,鄺裕美讓經紀人拿走,“去告訴許兆璂的人,許生好意,我無才無德,領受不起。”

經紀人知道這次許生的大禮沒打動鄺裕美,她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和疏離,她沒再多勸。

雖然沒再多勸,但是經紀人腹誹不斷,這是在鬧什麽?她要瘋了。情侶吵架作鬧,能不能不那這麽好的資源作鬧啊!

晚上,鄺裕美房間的電話響起。

她接起,聽見對面的聲音已然來不及,她譏諷,“‘我要離開你’這句話,許生是哪裏不懂?”

許兆璂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掌握一切的慵懶和篤定,t“劇本看到了?不用你挑,都給你。以後你想演什麽,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這是許兆璂的施舍,是恩典,是彌補。

若是以前,鄺裕美會欣喜若狂,會感激涕零,會小心翼翼地挑選,然後獻上自己的感激與溫馴。

鄺裕美冷笑,“白日是‘任挑’,如今是‘都給你”,許生真是大方,層層加碼。”

許兆璂聽出鄺裕美的諷刺,他知道她這次不是如之前一樣‘作鬧博資源’,這次她是大鬧,他只能看什麽價碼能打動她。

許兆璂要她張口,“說吧,你要什麽。”

此刻,鄺裕美覺得諷刺無比,許兆璂還以為她又在作鬧博資源,他以為用這些東西就能安撫她?就能忘記他在戲外把她變成了比戲裏那個受虐的兒媳更不堪的女人?

要知道,戲裏的受虐兒媳,雖然備受摧殘,可起碼丈夫只女主一個女人。

可她呢?鄺裕美不想再回憶,她面對許兆璂諸多女人,她是怎麽同她們爭風吃醋,鬥嘴雌競,又怎麽使勁渾身解數討好取悅許兆璂,只為能勝過其他女人,多‘侍寢’一夜。

“不必了,許生。”鄺裕美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說完,不等許兆璂反應,她掛斷了電話。

看著掛斷的電話,許兆璂頭一次生出了‘棘手’的感覺,有沒有人來讓鄺裕美清醒一點?替身又怎麽樣?一個死人都值得她如此掛懷嗎?正因為人死,才顯得她的存在特別,獨一無二,不然他能留她六年?

能‘扮演’他媽是她的榮幸。

……

《東宮皇後》,鄺裕美戲份不多,勾引皇帝被女主知曉了,少不了一頓毒酒被送走的命運。

結束拍攝,鄺裕美回到香港淺水灣的家中,短暫的休息時光,她享受難得的寧靜,家內井井有條。

一日午後,許久不見的嫂子來了,她比上次二人見面時更憔悴,頭發淩亂,臉上雖竭力用粉底遮蓋,但眼角和顴骨處新添了幾道青紫淤痕。

“嫂子。”鄺裕美目光緊緊鎖定她,“你怎麽了?他又打你?”

嫂子像只受驚的兔子,慌忙搖頭, “沒有,阿美,我就是來看看你。”她眼神躲閃,不敢與鄺裕美對視。

“看看我?帶著傷來看我?”鄺裕美聲音冷了下來,她看著嫂子這副逆來順受,連實話都不敢說的樣子,她極其恨鐵不成鋼,“他在哪!”

事情要往糾纏不清,越鬧越大的方向發展,嫂子拉住鄺裕美,“阿美,你別……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我問你,他在哪!”鄺裕美驟然提高音量。

嫂子死鴨子不張嘴。

鄺裕美質問,“不說是吧?那我去找物業,不但如此,我還要報警,我要鬧大!不讓這個垃圾丟工作、身敗名裂都算我輸!”

嫂子被她的氣勢懾住,吞吞吐吐,“他在地庫,車裏等我,說送我來拿點東西……”

“拿東西?拿什麽?又要拿錢嗎?”鄺裕美聞言,轉身往外走,“好,我現在下去,我親自拿給他!”

“阿美,別去!”嫂子想攔,卻被鄺裕美一把掙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