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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債 我要你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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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債 我要你血債血償。

“那個賤人果然沒死!”蓮姨娘房中傳來陣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賤人!賤人!我要她殺人償命!”

“姨太太,您消消氣!”一旁的湯姓婆子安慰道,自打四少爺死後, 蓮姨娘的脾性一日比一日古怪, 動輒對下人打罵,這些年院裏的人也七七八八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幾個當年陪嫁的婆子。

“當年我兒被燒得面目全非,她倒好,來個金蟬脫殼,打量穿了身不倫不類的長衫,我就認不出她了?賤人,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蓮姨娘恨不能扒了黎宛的皮,生啖其肉!

“姨太太, 那人確是琉璃丫鬟的話,那那個小子是誰?”

“還用說,必定是那個賤人與陸鐸私通生下的野種!”

“老奴瞧著不像啊。”湯婆子從旁勸道。

蓮姨娘哪裏聽得進去?只沈浸在自己的滔天仇恨當中, 口中不停惡毒地詛咒著,“憑什麽我兒下了黃泉, 他們兩個奸夫□□卻能活得好好的, 還生下野種!賤人,你害死我兒, 我要你血債血償……”

無人在意蓮姨娘院中的異動,這日一早, 阿煦照例跟著陸鐸到陸府練武。

夏季悶熱, 兩刻鐘後,大汗淋漓的阿煦喘著粗氣到一旁的樹蔭下乘涼,那裏有福安給他備好的涼茶。

阿煦怕熱, 上身穿著紗衣,下身穿短褲,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頭。

他端著茶碗,正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著,忽然,身後的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阿煦好奇回頭,目光一凝——竟與一雙在幽暗中熒熒發亮的眼睛四目相對!

是蛇!

阿煦大駭, “師——父——”

陸鐸幾乎是在一瞬間本能地朝阿煦飛奔而來。

電光火石之間,那條通體碧綠的毒蛇驟然弓身蓄勢,旋即暴射而出,兩根漆黑尖銳的毒牙深深沒入阿煦的小腿皮肉。

“哇啊——”阿煦發出淒厲的慘叫,陸鐸一刀將那毒蛇斬斷,腥血四濺。

他急撲過去,卻見阿煦雙目緊閉,面色如紙,氣息微弱。

陸鐸一時只覺心頭劇震,肝膽俱裂!

“福安,快傳禦醫!”

陸鐸輕輕將阿煦平放在地,三兩下撕下衣襟布條,纏住阿煦的大腿根部,阻斷毒血蔓延。隨即跪伏在側,俯身湊近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口一口,將烏黑的毒液吸出,吐在身側泥地。

他不知自己重覆了這個動作多久,直到困意襲來,視線漸漸模糊,陸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腦中想的是若阿煦有個三長兩短,他此生再無顏面對黎宛。

終於,福安領著禦醫匆匆趕到,陸鐸的神經隨之松懈,旋即眼前一黑,轟然倒地,再無知覺。

“陸鐸,陸鐸,你醒醒……”一片黑暗之中,有一道清脆的女聲在遠處呼喚自己。

陸鐸想張口回應,可他無論怎麽努力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禦醫,他到底何時能醒過來?”陸鐸聽到女子語氣焦急地詢問著。

“陶大人,解毒的藥已經餵下去了,只是太保大人吸入太多毒素,到底何時能醒,要看他自己了……”

禦醫離去後,陸鐸恍惚間感到一雙溫軟的玉手輕輕撫上他的面頰,動作輕柔如羽。伴隨著低低的啜泣,有溫熱的淚珠滑落至他的臉上。

黑暗中的陸鐸產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就這般一直睡著,也挺好。

接下來的幾日,陸鐸時常能聽到那女子在自己身旁念叨,“陸鐸,阿煦昏迷了幾日,已經轉醒了,禦醫說幸虧你處理得當,毒液沒有蔓延,否則阿煦性命堪憂……”

“陸鐸,阿煦他日日都念叨著,盼著他師父能早些醒來。唉,你何時能醒?”

“陸鐸,你猜那條毒蛇是誰放的?是蓮姨娘!她竟以為阿煦是我們二人的孩子,還將陸鳴之死算到阿煦身上,當真是蠢不可及!”

“老太太今日來找我了,你放心,沒為難我,只問我們二人到底什麽打算,我說,一切等你醒來再親口告訴她。”

“陸鐸,老太太已將蓮姨娘趕去寺廟,叫她剃發出家,這輩子都不準踏出寺廟半步,以洗清罪孽。”

“陸鐸,聖上前幾日在朝上對春暉學堂大肆褒獎,你猜怎麽著?這幾日,好些個之前公然不支持女子當官的老頑固私下來找我,想把自家閨女也送來,被我一口拒絕了,你真該醒來看看他們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

自從陸鐸為救阿煦而昏迷不醒後,黎宛衣便寸步不離,解衣帶、親湯藥,日夜守候在床畔,悉心照料。可不知為何,他始終不曾蘇醒。

禦醫數度前來診脈,每每撫須搖頭,嘆道:“怪哉,怪哉!太保大人脈象平穩,蛇毒早已盡解,神魂亦無大礙。至於為何遲遲不醒,老臣……實在難以參透。”

禦醫離去後,黎宛只覺手腳冰涼,跌坐在床沿,望著陸鐸蒼白的面容,心如刀絞。難道……他真的再也不會醒來了麽?

她望著那張讓她又愛又恨的臉,思緒翻湧。自她意外踏入這異世起,與陸鐸的糾葛便從未斷過。

恩怨交織,愛恨糾纏,起初是怨多於愛,可如今……或許,早已是愛大於恨了。

偏偏在這心緒初定、情愫漸明之時,他卻倒下了。黎宛不敢去想,若他從此長眠不醒,她當如何自處?

越想越痛,越痛越怒。黎宛猛地站起身,指尖顫抖地指向床上毫無知覺的男人,聲音哽咽卻帶著怒意, “陸鐸,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受傷也好,中毒也罷,偏偏是為了救阿煦才變成這樣!你是不是算準了,我會愧疚,會牽掛,會一輩子記著你?”

“我告訴你,若你再不醒來,我便尋個良人嫁了!不——我不嫁!我要帶著阿煦,陪爹娘遠走天涯,游遍四海,再不回頭!你信不信?”

“你當知道的,我黎宛從來不會為誰停步,也不會為誰消沈度日!到那時,你只能孤零零地躺在這兒,也別怪我狠心無情!”

話音落下,黎宛轉身欲走,誰知剛邁出一步,身後忽地傳來細微的動靜——一只微顫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衣角。

黎宛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只見床上的陸鐸,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眼,目光清亮,正靜靜望著她。

“你……醒了?”她聲音微顫,帶著不敢置信。

陸鐸嘴角微揚,虛弱地一笑:“我再不醒,你真要帶著阿煦遠走高飛了,我上哪兒找你去?”

黎宛又氣又惱,擡手便要打他,卻被他一把拽住,順勢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宛宛,”他聲音沙啞卻繾綣,“我在昏沈之中,一直聽見你在我耳邊輕聲細語,說那些讓我心疼又貪戀的話。”

“那滋味太好,我實在舍不得醒。”

“宛宛,我並非故意騙你,你不要丟下我。”

他將臉埋在她肩頭,低聲道:“可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嚇得我冷汗直冒,魂都要飛了。”

黎宛一怔,伸手探他額角,果然滿是冷汗,後背衣衫也早已濕透。

她心頭一軟,卻又別過臉,嗤笑一聲,“活該!誰讓你裝死!”

陸鐸低笑,將她摟得更緊:“好宛宛,我醒了,我回來了,別氣了,好不好?”

黎宛冷哼一聲,卻不再掙紮。片刻後,猛地伸手在他腰間狠狠擰了一把,

“嘶!”陸鐸痛得倒抽一口冷氣。

她這才揚起下巴,眼尾含笑帶淚:“這下才算是扯平了。”

陸鐸昏迷期間,老太太才從周圍人口中得知自己兒子那句“我有數”究竟是個什麽“數”。

她生的好大兒啊,竟上趕著給人當後爹!老太太知道後氣得手腳發顫,只覺得丟份又荒唐。

可偏偏阿煦這孩子實在討人喜歡,自打在陸府養傷以來,每日裏張口閉口地喚她“太奶奶”,直叫得老太太心花怒放,連帶著看黎宛也順眼了許多,連冷臉都少了幾分。

這日,老太太端坐堂上,將陸鐸喚來問話,“阿煦這孩子雖非你親生,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也算他半個父親了。我這個老不死的多嘴問一句——你打算何時把人迎進門?”

陸鐸面色尷尬,“母親,兒子也實話跟您說,我倒是想迎她過門,可她說了,這輩子不再嫁人。”

“什麽?!”老太太聞言目瞪口呆,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那……那你算什麽?白撿的便宜當爹?還是人家養在府裏的面首,供人消遣的?”

陸鐸張了張嘴,無言以對,只得垂首不語。他理虧在先,又知老太太最重門第體統,此刻唯有認罵。

“登、登、登——”老太太氣得拐杖頓地,“好歹也讓人給你生個一兒半女!否則算個什麽回事!”

陸鐸硬著頭皮繼續答道:“她早年身子受損,大夫說……難以有孕……”

“荒唐!荒唐至極!”老太太怒極反笑,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堂堂陸家長子,竟甘願做這無名無分、無後無嗣的傻事!我陸家列祖列宗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一頓痛斥,陸鐸只能默默受下。

待他回到房中,一進門便撲到黎宛懷裏,摟緊她,聲音悶悶道:“宛宛,我可被老太太罵慘了,你再不心疼心疼我,我要郁結吐血了。”

黎宛輕哼一聲,重重拍開他那雙不安分的手,嗔道:“活該!當初是你應了我的要求,如今挨了罵,那也是你自找的,與我無關。”

陸鐸卻不退反進,手臂一收,將她牢牢攏入懷中,“是是是,我活該。只要宛宛對我一笑,我便是被罵上三天三夜,也甘之如飴。”

黎宛聞言,心頭微顫,原本緊繃的肩線悄然一松,防備著他那只手的指尖也緩緩垂落,終是任他環抱著,只低低啐了一句:“油嘴滑舌……”

一眨眼,已是金秋十月,章思友的迎親隊伍自福建啟程,千裏迢迢,終抵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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