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大結局 願山河錦繡,國泰民……

關燈
第60章 大結局 願山河錦繡,國泰民……

陸珠兒出嫁這日, 十裏紅妝,錦繡如雲。

雖是二嫁,卻比初嫁風光不止百倍。新郎不僅是當朝新貴, 且幾乎帶上了全部身家, 親赴千裏上門迎娶,足見其對新婦的愛惜。

這叫先前那些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人直看紅了眼, 酸溜溜地來了句“陸家女兒真當是好命”。

親友們一路相陪,直送到城外長亭,仍不舍分離。

老太太執女兒手,淚眼婆娑:“我兒此去,山高水遠,千萬珍重。”

珠兒伏在老太太懷中,淚如雨下, 不知哭了多少回,才勉強壓下離愁。

陸鐸則悄悄將章思友引至一旁,沈聲警告:“你既娶我妹, 便當知她是我陸家心頭肉。若你敢仗著山高皇帝遠,稍有怠慢, 我陸鐸縱使踏遍天涯海角, 也必尋你討個公道。”

章思友抱拳肅立:“大舅哥放心!若有半分辜負珠兒,不必你千裏追討, 我自當負荊請罪,任你抽筋剝皮, 絕無怨言!”

陸鐸遂大笑著拍拍章思友的肩。

另一頭, 陸珠兒雖紅著眼眶,握著黎宛和周姝的手卻分外有力,“小宛, 姝兒,你們放心,我至福建後,必不負你二人所托,將第二座春暉學堂辦籌備得當。”

黎宛鄭重地點點頭,三人相視而笑,無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馬蹄聲起,塵煙漸遠,她們的約定,在風中生根發芽。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已是元景十年。

金陵城外,一塊青石上立著一位少年——身量頎長,面如冠玉,眉目間透著一股清雋之氣,目光頻頻投向遠方官道。

少年正是十三歲的陶承煦。

“師父,娘,姑姑和姑丈來了!”他忽然眸光一亮,聲音中滿是雀躍。

陸鐸與黎宛聞言對視一眼,臉上是掩不住的期待與歡喜。

不過片刻,一隊馬車自塵煙中行來,車輪轆轆,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未等車簾掀起,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已如靈猴般躍下,幾步便撲到阿煦身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喊道:“阿煦哥哥,阿汝想死你啦!”

眾人見狀,紛紛大笑。

那女孩兒不過七八歲光景,眉眼靈動,肌膚勝雪,一頭烏發紮成雙髻,綴著紅繩小穗,活脫脫一個瓷娃娃。

她正是陸珠兒與章思友的獨女——章憶汝,小名阿汝。

陸珠兒隨後下車,她佯怒斥道:“阿汝!你能不能有幾分你阿煦哥哥的穩重?整日跟個皮猴兒似的上躥下跳,成何體統!”

阿汝立刻癟嘴,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向阿煦,委屈巴巴地問:“阿煦哥哥,你也覺得我像皮猴兒嗎?”

阿煦笑著揉了揉她的發:“不會,阿汝活潑可人,靈巧又討喜。”

陸珠兒無奈搖頭,尤記得她十月懷胎生下阿汝時,皺巴巴、黑乎乎的,像只小老鼠,她看了之後沒忍住抱著章思友哇哇大哭,“相公,她怎麽這麽醜?!”

章思友哭笑不得,安慰道:“無事,她娘親花容月貌,我不信她會醜到哪裏去。”

如今看來,他一語成讖——阿汝越長越標致,眉目如畫,肌膚更是一日賽一日地雪白,沒有遺傳章家人的黝黑皮膚,陸珠兒慶幸不已。

只是阿汝這性子,未免也太跳脫了些,叫陸珠兒頭痛不已。

可每每讓章思友管管阿汝,他就只會露著一口大白牙說,隨她去吧,無妨,自己小時候無人管教,不也長得挺好的?

陸珠兒無奈,只得勸慰自己,“統共就一個女兒,就寵著罷,還能如何?”

在福建任職的十年間,章思友勵精圖治,大力推行《展海令》,整頓吏治,開墾荒田,稅賦年年遞增,百姓安居樂業。

聖上屢次欲召其回京,卻因章母於元景六年溘然長逝,他披麻戴孝,守孝三年,直至今年方得詔命,入朝為內閣大學士,位極人臣。

黎宛和陸鐸盼了好久,終於將他們一家人給盼回來了。

章思友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行禮:“大舅哥,陶弟,一路勞頓,有勞久候。”

盡管過了這麽多年,章思友還是習慣稱黎宛為“陶弟”。

一行人久別重逢,暢聊著這十年之間大顯朝的種種變化。

其中最大的變化,莫過於春暉學堂如星火燎原,自金陵始,蔓延至兩浙、川蜀、嶺南、關中,凡有女子處,皆有春暉之影。

越來越多的女子走進學堂,執筆識字,讀史明理,學算知律。她們不再只是閨中繡娘、竈前主婦,而是開始思索“我為何而生”“我可為何而為”。

百姓們每每說起這春暉學堂的創始人,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傳奇,三日三夜都說不完。

譬如至今未婚的周姝,她雖成了眾人口中的“老姑娘”,卻活得比許多命婦更自在、更耀眼。

在黎宛的鼓勵下,她提筆寫下《女子行》《志學篇》《巾幗錄》等隨筆筆記,書中女子不耽情愛,不依夫榮,而是求學、從醫、經商、理政,最終成就一番事業。

這些話本一經刊行,便被搶購一空,坊間流傳:“讀周姝之書,方知女子亦可頂天立地。”

“春暉學堂的創始人之一周姝小姐,至今未婚,還被聖上親賜‘明志清節’匾額,嘉賞有加。一輩子不成親又如何?照樣能做出一番成績!”每每家中催婚,年輕女子便以此為盾,說得長輩啞口無言。

而黎宛,則十年如一日地為“女子科考”奔走呼號。

她身為朝中唯一女官,深知孤木難支。她不要特權,要的是制度,是機會,是讓天下女子皆可憑才學入朝為官的正途。

同是在元景十年,黎宛在陸鐸、章思友的鼎力支持下,終於說服新帝,下詔允女子與男子同場科考。

此令一出,朝野震動。反對者蜂擁而起,上書者數十,皆言“有違祖制”“敗壞綱常”。

陸鐸如黎宛手中的一把利劍,對那些阻撓女子科考的官員,或革職,或貶謫,或下獄,手段淩厲,毫不留情。

一時間,朝堂肅然,再無人敢公開反對。

黎宛站在宮門外,望著那道明黃詔書被高高掛起,心中感慨,陸鐸在她面前做小伏低久了,她竟快忘了他殺伐決斷時,是何等模樣。

但她知道,這不僅是陸鐸的權勢,更是時代之勢,是無數女子用十年苦讀、十年堅持,換來的破冰之機。

這一年的科考之日,春暉學堂的女學生們走進貢院,與男子同場競技,筆走龍蛇,將十年所學傾註於卷紙之上。

放榜之日,舉國轟動。

無他,只因狀元,是一名女子!

她叫丁招娣,是春暉學堂的第一屆學生,鐵匠之女。

“招娣”二字,本是父母盼來弟弟的祈願,可她卻以才學昭告天下:女子不必為弟而生,亦可為自己而榮。

她不僅中了狀元,更以一篇《論女子治國之才》震動朝野,字字鏗鏘,句句在理,連主考官都嘆道:“此女之才,不在男子之下,甚至更勝一籌。”

這一年,共有六名女子同登金榜,步入朝堂,成為新一批女官。

黎宛立於殿前,看著她們身著官服,肅然行禮,眼眶濕潤。

她終於不再孤單。

她相信,這不會是終點。

在不久的將來,會有更多的“丁招娣”“蔣招娣”“王招娣”走出家門,走進學堂,走進朝堂,走進這浩浩山河的中心。

女子未必依附於人,亦可立於天地之間,執筆為劍,以智為盾,書寫屬於自己的功名。

十年如彈指一揮,倏忽而逝。

陸鐸的兩鬢已生出幾根華發,可每當他凝望身旁那抹清麗身影,心中總不免輕嘆,為何歲月獨獨對她格外慈悲?

黎宛不僅容顏未改,反似經年沈澱,更添幾分溫婉成熟的風韻,如雪中幽蘭,靜綻清香。

“宛宛,”他抱著黎宛低語,“我未曾食言。你當年的心願,我已與你一道實現了。”

黎宛眸光微動,唇角輕揚,足尖輕點,吻上他的眉眼。

“陸鐸,謝謝你。”

“就這般?”他挑眉,眼中含笑,意猶未盡。黎宛嗔他一眼,“你還欲如何?”

他俯身,唇幾乎貼上她耳廓,正欲低語,忽聞不遠處傳來一陣偷笑。

擡眼望去,只見阿汝捂著嘴,笑得雙肩輕顫,旁邊的阿煦則耳尖泛紅,別過頭去。

雖早已熟知師父與娘親之間的情意,可親眼見他們如此親昵,阿煦仍覺局促難安。

黎宛驚覺,慌忙推開陸鐸,見阿煦已轉身快步離開,連忙追了上去。

“阿煦!阿煦——你不高興了?”

少年停下腳步,回身望她,目光清澈而覆雜。

“娘,我沒有不高興。”

“那你為何要跑?”

阿煦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怕你們見了我,不自在。”

黎宛心頭一軟,“傻瓜,你是娘的骨血,是這世上最親的人。娘見了你,怎會不自在?”

阿煦抿了抿唇,終於鼓起勇氣:“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的。你和師父心意相通,卻始終未結連理,皆因我。是我,絆住了你們的腳步,是你遲遲不肯再嫁的緣由。”

黎宛臉色驟然變化,“阿煦,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無人教我,”阿煦搖頭,“是我自己想的。”

“沒有這回事,娘不嫁,與你無關。”黎宛堅決道。

阿煦卻不肯信,“那為何十年來,你們同進同出,朝夕相伴,卻始終沒有再為我添一個弟弟妹妹?阿汝雖好,可終究不是你親生的。娘,我……我真的想要一個親弟弟或親妹妹。”

黎宛怔住,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竟不知,阿煦心中是這般想的。

她終於輕嘆一聲,擡手撫上兒子的臉頰,“傻阿煦,這些話你憋著多久?”

阿煦回握著娘親的手,“娘,此生,阿煦惟願你和師父平安、喜樂。”

那一夜,陸鐸推門而入,卻見黎宛已梳洗妥當,靜靜臥於榻上,燭光映著她柔和的側臉,如月華灑落。

“我這是活見鬼了,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從未見過這副陣仗的陸鐸打趣道。

黎宛睨他一眼,“阿煦想要個弟弟妹妹,你這個做師父的,幫,還是不幫?”

陸鐸一怔,隨後緩步上前,眸光深邃,“為師自然是有求必應。”

說著,俯身將她擁入懷中。

一年後,黎宛的小腹微微隆起,陸鐸的手輕撫其上,臉上即將為人父的緊張和喜悅。

春風拂過金陵,山河回暖,草木萌發。

黎宛知道,那是全新的生命,是未來的序章,是春暉照徹山河的開始。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