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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流淚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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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流淚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這……

接待她的戶部官員做不了主, 去請示周永茂,不一會兒,周永茂親自來了。

“是都察院的陶禦史?”

“正是在下, 周大人安。”

“聽聞你要去官倉?”

“是的, 下官手頭有個案子涉及官糧,還望周大人通融。”

周永茂擺擺手, “此事本官也做不了主,官倉只有得尚書大人的親允方能進入。”

“那敢問尚書大人在否?”

“這恐怕得陶禦史費神留意了,尚書大人的行蹤本官也不敢過問。”

黎宛琢磨,若此案真的牽扯到戶部尚書,去向他求允,反而打草驚蛇了。

倒不如想法子繞過他。

黎宛心中有了主意,“下官仔細斟酌一番, 賬本既無紕漏,官倉還是不必去了,謝周大人照拂。”

“如此甚好, 陶禦史慢走。”

黎宛走後,周永茂看著他的背影久久嘆息, 這小夥子豐神俊朗、風姿綽約, 與他家姝兒甚是相配啊!

可惜,聽說他不僅是個鰥夫,還帶著個拖油瓶,哎!

黎宛自是不知周永茂竟對著她亂點起鴛鴦譜來, 她正想著, 看周永茂的反應,似是對此事一無所知。

陷入僵局的黎宛猶豫著要不要去請教陸鐸下一步該怎麽走。

可一想到陸鐸把自己辛辛苦苦寫的話本子全都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她就怒從心中起, 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狗男人不幹人事,她選擇靠自己!

站在陸鐸宅門前駐足了片刻的黎宛正要轉身離開,恰逢剛下值的章思友,兩人於是站著說了會兒話。

“你要去官倉調查?”章思友聞言皺眉沈思,“這可不是小事,我同你一起去。”

“我得先拿到聖上手諭才能進去。”

“趁熱打鐵,這個時辰宮裏還未落鑰,你趕緊去,監察禦史有權直接面聖!”

黎宛被章思友的話鼓舞了士氣,“成,我去試試。”

門內,一直站在裏頭偷看的陸鐸眼睜睜看著黎宛來了又走,就是不來尋他,憋了一肚子悶氣。

待人走遠了,陸鐸才打開門,拉著章思友一頓詢問。

“什麽?她要直接進官倉查?誰人給她的膽子?”陸鐸聽了登時橫眉豎眼。

“陶弟向來說一不二,哪輪得著旁的人給他膽子。”

陸鐸頭痛道:“也是。”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黎宛去戶部查案,他料準戶部一定會找理由推辭,屆時他再添幾把火,讓聖上對起郭恒疑心,最後再去官倉,人證物證俱在,讓郭恒百口莫辯。

可如今她貿然去官倉查案,將他的計劃徹底打亂。

而他更擔心的,是她的安危。

陸鐸策馬追到皇宮時,恰逢宮中落鑰,而黎宛已經進去了,他只得在宮門焦急等待。

在被曹內侍領進乾清宮前,黎宛還在一遍遍打著腹稿,生怕自己說錯話。

甫一踏進殿門,滿屋子的湯藥味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黎宛深呼吸一口,跪拜道:“臣監察禦史陶立,叩見陛下。”

“平身吧,陶立,朕記得你,你原是連江知縣。”

“陛下沒記錯,是微臣。”黎宛站起身,垂著頭不敢亂看。

“朕還記得你為了救連江百姓,被困在洪水中一整夜。”

“這都是微臣的本分。”

“很好。你來,有何事……咳咳咳……”皇帝話未說完,就開始一陣劇烈的咳嗽,一旁的曹內侍立即動作熟練地上前替他撫背餵藥。

黎宛靜等了好一會兒,皇帝才止了咳。

“陛下,微臣今日鬥膽面聖,概因幾日前微臣值守登聞鼓時,有一老先生擊鼓鳴冤,因他的獨子被人活活打死,臣順著線索往下查,發現這背後可能牽扯到官糧舞弊。因而微臣懇請陛下手諭一封,允微臣進官倉,核準官糧數目。”

殿上之人沈默許久方沈吟道:“郭恒……朕對他算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他竟把主意打到了官糧上?”

“陛下,此案未查清楚前,微臣不敢妄言。”

“你大膽去查,朕允了。”說完,殿上之人又開始咳嗽起來。

拿到聖上手諭的黎宛不再多做停留,悄悄地出了宮。

此時天色已大暗,黎宛思考片刻,便決定即刻前往官倉,她怕夜長夢多,出了什麽變故。

陸鐸見黎宛心事重重地出了宮門,一路往官倉所在地而去,並未註意到身後的自己。

他心中也憋著氣,因而並未出聲提醒,而是帶著一小撮人馬,一路默默跟在後頭。

載著黎宛的馬車出了金陵城後,繼續向南疾馳,大約半個時辰後,南興官倉到了。

“站住,此乃官倉,來者何人?”駐守官倉的官兵將黎宛攔下。

“我乃監察禦史陶立,奉陛下命令前來查案。”黎宛高舉著手諭,氣勢如虹。

不一會兒,負責管理官倉的俞倉使姍姍來遲,他接過手諭,反覆確認那是陛下的親印後,只得將黎宛放了進去。

黎宛顧不得與俞倉使寒暄,徑直往儲存官糧的倉庫而去。

“陶禦史,不知陛下為何突然要查官倉?”

“我等奉命行事,哪有為什麽?”

“嗐,陶禦史說的是,只是不知此事,尚書大人他是否知曉?”

黎宛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倉使,“陛下行事,何時需要尚書先點頭了?”

倉使被黎宛懟得冷汗直流,只得跟在黎宛後頭,不敢再出聲。

黎宛被領著去查看的倉廒之中,每個庫房都存放著足量的糧食,且匾額上都詳細標註著所屬衛所和編號。

“陶禦史您看看,咱們這兒各個倉廒都堆著滿滿的糧食,不可能有什麽問題的。”

可他越是這樣說,黎宛越是疑心。

“哎喲——本官肚子痛,茅房在哪?”黎宛靈機一動,突然捂著肚子喊。

“下官陪你一道去。”俞倉使殷勤地說道。

黎宛瞪他一眼,“本官凈手你也要跟著去?”

俞倉使只好尷尬止步。

黎宛走到一半,見他未跟上來,頓時飛快地朝最裏頭的幾個倉廒奔去。

黎宛心臟怦怦跳,她打開第一個倉廒,裏頭空空如也。

第二個,裏頭的糧食早已腐爛發黴。

第三個,只儲了十分之一的糧。

第四個、第五個……南興倉共有三十個倉廒,其中竟有三股之一或空或腐!

黎宛腦中飛快計算著,賬目上記載著南興倉存糧一千石,可從今夜來看,六百石都不一定有。

這還是只是金陵城十三個官倉中的一個,其它官倉的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些人竟敢私吞官糧,簡直膽大包天!

黎宛什麽也顧不得了,此事事關重大,她要立即向陛下稟報!

然而她尚未至官倉口,身後便倏地燃起了沖天大火。

不好,怕是有人要殺人滅口!

“走水啦——快救火!”官倉外的守衛官兵們紛紛大喊起來,眾人紛紛手忙腳亂地搬水救火。

“俞倉使和禦史大人還在裏頭!”有個官兵喊道。

然而火是從裏頭燒起來的,對著熊熊大火,無人敢沖進去。

“都讓開——!”

倉外,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如一道驚雷劈下,只見一人一馬仿佛從天而降,徑直向那滔天火海之中!

陸鐸此刻心臟狂跳,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黎宛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當年留園那場大火至今仍是陸鐸心底最深的一道疤,盡管是假的,可是那種失去黎宛的傷痛,至今歷歷在目,猶如刀割!

阿璃,我已在大火中失去過你一次,這次,就算死,我也不能再放開你!

“黎宛!你在哪裏!”陸鐸在一片火海中焦急地尋找黎宛的身影,他的發梢被滾燙的火舌灼燒著,他卻絲毫不在意。

無人回應。

陸鐸雙目血紅,喉嚨都嘶啞了,“黎宛!宛宛!不要死,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不求生同衾,但求死同穴。

宛宛,我陪你一起死。

得不到任何回應的陸鐸麻木地翻下馬,一步步朝火勢最兇猛的地方走去。

“陸鐸!我在這兒!”正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陸鐸腳步一頓,她活著,她還活著!

“宛宛!”陸鐸朝她張開雙臂。

黎宛方才躲在一個大水缸裏,所以沒聽到陸鐸的聲音,如今見到身後是漫天大火的陸鐸,她不知為何,有一股想要流淚的沖動。

她朝陸鐸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一頭紮進他滾燙的懷抱裏。

陸鐸不敢松手,他護著黎宛,親吻她的發絲。

“宛宛,這次,我來救你了。”

黎宛心念一動,並未答話。

兩人一馬,在火光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沖。

可是火勢蔓延地太快,馬兒的眼被滾燙的濃煙灼傷,一時停在原地不肯往前。

陸鐸將身上的衣衫撕破,蓋住馬兒眼睛。

正此時,黎宛忽然發現那個不遠處的地上,好像有個人。

再定睛一看,是俞倉使!

黎宛不顧危險沖下馬,想要救下他。

“俞倉使!你醒醒!”

然而他整個背部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已經奄奄一息。

“陶禦史……”俞倉管艱難地吐出三個字,隨後,他那雙看不清皮膚的潰爛的手伸進衣襟前,掏出一個鐵盒。

“我替郭恒賣命,到最後他卻要連我一起殺掉。”

“這裏面有他的所有罪證。”

“郭恒,我在十八層地獄等你!”

俞倉咬牙說完最後一句怨毒的話,斷了氣。

“宛宛,再不走來不及了!”陸鐸催促道。

黎宛死死抱著那個鐵盒,陸鐸揚起馬鞭,“駕——”,被蒙住眼的馬兒應聲朝前狂奔。

福安在官倉外焦急地等待著,那些駐守的官兵並不知道方才那個不要命似的沖進火海的人是誰,但都覺得,此人必死無疑。

誰知隨著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只見漫天大火之中,有兩人一馬在一片紅光中沖了出來。

“快救人!”黎宛朝站在原地嚎啕大哭的福安大喊。

陸鐸的背部被大火燒得劇痛,從火海裏拼死逃出來的那一刻,陸鐸終於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主子爺!”

“陸鐸!”

黎宛和福安異口同聲地喊道。

可躺在地上的陸鐸卻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知覺。

“陸鐸!你醒醒!”

“陸鐸!我不想欠你人情,你給我醒過來!”黎宛失態地來回晃動著陸鐸的肩。

“陸鐸!我不準你死!”

黎宛感覺到臉上濕濕的,她伸手抹一抹,發現那是她的眼淚。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這個狗男人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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