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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失蹤 陸鐸,你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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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失蹤 陸鐸,你真的死了嗎?

黎宛六神無主之際, 身下之人胸膛忽然開始微微震動,隨後,發出一聲悶笑。

“陸鐸!你有病!”

黎宛氣得一拳捶在他胸口, 陸鐸吃痛, 不得不止了笑。

“主子爺,不帶您這麽玩兒的呀!”福安一邊抹眼淚一邊埋怨道。

陸鐸坐起身, 輕咳一聲,“雖然沒死,但也跟死過一回差不多了,你們心疼心疼我也是應該的。”

黎宛啐了一口 ,見他無事,趕緊將俞倉使死前交給她的那個鐵盒子打開來。

裏頭是一本被油布仔細包裹著的賬冊。

黎宛一目十行地翻閱著,這竟是一本詳細記載了貪汙官糧數量以及加征雜稅金額的私賬!

恐怕是俞倉使為了提防郭恒, 給自己留的一手後路。

鐵證如山,黎宛要立刻進宮面聖!

陸鐸拉住她的手,“去哪兒?”

“自然是去將物證呈給聖上。”

“我陪你。”

黎宛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經歷了方才的九死一生, 黎宛還後怕著,要不是陸鐸及時出現, 她的下場或許就跟俞倉使一樣。

想到此, 她打了個寒顫。

陸鐸解下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的鬥篷,蓋在她身上。雙手動作牽動後背被燒傷的肌肉, 陸鐸痛得發出“嘶”的聲音。

“你能行嗎?”黎宛有些擔憂地問道。

陸鐸睨了她一眼,“行不行的, 你不應該最知道麽?”

呸!她就多餘問。還有心情開葷, 一時半會死不了。

黎宛翻了個白眼,騎上馬,陸鐸很識相地跟了上去。

“福安, 殿後。”

“是!”

陸鐸及幾十名侍衛朝北疾馳而去。

夜風刮在黎宛的臉上,冷嗖嗖的,黎宛感覺到身後抱著她的人緊了緊手臂。

渾身被陸鐸的氣息包圍著,方才在大火之中沒在意,此時她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對了,這麽晚了,阿煦怎麽樣了?”黎宛有些尷尬地出聲問道。

“放心,散課後我將阿煦送到章思友那裏了,阿煦乖巧,不會有事的。”

黎宛安心不少,但願自己能早去早回。

一行人快到城門時,卻見護城河的對岸站著一個人。

而過河的橋,被人燒毀了。

“太保大人,真巧啊。”

陸鐸鳳眸微瞇,冷聲道:“郭恒,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僅私吞官糧,還縱火燒官倉,謀殺朝廷命官。”

“太保大人可不能血口噴人吶,本官兩袖清風,怎麽會做出貪贓枉法之事?你說的大火,本官更是一概不知。”

“你有沒有做過,聖上自有決斷。”

郭恒陰險一笑,“前提是,你們能活著見到聖上。”

話音落下,陸鐸身後密密麻麻的草叢中,瞬間冒出了上百名黑衣人。

黎宛暗道不好,郭恒這是要趕盡殺絕!

“別怕,我在。”陸鐸棄馬,將黎宛護在身後。

“郭恒,你何時養的那麽多死士?”

“太保大人都要死到臨頭了,還關心這個?”郭恒呵呵一笑,“等你下了黃泉本官燒紙告訴你!”

話畢,郭恒眼中兇光畢露,霎時間,黑衣人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陸鐸一行人團團圍住。

“列陣!”陸鐸一聲令下,二十名侍衛迅速結陣,形成一個堅實的防禦圓陣,黎宛被護在最中間。

“殺!”陸鐸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唯有嗜血的興奮。

他手中大刀猶如閃電破空,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淩厲風聲,刀光所至,便有黑衣人踉蹌後退,血花飛濺。

然而,黑衣人數量眾多,殺了一個,還有十個。包圍圈越迫越縮越小,陸鐸渾身沾滿了血漬,他背上的燒傷被牽扯撕裂,傳來陣陣劇痛。

“福安,帶她走,死也要護住!”

“主子爺!”福安一邊拼命阻擋著黑衣死士的進攻,一邊對著陸鐸搖頭。

“爺說話不管用了麽!”陸鐸一刀砍下一個黑衣人的頭顱,怒喝道。

“宛宛,會水嗎?”

“會!”

“好,我數到三,從後頭突破。一——二——三!”陸鐸爆喝一聲,一把將黎宛丟出了人群,福安在陸鐸等人的掩護下趁機從包圍中逃了出去。

兩人縱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流湍急,黎宛只能拼了命地往前游,因為她知道,一旦停下來,她就會死!

郭恒眼睜睜地看著兩人朝他游來,大喊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身後黑衣人聽到命令,欲跳河追擊,被陸鐸和幾個侍衛死死攔住,被殺死的黑衣人屍體轉瞬就被湍急的河流沖走。

郭恒眼看形勢不對,再沒有方才的狂妄,雙腿發顫地往城門跑去。

福安和黎宛爬上岸的時候,渾身濕透,長發蓋面,仿佛兩只索命的水鬼。

郭恒年邁,哪裏跑得過福安?福安幾步追上去,狠狠地朝他後脖頸劈了一掌,郭恒暈了過去。

兩人再回頭看對岸,卻見二十名侍衛,除福安外,已盡數犧牲。

只剩下殺紅了眼的陸鐸。

“陸鐸!游過來!”黎宛朝他大喊。

此刻的陸鐸已是強弩之末,他的手臂揮不動沈重的大刀,意識漸漸模糊,被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

直到最後,他的身後只剩下那條河。

“受死吧!”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大刀朝陸鐸劈下,陸鐸轉過身,生生用脊背抗下了這刀,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河中。

黎宛跪在岸邊,朝離他越來越近的陸鐸拼命伸長了手。

就在兩人指尖要碰觸的那一刻,一陣激流湧來,黎宛驚呼一聲“陸鐸!”

然河水仿佛一頭吞噬人的黑色巨獸,眨眼間,她眼前已空無一人。

黎宛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陸鐸——”黎宛尖利的吶喊聲劃破烏黑的夜空。

福安在旁就要跳下河去救主子爺,可河對岸的黑衣人已經緊跟著游過來了。

福安看看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又看看黑夜裏宛如深淵般可怖的河流,想起主子爺下的死令。

“死也要護住姑娘。”福安口中喃喃道。

清醒過來的福安一腳踹向馬上就要靠岸的黑衣人,“姑娘,趕緊跑!”

黎宛如大夢初醒,她最後看了一眼陸鐸消失的地方,福安背起昏迷的郭恒,兩人朝城門拔足狂奔。

“開城門!吾乃監察禦史陶立!城外有反賊!”不知跑了多久,黎宛終於看到了城門上巡邏的官兵,她用盡力氣遠遠地朝官兵們喊道。

身後的一群黑衣人見城門亮起火光,守城的官兵們聞聲紛紛出動,郭尚書又被俘,一時間沒了主意,不敢再上前。

安全進入到城中的那一刻,黎宛癱軟在地上。

她活著回到了金陵城中。

可陸鐸,卻被留在了那條冰冷的河水中……

*

正德十七年的三月三十一日,註定是載入大顯朝史冊的一日。

經過半月秘密的三司會審,以戶部尚書郭恒為首的貪腐集團私吞賦稅與秋糧、巧立名目、加征雜稅一案終於落下帷幕。

據郭恒交代,被貪汙的糧食多達兩千四百多萬石,涉案的高官牽連十二布政司及六部,共計百餘人。

天子為之震怒,下旨將所有涉案官員一一斬殺,為首的郭恒被處以五馬分屍之刑。

這一日,午門上空盡是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一個又一個貪官在百姓的圍觀下被砍下頭顱,至最後,連劊子手的刀都砍破了口子。

地上滿是暗紅的血跡,無論怎麽沖刷都難以洗凈。

這一日,黎宛的名聲大噪,一個小小禦史牽扯出了上千萬石糧食的貪墨案,不僅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

聽說這位陶禦史夜闖皇宮,將在官倉的所見所聞一一稟告聖上,並呈上俞倉使臨死前交給她的證物。

就是靠陶禦史發現的這本私賬,整個案件推進才十分順利,僅用了半月,三司就將涉案官員名單一一查實。

然就在滿朝文武想看看這陶禦史到底是何方神聖時,黎宛一直都未露面——

她一心撲在尋找陸鐸的下落上。

無人知道陸鐸在哪裏,黎宛帶著宮裏撥的人手沿著河流尋了整整半個月,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隨著時間的推移,黎宛一日比一日絕望。

陸鐸,你真的死了嗎?

將郭恒等文官連根鏟除,無疑為太子扳下重要的一城,可是太保陸鐸的失蹤,卻如壯士斷腕,同樣令聖上和太子痛心疾首。

前朝局勢變幻,動蕩不安,聖上下旨斬殺貪官的這一日,後宮也有人徹夜難寐。

自郭恒失蹤以來,許貴妃一直抱有僥幸,可時至今日,她不得不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母妃,依兒臣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們造反吧!”四皇子藺玦眼中滿是對權力的渴望。

許貴妃絞著手中帕子,心神不寧。

為了親兒子能坐上皇位,她處心積慮了那麽多年,此番郭恒出事,她多年盤算也被打亂。

旁人也許不知,一個戶部尚書怎會貪墨如此數額巨大的銀兩?可許貴妃卻一清二楚,因為,郭恒是她一手培養的人!

而郭恒貪墨的銀兩,大部分都被她用來豢養城郊的兩萬餘名精兵了。

盡管她去聖上那裏探口風時,聖上待她一如往常,可她心底還是有種不詳的預感。

“玦兒別急,待我同你外祖父商議一番。”

“母妃,此時不起事,更待何時!那陸鐸老賊八成是死了,朝中已無人能與我們抗衡,養了那麽多年的兵,成敗就在此刻了!”

“你容母妃再想想,再想想……”

真的走到這一步,許貴妃心中難免害怕。

事成,則天下為她所有,事敗,則人頭落地!

這一夜,許貴妃悄悄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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