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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牽掛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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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牽掛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與陸鐸在船上朝夕相處了半月, 至金陵時,阿煦已經很黏陸鐸了。

以至於下了船要分別時,阿煦竟哇哇大哭起來, “阿煦要跟太保大人練功……阿煦不要太保大人走……嗚嗚嗚……”

黎宛在一旁尷尬不已——這個吃裏扒外的小家夥, 誰才是他的親爹啊?!

“阿煦,為師是怎麽教你的?男兒有淚不輕彈。”

聽到師父的話, 阿煦強忍住情緒,用衣袖揩去眼淚。

陸鐸拍拍他的頭:“為師答應你,會繼續教你功夫的。”

“嗯,”阿煦吸了吸鼻子,“那我們拉鉤。”

陸鐸任由阿煦勾起他的小指唱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了誰就是小——狗——”

幾人在旁看著這頗有些滑稽的場景, 一時各有所思。

福安暗暗心驚,從前主子爺的名諱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如今卻跟個小娃娃這般投緣, 實屬罕見。

更遑論那是琉璃姑娘與別的男子生的,難不成, 主子爺是要上趕著要給人當後爹?

章思友則是寬了心, 自從太保大人與阿煦打成一片後,他與陶立之間詭異的氣氛似乎比先前要緩和一些了。

而黎宛內心, 則是百感交集。

這是她時隔三年,再度回到金陵。

三年前, 她是一個藉藉無名的卑微丫鬟, 連最基本的自由都不曾擁有。

三年後,她搖身一變,成了大顯朝一名正七品的官員, 也是一名兩歲孩子的母親。

三年,什麽都變了,又好似什麽都沒變——那個自始至終不願放過她的男子,仍在她的左右。

對於陸鐸,她的感情很覆雜。

她不愛他。

但自從將這話直白地告知他以後,他就絕口不提讓她回到他身邊之類的話了,反而一門心思討好起阿煦。

先不論在連江時她欠他的那些數不清的人情,如今他好歹收斂了性子,不會像從前那般不顧她的意願強勢逼迫,且他還日日教習阿煦。

光憑這兩點,她也不好整日板著臉,冷冰冰地將人拒於千裏之外。

對於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黎宛也是束手無策。

哎,就這般稀裏糊塗地先過著吧。

擺在她面前的,有更為重要的事——朝中局勢覆雜,而她,也成了局中人。

在船上時,陸鐸知勸不住黎宛,便索性同她將局勢講了個清楚。

當今聖上四十有六,這一兩年咳疾日益嚴重,雖宮中嚴令禁止散播,可朝臣們心中多少有數,聖上,怕是時日無多了。

那麽誰來做這下一任皇帝,便成了朝臣們最關心的事。

聖上雖早已立大皇子為太子,但太子的生母是聖上在潛邸時舊人,早早病逝,母族也並不顯赫。

而四皇子的生母許貴妃是開國功臣許國公的曾孫女,父親是內閣首輔許翀,得朝中一眾文官支持,大有要與太子分庭抗禮之勢。

太子勢薄,性格溫和,很少與人起沖突,四皇子則截然相反,性格霸道脾氣暴躁,自小凡是他想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要得到。

正因朝中局勢覆雜,聖上才馬不停蹄地派陸鐸又是北平瓦剌,又是南滅倭寇的,為了就是鋪平太子的前路。

且此次聖上提拔的官員,也被默認是聖上為太子親選的幕僚。

“你若真走了這條路,那便要一條道走到黑了。”陸鐸不止一次提醒黎宛。

但一個熱愛徒步登山的女子,她怎會懼怕困難?越是難以攀爬的高山,只會更加激起黎宛征服的欲望。

所以,盡管陸鐸再三警告,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踏入到這場奪嫡之爭當中。

用黎宛的話說,“人生幾何,庸庸碌碌一輩子,倒不如博一把大的。”

陸鐸聞言,倒是難得地沒再說什麽。

因為,他也是這般想的。

黎宛思慮之際,馬車在一間小宅前停了下來。

大顯朝為在金陵任職的官員提供宅邸,只不過黎宛是七品官,分到的是三間七架的小宅,而章思友作為正三品官,分到的是五間七架的稍大一些的宅子。

好在兩人的宅邸之間只隔了一間,也好今後互相照應。

章思友一放下行李就馬不停蹄地跟著陸鐸進宮去拜見太子了,黎宛與阿煦安頓好之後,則是第一時間寫了手信,著人送到了陸府。

她與珠兒分別半年,這半年裏自己身上發生了諸多事情,不知珠兒過得如何,黎宛心中自是分外掛念。

陸府那頭,收到手信的陸珠兒喜出望外,本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小宛了,沒想到她竟然回到了金陵!

陸珠兒火急火燎地趕到黎宛信中所寫的地址,馬車都還未挺穩,她便一腳跳了下去。

“小……陶!我來啦!”看到阿煦正在院子裏,陸珠兒及時改了口,可不能在他面前露餡。

正在紮馬步的阿煦看到門外飛也似地跑進來一個粉蝴蝶似的漂亮姑姑,好奇問道:“你是誰呀?你找我爹嗎?”

陸珠兒開心地張開雙臂將阿煦抱個滿懷,“阿煦!我是你珠兒姑姑,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忘啦?”

一兩歲的小孩兒,哪裏記得住事,更何況半年沒見的陸珠兒?

陸珠兒佯裝傷心,“嗚嗚嗚,阿煦不記得我了,姑姑好傷心呀……”

阿煦拍著他珠兒姑姑的肩膀安慰道,“姑姑不哭,是阿煦不對,阿煦以後一定會記住的。”

陸珠兒被阿煦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逗得噗嗤一笑。

“珠兒!”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陸珠兒回頭看到站在那頭的黎宛,頓時湧上一股想要流淚的沖動。

“阿陶!”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聲音都有些哽咽。

“咱們進屋說。”黎宛平覆情緒,拉著陸珠兒去了書房。

“什麽?我才走了沒幾日,大哥哥就到了連江?!”陸珠兒自是對連江發生的一概事情一無所知,她至今還以為黎宛躲大哥躲得好好的呢。

“那大哥哥他發現你還活著了嗎?”陸珠兒不敢想,大哥哥若是知道了,該發多大的火。

黎宛苦笑:“萬般皆是命,誰能想到,他竟從一封我寫給章思友的信順藤摸瓜,找到了我。”

“那大哥哥他……有沒有對你如何?”

這,有還是沒有呢?黎宛也說不清。

見黎宛猶疑,陸珠兒又追問:“大哥哥他沒為難你吧?”

難道要跟珠兒說,他發現她不僅還活著,還生了別人的孩子時,驚怒交加,對她做了一夜的荒唐事?

黎宛臉色漲紅,實在難以啟齒。

“沒有……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答應替我掩飾身份。”

陸珠兒狐疑地看著黎宛,總覺得自己大哥哥不會那麽輕易將此事揭過。

未免陸珠兒繼續刨根問底,黎宛只得另起話頭

“對了,章思友也來金陵了,這事你知道嗎?”

陸珠兒頓時緊張起來,左顧右盼道,“我知他來金陵任職,只是不知他這麽快就到了?他在哪兒,不會就在附近吧?”

黎宛偷笑,“他的宅子就在隔壁的隔壁。”

陸珠兒蹭得站起身,“那我先走,咱們改日再約。”

黎宛笑出聲,將人又拉著坐下,“好了,不逗你了。他跟你大哥進宮了,你甭擔心了。”

陸珠兒這才又松懈下來,“好哇,你戲弄我!”

說著就要去撓黎宛癢癢,兩個笑作一團。

一番吵鬧過後,黎宛又想起陸珠兒那不省心的相公。

“對了,你與那裴信如何了?”

聽到裴信的名字,陸珠兒登時就笑不出來了,愁眉苦臉道:“還能如何?得虧大哥哥前頭立了大功,我雖出逃那麽久,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麽樣。我回金陵後就住在陸府了,多看他一眼我都嫌煩,現如今,就等大哥哥替我做主,與他和離了。”

黎宛感慨,這段曇花一現的露水姻緣,最終還是走到了和離這一步。

只是裴國公府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跟他們來硬的,怕是傷了表面和氣,不知陸鐸會如何擺平。

不過,他總有法子便是。

“你安心等著罷。”黎宛將陸珠兒的手握在手心,輕撫安慰,就如同在揚州陸府時的那段時光。

是了,鬥轉星移,也許世間很多東西會變,黎宛相信她們二人的情誼,必會地久天長。

陸珠兒與黎宛有說不清的話要講,一轉眼,戌時了。

“爹,阿煦好困。”阿煦打著哈欠鉆到黎宛懷裏。

“瞧我,聊得都忘了時辰了,阿煦快去睡,姑姑改日再來看你。”

“嗯,珠兒姑姑再會。”

黎宛將陸珠兒送出門便回去給阿煦洗漱了,不曾註意到打遠處來的兩人。

陸珠兒踏上馬車,尚未來得及放下氈簾,便聽到兩道聲音齊齊傳來——

“珠兒小姐?!”

“三妹?”

陸珠兒僵在原地,內心叫苦不疊,早知道,今日出門前應該先看黃歷的!

“珠兒小姐,好久不見。”章思友飛快地下馬,對陸珠兒作揖道。

陸珠兒尷尬福了福身子:“章大人。”

“深更半夜,珠兒小姐怎會獨自在此?”

陸珠兒腦子轉得飛快,思考要如何與章思友解釋。

黎宛方才還交代過不能透露她的身份,她可不能轉頭就將人賣了。

誰知她還沒開口,陸鐸倒先出聲了。

“舍妹應當是來尋本官的。”

兩人聞言均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本官今後就住在這裏。”

章思友看著陸鐸手指的方向,正是他和陶弟宅子中間的那間。

“太保大人……您要搬到這兒來?”

“不錯。”

一旁聽到這個消息的陸珠兒並不比章思友鎮定多少。

什麽?大哥哥放著偌大的陸府不住,竟要搬到這逼仄的小宅中,這是唱的哪出?

但是轉瞬,她就想明白了。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大哥哥的春天怕是不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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