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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膽 黎宛瞳孔放大,渾身寒毛唰得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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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膽 黎宛瞳孔放大,渾身寒毛唰得豎起……

黎宛仔細想了想, 她有才學、肯實幹,自問不比任何一個男子差,男子能做的, 她為何不能呢?

她如今上有爹娘, 下有稚子,決計不能像從前那般, 隨便什麽阿貓阿狗就可以決定她的生死、左右她的意志。

黎宛是一個果決的人,當她腦中有了清晰的計劃後,她第一時間就將這個想法告訴了三人,飯桌上,陶夫人差點沒噴出飯來。

“什麽?!你要去科考?這……這哪能行得通?萬一被發現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陶夫人一想到黎宛腦袋落地的恐怖場景,心就狠狠哆嗦了一記。

傅掌櫃倒並未立刻出言反對, 反而撫著他花白的胡須若有所思。

“最近的童試就在本月,且今年聖上開恩,加開了一場秋闈, 因而今年參加科考的考生不必等上三年就能參加鄉試,時機不可謂不好。”

“爹, 那豈不是連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嗎?我必須要參加!”黎宛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宛, 你若參考,有信心嗎?”

說到這個, 黎宛有些心虛地搖搖頭,她從前在留園無所事事時是讀過不少四書五經, 甚至到了滾瓜爛熟的地步。但真要她去做文章, 恐怕還欠點火候。

傅掌櫃呵呵一笑,“你若信得過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陶夫人惱地狠狠用手掌拍了一下傅掌櫃的背, “糟老頭子,凈會煽風點火!”

黎宛倒是好奇了,“爹,難道你以前中過秀才?”

陶夫人解釋道:“小宛,你或許不知,你爹的祖父,曾經是一代大儒。”

這下可輪到黎宛驚得筷子都掉地上了。

“什麽?!”

“你還記得有一年我們二人離了揚州,將書肆托給你照料時,官差在咱們家書肆裏搜出一本禁書嗎?”

黎宛自然記得,她還被那本禁書狠狠砸破了眼角呢!

“難道那本禁書,就是爹的祖父所作?!”黎宛著實沒想到這一點,怪不得!她之前還怎麽都想不通,傅掌櫃為何要私藏禁書。

“正是。”傅掌櫃回憶起往昔,不免感慨良多,“我祖父因不滿當時的武皇殘害手足,血腥上位,寫了諸多文章抨擊,不少正義之士跟著站出來,此舉惹怒了武皇,武皇下令,將這一批反對黨全部坑殺。”

“我的祖父,就死在那一年的屠殺中。”傅掌櫃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黎宛聽得瞠目結舌,沒想到史書中那些為了大義不顧生死的文人風骨,竟與她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陸珠兒也聽得入神,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武皇時期便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些被坑殺的文人後代,永世不得參加科考。”

“所以傅掌櫃,你本來也可以去參加科考的,卻因為是傅家後人,只能繼承家業經營書肆?”想到此,陸珠兒唏噓不已。

“其實我倒還好,那時候還小。最苦的是我爹,寒窗苦讀了十幾年,一朝事變,當官的路就這麽被堵死了。他被迫回到揚州經營書肆,一直郁郁不得志,早早就撒手人寰了。”說到這兒,傅掌櫃老淚縱橫,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所以,陶立才跟娘姓,不跟著您姓,對麽?”黎宛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有了答案。

“不錯,萬幸當今聖上寬仁,對於武皇時的舊案並不嚴苛追究,當時與我祖父一道遇害的不少文人後代,到了孫輩這一代,不少也以改姓為契機,參與了科考。只可惜我兒體弱多病,我堂堂傅家,至今卻連一舉人都不曾有,可惜,可嘆啊……”

“爹,我來當您的兒子!”黎宛躊躇滿志,是的,她要繼承陶立的身份,繼承傅家的遺志,去科考,去當官!

傅掌櫃擦了擦眼角的淚,道:“小宛一向是個心智堅決的孩子,你若真的有意,我自當傾囊相授。”

“爹放心,我必全力以赴!”

既說定,黎宛便即刻行動起來。

黎宛記性極好,需要記背的內容她並不犯怵,只是做文章是她的短板,她從未寫過八股文,因而但凡是醒著的時間,黎宛不是在做文章,就是在傅掌櫃的指點下改文章,日以繼夜、筆耕不輟。

如此過了半月,童試的時間到了。

這日一大清早,傅掌櫃去牽馬,陶夫人抱著阿煦,與陸珠兒一道站在門口,為黎宛送行。

“小宛……不,陶立!出門自己小心些。”陶夫人為黎宛正了正衣襟,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黎宛被人認出來。

換上陶夫人親手為她縫制的長衫和靴子,黎宛活脫脫是一個清秀書生,因她本就生得清泠泠的,並不怎麽顯女相。

被陶夫人的情緒感染,黎宛也有幾分緊張,一旁的陸珠兒卻盯著黎宛平坦如砥的胸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黎宛被陸珠兒盯得臉紅,捂著胸脯嗔道。

“我笑你,那幾兩肉本就可憐,硬生生叫你斷了奶後,竟比原先還更寒磣了。”說完陸珠兒哈哈大笑起來。

黎宛佯裝要打陸珠兒,“你敢笑話我!”

陸珠兒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水都流出來了,“要我說,那束胸簡直是多此一舉嘛!就算不穿,也是分辨不出來的。”

黎宛氣得要去撓陸珠兒癢癢,兩人笑作一團。

被陸珠兒一鬧,黎宛的緊張也煙消雲散了。

再怎麽說,她也是經歷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的,無非就是再考一次,並沒什麽可緊張的。

黎宛於是翻身跨上玉影,在三人的目送下朝縣城去了。

不知是因一下子見不到自己的娘親了,還是肚子餓了,黎宛走後,一向乖巧的阿煦忽然哇哇地哭起來,陶夫人心疼得不行,趕忙抱在懷裏哄。

正在馬上疾馳的黎宛隱約聽到了阿煦的哭聲,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愧疚感。為了參加科考,盡管阿煦才兩個半月大,她卻不得不提前斷了阿煦的口糧,否則一坐就是幾個時辰的考場,她不可能蒙混過關。

阿煦,娘對不住你,但眼前的委屈,都是為了將來能夠更好地護住你,阿煦這麽暖心的孩子,一定會體諒娘的,對嗎?

到縣城後,黎宛用陶立的身份順利通過了童試前的各項審查。

一連數月,黎宛奇跡般地順利地通過了童試、府試和院試,搖身一變,成了百裏挑一的陶秀才,傅掌櫃等人無不為此精神振奮。

一連串的考試後,轉眼就到了八月,黎宛只身赴杭州府參加秋闈。

這是實現她目標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道關。

盛夏的杭州府,酷熱難當。一連九日,隨著一場又一場的考試篩選,考場中的人越來越少,時不時還有考生因天氣炎熱、心情緊張而昏倒,被擡出考場,黎宛看著都心頭一緊,生怕自個兒也中暑昏過去。

她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深呼吸一口,收起心神。

她不信,高考都難不倒她,這鄉試能難倒她。

懷著這種心情,黎宛咬牙堅持到了最後一場考試,此時偌大的考場中,只剩下黎宛在內的三百多名考生了。

看著最後一道考題“邊疆戰亂,朝廷如何開源節流”,黎宛的思緒莫名地飄遠了。

那個人,應當還在邊疆與瓦剌族打仗吧,雖然她這輩子都不願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但是她還是希望戰爭能夠早些結束,大顯朝能早日重回安定,還百姓一方太平。

將思緒收回,黎宛打好腹稿,按照傅掌櫃曾指點過的方法,將心中所想一一落筆寫下。

從考場走出來的時候,黎宛頭一次覺得外頭的空氣如此清甜。

三日後。

“讓讓,麻煩讓讓!”身材單薄的黎宛見縫插針地擠進人縫裏,等她好不容易鉆到榜前時,臉被擠成了豬肝色,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黎宛撫了撫胸口順氣,隨後從榜單的第一名開始看,果然沒有陶立的名字。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都沒有。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沈,不會吧,她沒考上?

榜單一共七十人,黎宛一路往下看,一顆心由期待轉為懷疑,又由懷疑轉為失落。

就在她灰溜溜地想要轉身離開時,她的視線落在的最後一列的倒數第二個名字。

她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陶立”兩個大字!

第六十九名!

她考上了!她考上了!!!

這個結果出乎黎宛的意料。

不是出乎意料地差,而是出乎意料地好。因為從一開始,她就不打算再參加往上的會試、殿試,一是怕自己太招眼被識破,另一點,黎宛其實有點擔心陸鐸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好歹他也是大顯朝的重臣,萬一自己一個不小心,被陸鐸發現逮回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以她如今的名次,她去金陵做官是不可能的。她巴不得能去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隱姓埋名,過上悠哉的日子。

黎宛沒忍住,在榜前歡呼出聲。

沒過多久,朝廷的任命書就下來了,黎宛被派往福建福州的一個沿海小縣城當知縣。

傅掌櫃和陶夫人其實沒指望黎宛真能考上,如今她不僅考上了,還中了舉人,當了官!二老高興得簡直合不攏嘴,這幾日都在忙著收拾行李,就等著全家人一道去福州陪黎宛上任。

黎宛也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十分向往。

陸珠兒雖離家近一年時間,可她一點兒也不想回去面對那些凹糟事兒,遂托人遞了一封信回陸府,言明自己過得很好,讓母親和哥哥不必擔憂。

信寄出後,四人便攜已經九個月大、喜歡四處亂爬的阿煦上路了。

擔心旅途勞累,黎宛特意雇了兩輛寬敞的馬車,沿官道往福州連江縣出發。

三日後的夜裏,一行人到達福州地界。

驛站還未到,舟車勞頓,幾人都累了。陸珠兒熟睡著,黎宛抱著阿煦也昏昏沈沈的。

忽然,懷中本睡著了的阿煦煩躁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黎宛被阿煦的動靜吵醒,睜開眼欲安撫阿煦。

甫一清醒,黎宛就察覺到了空氣中若隱若現的焦味。

她掀開車簾,只見遠處高大樹木遮擋著的天空,有隱隱的紅光。

黎宛伸出手握拳,再攤開。

她手掌心赫然出現了斑斑點點的黑屑,若她沒認錯,這是大火焚燒才有的黑屑!

黎宛的瞳孔放大,渾身寒毛唰得豎起來!

“出事了,停車!你們快醒醒!”黎宛發著顫的呼喊聲在這靜謐的黑夜中撕破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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