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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插翅 逃出你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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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插翅 逃出你的手掌心

初二這日,揚州城大雪初霽,晴空萬裏。

明日就是陸鐸納妾的日子,陸府派來的人仍在黎宛的小宅內忙活個不停。黎宛尋了個四下無人的空子,飛快地關上臥房的門,匆忙拿紙筆寫下一封信,藏在衣袖之中。

黎宛按捺住狂跳的心,若無其事地穿過忙碌的人群,假裝靠在宅子門前曬日頭。

不遠處,有幾個孩童在踢毽子,黎宛似是對他們的游戲起了興致,也上前圍觀。

有個梳著羊角辮的女童撲閃著雙眼問:“姐姐,你也會踢毽子麽?”

黎宛莞爾一笑:“當然會啊,來,姐姐給你們露一手。”

黎宛說著就拿起毽子踢起來,毽子被踢得忽高忽低,忽遠忽近,但無論踢到哪兒最後都能被她接回來,引來孩童們陣陣歡呼聲。

“哇,姐姐,你好厲害!你可以教我踢毽子嗎?”小女孩興奮地拍著手,一臉的崇拜。

“好呀,不過,你要先幫姐姐一個忙。”黎宛蹲下身,捧著女孩的臉頰,對她眨眨眼。

“什麽忙?”小女孩好奇地問。

黎宛附在小女孩耳邊,悄悄耳語幾句。

“記住了嗎?”

“嗯,我記住了!”小女孩煞有其事地點頭。

於是黎宛袖中的那封手書就這般通過一個小女孩的手,傳到了陸府的角門,那角門的下人自然知道琉璃姑娘,手書七拐八彎地,最終被傳到了陸珠兒院裏。

陸珠兒正在房中畫畫,明日大哥哥納妾,她這個做妹妹的預備畫一幅《花開富貴牡丹圖》,祝他們二人富貴吉祥。

畫快作完時,丫鬟雪櫻手裏捏著一封信,急急地走進來。

“小姐,角門那兒傳來一封信,送信的人說十萬火急,要您務必親自打開。”

陸珠兒放下畫筆,頗為意外。誰人會給她傳信,還這般神神叨叨的?

抽出書信,陸珠兒一目十行,臉色幾經變換,最後雙腿一軟,跌坐在了軟榻上。

“小姐,這是怎麽了?”雪櫻又好奇又擔心。

陸珠兒擡頭正色道:“雪櫻,我問你,琉璃在府裏這些年對你如何?”

“小姐怎麽問起這個?琉璃姐姐對奴婢極為照顧,奴婢是她一手帶出來的,若不是琉璃姐姐離府之前向您舉薦,以奴婢的資歷還輪到來當您的貼身丫鬟呢。”

“那你,願不願意為她冒極大的風險?”陸珠兒鄭重發問。

“奴婢願意的。”雪櫻沒有片刻猶豫。

“好,那明天,你替我去辦一件事。”

仔仔細細叮囑完雪櫻明日該如何做之後,陸珠兒讓雪櫻回去準備,自個兒盯著書桌上未畫完的那幅《花開富貴牡丹圖》,漸漸出神。

這畫看來是不必作下去了……她如何也想不到,大哥哥藏得跟著寶貝疙瘩似的那個女子竟然就是琉璃?!可大哥哥分明從一回府就對琉璃頗有成見,怎就屬意於她了?又怎會為了逼迫琉璃,做出那一件件強人所難之事?

琉璃信中所說的陸鐸,和她認識的那個大哥哥如何也對不上。然琉璃信中字字懇切,不似作假。

信中,琉璃求陸珠兒出手相助,請她尋一身形與自己相似的女子,混入陸府納迎的隊伍,再配合演一出貍貓換太子,替她上花轎,好給她逃出揚州城的機會。

這一計策實屬兇險,若是被大哥哥發現,她陸珠兒尚有回旋的餘地,可其他人的下場……陸珠兒不敢細想。

讓陸珠兒下定決心幫琉璃的,是琉璃在信的末尾寫道:“小姐,你我同為女子,設身處地,若將來有一日您嫁人,即便對方位高權重,權勢滔天,可全然非你所愛之人,您願意嗎?”

她陸珠兒不願,琉璃也不願。這也是陸珠兒寧願得罪自家哥哥,也要幫琉璃的緣由。

既決定,那便再沒有後悔的餘地了。這一夜,黎宛和陸珠兒兩人均心事重重地躺著榻上。

*

大年初三這日,天剛蒙蒙亮,黎宛的小宅子便有十幾個丫鬟來伺候她梳洗。黎宛在人群中掃視,直到跟其中一人的眼神對上,才放下心來。

那人便是陸珠兒替她尋的替身了。看身形,確與她極為相似,一會兒披上嫁衣,應當無人能發現。

巳時一刻,黎宛裝扮妥當,她發話道:“你們都出去罷,留一人下來幫我再理一理衣襟便好。”

“是。”其餘幾個丫鬟魚貫而出,只剩下那個與黎宛對過眼神的女子。

黎宛的手心冒著汗,她低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春菱。”小丫鬟恭聲答。

“好,春菱,是陸珠兒小姐派你來接應我的?”

“是的,姑娘。”

“東西帶了嗎?”

春菱從懷裏掏出戶籍書,遞給黎宛。

“好,我們時間不多了,你穿上我的喜服,我換上你的衣服,一會兒你披上紅蓋頭,我牽著你出去。”

春菱點點頭:“姑娘放心,珠兒小姐曾救過奴婢娘親的命,如今正是奴婢報答她的時候。”

黎宛摸了摸春菱的頭,心中滿是感動。

送出那封信的時候,她有想過陸珠兒能否收到,即便收到,又是否會冒著得罪自家大哥的風險來幫她?

如今看來,她是賭對了。

不一會兒,兩人互換裝束,黎宛低垂著頭,牽著春菱的手踏出房門。

黎宛的宅子外頭,陸鐸早已帶人等候。只見陸家大爺今日身騎高頭駿馬,腳踩黑色銀紋靴,身著玄色金線長袍,腰間別著白玉腰帶,長發用呼應的白玉頭冠高高束起,眉眼雖仍是肅穆,可仔細觀察,卻能看到他眉梢微挑,眼底藏不住的喜色。

有路人悄聲道:“陸家大爺這納妾的排場,可比別人正經娶妻還隆重呢。”

“可不是嘛,也不知誰家的姑娘這麽有福氣。”

陸鐸等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看到那身著桃紅色喜服的女子,在眾人簇擁下,款款踏出門檻。

陸鐸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那抹桃紅的身影,將對方的手穩穩地牽起。

陸鐸目不轉睛地看著人上了花轎,只覺得心滿意足,高聲道:“今日在場的都是客,通通有賞!”

說著,一把又一把的銅錢被灑向空中,引得圍觀的人們哄搶。

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時刻,黎宛悄悄向隊伍末端移動,直至走到胡同口,見無人註意到她,黎宛一個轉身,拔腳就跑。

冬日衣物多,黎宛早已將盤纏都縫在裏衣裏,外頭裹著粗布襖子,她又將準備好的香灰抹在臉上,乍一看,十足一個年邁的老嫗。

在出城門的時候,黎宛的心砰砰直跳,生怕被攔住。好在守衛看了一眼黎宛的戶籍書,確實沒有紕漏,又見是個佝僂的老嫗,只問了句:“老人家,大年初三的你一人出城作何?”

黎宛鎮定回答:“回官爺,今日是我家兒子的忌日,我出城去給他燒柱香。”

“那您悠著點走。”

“好嘞。”

黎宛緩步走過城門,等到後頭的人影漸漸變小,直至看不見,黎宛的心中徒然升起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成功了!她竟然成功了!

*

陸府上下張燈結彩,只因陸家大爺二十有三,卻是頭一回往後院添人。雖是納妾,可那陣仗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因陸鐸未娶妻,進門的妾室需向老太太奉茶,喝完茶,這禮就算成了。

陸鐸牽著“琉璃”的手,扶她下了花轎,穿過角門,一路往前廳去。身邊的人一言不發,陸鐸還當她是緊張了,也未曾懷疑。

可隨著離前廳越來越近,身邊人的腳步也愈發猶疑,有幾瞬,陸鐸感覺到她似乎想停在原地不走了。

“可是羞了?”陸鐸打趣道,“你在陸府待了十多年,如今不過是離了半月又回來了而已,怎的還近鄉情怯了。”

身邊的人依舊不出聲,若方才還能說得過去,此時陸鐸不免生出了疑心。

陸鐸停下腳步,“怎的不說話,啞巴了?”

陸鐸發覺蓋頭下的人在微微發抖,若還看不出不對勁,那這麽多年的官場也是白混了。

他不顧禮數,大手“嘩”一下掀開了蓋頭,只見那蓋頭下的女子哪裏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竟是個嚇得臉上毫無血色的陌生女子。

陸鐸驚怒交加,大手毫無留情地將那女子的脖頸死死扣住,將人淩空按在柱子上:“你是何人?她呢?!”

春菱被扼得喘不過氣,方才慘白的臉這會兒憋得通紅,“奴婢……不知……”

“誰派你來的,說出來,爺留你一條狗命。”

春菱雙腿掙紮,雖害怕至極,可仍不住地搖頭。

陸鐸見此人心存死志,恐怕問不出什麽,一把將人甩在地上,“福安,將此人嚴加看管,再點三十護衛,隨我去找人!”

福安在一旁看著這一場劇變,一時驚得忘了反應。

“福安!聽見沒有!”陸鐸狂怒出聲。

“是是是,爺,小的這就去。”

不出片刻,一行人馬疾行至黎宛的小宅,可哪裏還有黎宛的身影?早已人去樓空,徒留下滿目的大紅布置,紮得陸鐸的眼生疼生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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