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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風雨 瞎子都能看出來是誰在背後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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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風雨 瞎子都能看出來是誰在背後指使……

黎宛一直往外走了好幾裏地,走得氣喘籲籲,見後頭確無人追上來,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

也不知陸鐸這廝到底吃錯了什麽藥,竟生出這般可怕的念頭。黎宛不禁慶幸自己當機立斷地離了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此番事了,黎宛先去尋了個房牙子,趁著看宅子的功夫,黎宛也一邊觀察到西街上的各色鋪子。

因年節將至,生意最好的非屬繡坊莫屬,因此黎宛在挑中一處兩間四架的小宅子,又花了三兩銀子賃了半年後,就馬不停蹄地步入揚州城最有名的繡坊。

繡坊主本就忙得焦頭爛額,這時候有人願意來做工,簡直求之不得,都沒細問就讓黎宛進去了。

黎宛對著針線忙活了幾日,心想繡坊雖苦了一些,容易熬壞眼睛,不過如今能有份暫時糊口的營生也就夠了,待年後再看看尋些別的路子。

誰知黎宛還沒做幾日繡活,這日繡坊主毫無征兆地跟黎宛說,明日她不用再來了,前幾日的工錢照結。

黎宛納悶,“掌櫃的,是我繡活不夠好?”

繡坊主支支吾吾,說了句:“是……是如今生意不好做,利潤太薄,才不得不遣散幾個新來的繡娘。”

黎宛半信半疑,但也別無他法,只得拿了工錢離開。

繡娘做不成,黎宛沒灰心,她這日又進了一家錢莊,當著二掌櫃的面劈裏啪啦打了一頓算盤,那二掌櫃似乎是對她相當滿意,讓她等等,他去向大掌櫃通稟一聲。

就在黎宛以為這活計能成的時候,那二掌櫃出來了,恭敬地做了一個揖,道:“姑娘還是去別處看看,大掌櫃說,咱們這只要賬房先生,不要賬房娘子。”

黎宛氣結,可那二掌櫃從頭到尾客客氣氣,還把她送到門口,伸手不打笑臉人,黎宛連說理都沒地兒。

這些活幹不成,黎宛只能另辟蹊徑。

於是這日的揚州城西街上,掛著“傅氏書肆”牌坊的店鋪走進一個清麗的身影。

黎宛在書肆裏轉了一圈,發現這裏頭的書籍擺放潦草,一些書上落了好些灰塵也無人打理,鋪子裏更是毫無人氣。

“有人麽?”黎宛環顧四周沒見到一個人,只得出聲問道。

“何事?”一個看著五十出頭的白發老者聞聲從帷幔後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本古籍。

“掌櫃的,您這裏還缺夥計嗎?”

“不缺。”掌櫃的幹脆地拒絕道。

黎宛沒惱,她不慌不忙地說:“掌櫃的,您先別忙著拒絕。我看您這家書肆開的位置雖好,可生意卻比別家差了不止一截。您知道是何故嗎?”

那掌櫃的這才將那雙幾乎粘在書上的雙眼看向了黎宛,見是一個小姑娘,眼中不免有幾分輕慢。

“哼,我傅某可不願為那幾鬥米折腰!你說別的書肆生意好,那你可知別的書肆賣的都是些什麽書?”

“我自然知道。”當她這幾日功夫都是白忙活的?

“其他的書肆都將風月小說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不僅如此,他們還偷偷販賣避火圖冊,傅掌櫃,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傅掌櫃有些意外地又看了一眼黎宛:“你倒知道不少”。

“傅掌櫃,您要是願意讓我在這當夥計,我保證,不出七日,便叫您這裏改頭換面,生意興隆。”

“呵,哪來的小丫頭,口出狂言。”

“您若不信,試試不就知道嗎?這七日我不收您工錢,您的書肆由我打理,可好?”

見傅掌櫃仍不肯,黎宛咬咬牙,說道:“若這七日賠錢了,我貼!成不成?”

傅掌櫃哈哈大笑:“你這小丫頭有意思,我傅某不差這幾兩銀錢,只不過你若真能說到做到,讓我這家傳的書肆重振興隆,倒也不枉我信你一回。”

黎宛眼睛一亮:“您這是答應了?!”

傅掌櫃呵呵一笑,點頭。

黎宛喜形於色,順勢就挽起了袖子。

“你這是要作甚?”

“自然是先將您的這些書擦拭幹凈。”

傅掌櫃撫了一把胡須,重新拿起手中的古籍,一頭紮進了帷幔後,不見蹤影。

黎宛雖然誇下海口,但到底能不能成,她自個兒心裏也沒個底。

不過也由不得她退縮,該做的還是得做。黎宛利落地將那些落灰的書籍一一擦拭幹凈,又動手將書肆中的布局改了一番。

經傅掌櫃點頭,她把帷幔後掌櫃自用的那些桌椅搬了出來,放置在書肆的空處,還細心地在桌上擺放了茶壺杯子,此處便可專供那些在書肆裏讀書的人休憩用。

黎宛大手一揮,就著筆墨,又一一將“小說、詩文、戲曲、醫藥、雜家……”等字樣寫在準備好的木片上,隨後將這些木片懸掛在不同書架子的上方。

最後,黎宛把傅掌櫃珍藏的那幾本古籍挑了出來,這都是別家書肆沒有的東西,自然是要放在一進門的位置。且,她不顧傅掌櫃的反對,將別家書肆賣的最好的那幾本風月小說放置在了古籍的周圍。

“雅俗共賞嘛。”黎宛解釋道。

幾日下來,傅氏書肆可謂是改頭換貌,傅掌櫃雖然嘴上不說,但看黎宛的眼神全然不似一開始的輕慢。

傅氏書肆本就開在最熱鬧的西街上,如今不僅不用坐在地上讀書,還有不要銅錢的茶水喝,就連尋書都比別家書肆方便,生意自然是比從前好了不少。

黎宛因此也得以如願留在這裏當夥計,總算有個地方能留下她,黎宛不免舒一口氣。

經過這幾日相處,她與傅掌櫃也熟稔起來。這日恰逢店中清閑,黎宛與傅掌櫃閑聊幾句。

“傅掌櫃,您夫人倒是三天兩頭來書肆給您送吃食,只是怎麽一直不曾見到您的兒女?”

說到這個,傅掌櫃臉上笑容一凝。

“說來話長……不過與你嘮幾句也無妨。想當年,我與夫人恩愛非常,可惜婚後多年未能得子,頗為遺憾。”

“直到我過了而立之年,上天垂憐,終讓我得一麟兒。”

“可惜,我兒先天體弱,自幼多病,大夫說怕是活不過十歲……但我和夫人怎肯輕易放棄?遂四處奔波求醫,可我兒的病情一直不見起色。”

“直到幾年前,有一雲游的高僧路過揚州,與我有一面之緣,高僧只看了一眼我兒,便斷言他的病與天機有關,普通的藥石必定無法醫治。若我舍得,他可帶我兒去天臺護國寺休養,如此這般,我兒或可多活幾年。”

“天臺與揚州隔著上千裏路,我與夫人哪狠得下心吶?可為了他的命,我們二人最終咬牙將兒子托付給了那高僧。而揚州的家傳祖業亦不可廢,因此只有每逢過年,我與夫人才遠赴臺州去探望我兒。”

“雖路途遙遠,可只要我兒能長命百歲,我與夫人便是日夜受那思念錐心之苦,也是願的。”

黎宛沒成想,傅掌櫃看著像是個未經世事搓磨的書癡,背後竟有這樣的苦楚。這一番話聽得她幾度動容,險些要落下淚來。

難怪傅掌櫃才過了不惑之年,頭發卻已花白,讓黎宛誤會他早已過了知天命之年。

“這般說起來,過幾日就是年節了,您和夫人要動身去探望您兒子了罷?”

“我正欲尋個機會同你說此事。往年我二人都是等到年二十七八才動身,如今有你替我照看書肆,我與夫人早些動身,去多陪兒子幾日也好。”

“您放心,我定將書肆打理好。”黎宛鄭重地點點頭。

既說定,傅掌櫃便全權將書肆交給黎宛,於臘月二十四攜妻離了揚州城。

傅掌櫃本也不怎麽管理書肆事物,留黎宛一人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只是沒料到傅掌櫃前腳剛走,臘月二十六這一日,書肆就來了幾個官差模樣的人。

黎宛頓感不妙,以身攔在書肆門口:“幾位官爺,可是要買書?”

“讓開,爺幾個是來查案的。”帶頭的官差粗聲粗氣地喝到。

“官爺說笑了”黎宛陪笑道,“這不過是一家小小書肆,怎會跟案子扯上關系,官爺該不會是弄錯了罷?”

那官差一把將黎宛推開,揚聲道:“給我仔仔細細地搜!”

眼看書肆被幾個官差攪得天翻地覆,黎宛心急如焚:“住手!都給我住手!”

幾個官差哪會理會黎宛,不一會兒,一個官差在帷幔後揚聲道:“找到了!”

一本書被狠狠砸到黎宛臉上,痛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這書肆藏的是什麽東西!”

黎宛強自忍痛,撿起地上那本古籍,翻開來看,越看她額頭上的汗越密。

大顯朝綿延幾代,其中一任皇帝上位的過程並不光彩,當時有不少士大夫反對,遭到坑殺。

而那些反對黨的著作,也成了禁書。

黎宛將前頭的書篩了不知幾遍,哪知傅掌櫃竟私藏禁書?!

黎宛腦子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人已被官差銬上,押去了衙門。

依據大顯朝律法,私藏禁書者,杖一百,徒三年。

黎宛本以為這次難逃一劫,誰知這案子竟高高擡起,又輕輕放下。黎宛尚未辯駁幾句,那高堂之上的縣令就開口判決,念在黎宛只是夥計,免去她的杖刑,只將她關押進牢裏。

黎宛追問到底要關押幾日,那縣令卻絕口不提,只說另有安排。

獄中陰濕,黎宛被單獨關押在一處牢房,那獄卒也並不苛待,一日三餐均可果腹。

若放在平日,黎宛可能會覺著自己運氣不好,可這一波接一波的遭遇,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能猜到背後定是有人指使!

除了陸鐸,黎宛想不出第二個人。

黎宛恨極,這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的狗官!他陸鐸能坐上官位,簡直是大顯朝的不幸!

想用這種手段讓她黎宛低頭?呸,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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