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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離府 謝陸大爺擡愛,只是我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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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離府 謝陸大爺擡愛,只是我不願。……

其實黎宛有這個念頭,不止一天兩天了。

在這個時代,作為奴婢她的下場無非兩種,一種是當陸珠兒的陪嫁丫鬟,到陸珠兒夫家繼續伺候,一個不小心,興許還會與陸珠兒共侍一夫。

黎宛光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還有一種就是留在陸府,當一輩子的奴婢,當到老,當到死為止,主人家給自己配個小廝,一輩子就過去了。

無論哪種都不是黎宛想要的。

如今因陸鳴一事,陸家兄弟鬩墻。逢年過節的,府裏喊打喊殺,沾了晦氣。老太太雖然沒責罰她,可黎宛知道,老太太心裏定是對她有怨的。

這情形,陸府是無論如何待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怎會生出這般心思?”陸珠兒正在作畫的手一頓,一滴濃墨染在梅花枝頭。

陸珠兒將毀掉的梅花圖揉成一團,丟進炭火盆裏。

黎宛見機跪了下來:“小姐,大爺將四爺打成那樣,無論奴婢如何無辜,在老太太眼裏總歸是於以前不同了,更不要提四爺和姨太太往後會怎麽對奴婢出這一口惡氣。即便有您護著,奴婢在這府中恐怕也是舉步維艱。說句不好聽的,奴婢做夢都怕自己哪日不明不白地死了。”

“哪就有這麽嚴重了,什麽死不死的,呸呸呸。”

“小姐,奴婢知道您是真心愛護奴婢,可您護不了奴婢一輩子啊……”

“待我出嫁,我帶你一起走。”

黎宛搖搖頭。

“小姐,奴婢自小在陸府長大,已經整整十六年了,除了方才跟您說的,還有一點,奴婢是真想去看看外頭的天地是什麽樣的,奴婢……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四方院之中。”

“小姐,您一定懂奴婢的。”

說到最後,兩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紅。

走出這深宅大院,同男子一般,自由行走在這世間,見人、見天地。

這何嘗不是陸珠兒的心願呢?

幾番思量,陸珠兒終是開口:“罷了,既然你執意要走,你我二人主仆一場,我也不攔你。”

“奴婢謝過小姐!”見陸珠兒答應,黎宛大喜,連連給陸珠兒行大禮,被陸珠兒攔下了。

“你我多年情分,我心裏當你是半個姐妹了,還這般見外作甚。”

“如此,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銘記於心。”

黎宛的身契捏在老太太手裏,但黎宛斷定老太太不會攔她。

不出黎宛所料,陸珠兒去提了一回琉璃銷籍的事,老太太果然同意了。

黎宛心中大定,一心一意準備起出府事宜。

原身攢下的那些布匹衣裳,黎宛通通都不要了,嫌累贅。其他珠寶首飾她打算出去以後變賣掉,至於銀票,則是仔仔細細地縫在中衣裏。

雖說揚州物阜民豐,夜不閉戶。但獨自在外,再小心也不為過。

待收拾妥當,真正離府這日,黎宛和陸珠兒二人依依不舍大哭一場。

隨後黎宛便背著包袱,在陸珠兒的目送下,一步三回頭地去給老太太磕頭。

雖然心情沈重,但黎宛的步子卻是無比堅定。

*

陸鐸這幾日卻煩悶得很。

說來倒不是為了公事,而是他自漱心院那夜之後,無端地總想起那個叫琉璃的奴婢。

一開始是她那些石破天驚的言論,時不時鉆進陸鐸的腦中,叫翻看著兵書的他每每出神,這倒也罷了,那奴婢竟還入了他的夢!

夢中,她偶爾是在院中掃地,偶爾是在亭中閉眸小憩。

直至昨夜,夢中的她踏著月光朝他一步步走來,待走得近了,陸鐸才赫然發現,她身上穿著那件藕色的肚兜,雪白的臂膀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陸鐸一早起來,看著沾著汙穢的床榻,又驚又怒。

想當年在金陵,走馬章臺,他陸鐸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現如今竟對區區一個奴婢念念不忘,簡直可笑!

看來是這三年打仗,曠得太久了。

陸鐸臉色陰沈地揮手叫人收拾床塌。

福安也不知主子爺這幾日是怎麽了,成日黑著個臉,自個兒跟他說話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一不小心碰了忌諱,又得挨罰。

這不,一大清早的,也不知誰招惹主子了,那臉色看著比關公還黑。

福安屏息伺候在一旁,冷不丁頭頂傳來一句:“去打聽打聽那奴婢這幾日都在作甚。”

福安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因為三小姐房中的那小丫鬟。也不知道爺是怎麽想的,若是看中了,收進房中不就得了,這般與自個兒過不去,苦的卻是他們這些下人。

等到福安真的去打聽了,陸鐸心中那股氣卻更盛了。

他一個主子,去打聽一個下人的行蹤,算怎麽回事?!

陸鐸強自按捺下煩躁之氣,冷靜思慮一番。

自己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做這等夢,也無可厚非。那小女子幾次三番入他夢中,許是自個兒看她與旁人有些不同。

仔細想來,那女子不過是個奴婢,自己若覺得可心,跟老太太提一嘴,難不成還能不依他?再說自己二十又三,房中也沒什麽人,收一個也為過。

雖說那奴婢被陸鳴……罷了,等過完年,他帶回金陵,隔得遠遠的,什麽閑言碎語也聽不到了。

陸鐸將這幾日郁結於心的事想通了,頓時一刻也等不了,起身就往老太太院子裏去,腳步跟生了風一般,哪還記得被他派去打聽行蹤的福安。

不成想在老太太放門口,卻聽到了裏頭那熟悉的清脆聲音。

“奴婢琉璃叩謝老太太!”陸鐸聽到幾聲重重的的磕頭聲。

“起來罷,這裏是二十兩銀子,你收好。離了陸府,往後的日子是好是壞,都要看你自個兒的造化了。”

“奴婢省得的。老太太您要保重身體,長命百歲,奴婢會日日為您祈福的。”

“去吧。”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不得這些離別場面,揮揮手,讓黎宛走了。

黎宛恭敬地起身,緩緩退了出來。

不料卻在門口遇上了的陸鐸。

拿回了奴籍,黎宛已經不是他陸府的下人了,她只當作沒看見陸鐸,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

“你站住。”

黎宛不得不轉身應付:“陸大爺有何事?”

“你無親無故,離了府,是要去何處?”

“我自有安排,不勞陸大爺費心。”黎宛不想跟陸鐸多說一句。

“你且等等。爺這裏有個好事落到你頭上。”陸鐸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黎宛,黎宛只覺得渾身發毛。

黎宛僵笑一下,“我一個賤民,能有什麽好事,陸大爺莫說笑了,沒什麽要緊的我先走了,大爺保重。”

不等黎宛轉身,她的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攥住,整個人被一把拉到了陸鐸面前。

“陸鐸!你這是作甚!”黎宛掙紮著想甩開陸鐸的大手,可哪裏比得過他的力氣?

“別動!先聽爺說。”

光天化日的,又是在老太太院裏,黎宛想他應不至於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這才停下掙紮。

陸鐸看著夢中的女子就站在眼前,神情雖是氣鼓鼓的,但一想到她一會兒聽到那消息必定是萬分欣喜,陸鐸說出的話中就不自覺夾雜了幾分慵懶笑意。

“你聽好了。”

“爺,打算收你做通房。”

黎宛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不知陸鐸為何會生出這樣的心思,難不成是想將她囚在身邊,好隨時折磨她?

無論如何,這會兒是她要出府的節骨眼,萬萬不能出岔子。

陸鐸見她久久沒有反應,疑惑地望去,隨著他手中力氣放緩,黎宛趁機掙脫開,後退一大步。

“陸大爺,先前我言行無狀多有得罪,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與我計較。”

“從前我是府中奴婢,現如今我是一介卑微賤民,無論如何是配不上陸大爺您的。再說那夜的事,陸大爺你是親眼看到的,陸大爺也說女子名節大於天,我只不過是茍延殘喘在這世間罷了,怎敢到陸大爺眼前,汙了您的眼?陸大爺千萬莫要說笑了。”

黎宛一邊說,一邊慢慢後退。

黎宛這話說得客氣,可陸鐸什麽人,哪裏聽不出來,什麽配不上,什麽茍延殘喘,那晚她還與他第一第二第三的爭論,這會兒倒自個兒貶低起自個兒來了。

懷的什麽心思,陸鐸能不知道?無非是想惡心,讓他知難而退罷了。還一口一個陸大爺,分明是想與他劃清界限罷了。

“你說這麽多,可是不願?”陸鐸不可置信,世間竟有人如此不識擡舉。

黎宛沒有片刻猶豫,堅決地搖搖頭。

“好,好得很!”陸鐸怒極反笑,手指著黎宛,卻說不出別的話來。

黎宛揉了揉方才被捏得生疼的手臂,吸了口氣道:“如此,那便祝陸大爺仕途蒸蒸日上,早日覓得良人,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一會兒,便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徒留陸鐸站在原地。

陸鐸哪裏受過這樣的氣?胸口的火仿佛要撕開炸裂將他吞了去!正此時,福安滿頭大汗地尋了過來。

“爺,聽說三小姐院裏的琉璃姑娘,銷了奴籍,走了!”

“滾!”陸鐸一腳踹在福安胸口,痛得他直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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