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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晉江首發第 12 章 福澤有餘,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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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晉江首發第 12 章 福澤有餘,最好……

方戍想不通,於慶隆做的東西怎麽都這麽有趣呢?

他去過鎮上多回,縣裏,府城,甚至省城也不是沒去過,可他都沒看到有這些小東西賣。

這些小東西,窮人家買不起,富人家嫌玩物喪志。可在他看來,做這些本身就是極為修心養性的過程,怎麽就是不好的呢?

他可太喜歡了!真是恨不得把於慶隆拉過來求他教自己怎麽做。

偏偏於慶隆是個哥兒。

方戍拿著小水車,對莫小寧道:“莫大姐,可否勞你幫我問問這位小哥兒,此物賣不賣?我瞧著有趣得很。”

莫小寧說:“可以倒是可以,可方公子想出多少錢買呢?”

方戍說:“五十文吧。”

莫小寧心想這麽一個小東西要這麽貴!可再細瞅瞅,確實做得有趣。那小水鬥一個個活靈活現的,看樣子放了水還真能轉動,她往回去縣城走親戚時見過這水車。

可五十文還是太貴了些。五十文可以買兩鬥米呢。莫小寧一邊心想一邊去問於慶隆,這小水車賣不賣。於慶隆想都不想就說賣,讓莫小寧幫忙轉告方戍一聲。

後來這小水車也歸了方戍,於慶隆又得了五十文錢。

這一下他就有了一百文巨款!

然而莫小寧問水車賣不賣的事,卻把於慶隆托他問的要往上頭刻什麽字的事給忘了。她又來找方戍問。

方戍說:“不知這位於家小哥兒有什麽要求。”

莫小寧哪知道有什麽要求?想著再去問問於慶隆。後來一想這也太麻煩了,便道:“我人就在這呢,我父親和孩子也在,又沒叫你們二人私下裏相處,直接問便好。”

於是方戍去屋裏針灸,於慶隆拿個板凳坐在屋外。

於慶隆說想刻些吉祥話看看能不能把這東西拿到鎮上去賣。方戍想了想便道:“那小哥兒或許可以建議你兄長刻長‘細水長流,越轉越有’這八個字。”

……會不會太土了點?

於慶隆感覺這不該是秀才想到的,畢竟放這個時代來看這話怎麽都有點太庸俗了些。

“可是這樣寫,那些貴人們會買麽?”他問。

“不是要賣給貴人。”方戍道,“<易經>有雲,遇水則發,以水為財,水乃是財富的象征。那些做生意的人最是喜愛這些。所以水車上刻這幾個字寓意招財,方可好賣。你賣的便是求財的人。”

對啊!他怎麽沒有想到?

於慶隆一下就通了,覺得秀才的腦袋果然有點料!

他忽然發現方戍這家夥的思想還挺靈活,並沒有只顧著之乎者也而忘了現實生活的那種迂腐。

於慶隆道:“多謝方公子。那方公子你又不做生意,你買這小水車,會往上面寫什麽?”

方戍趴在小床上,被紮得跟刺猬似的,今天連頭頂都紮針了。他這幾天天天惦記小轆轤井都沒睡好,頭疼,莫大夫便在他頭上也施了針。

他頂著一頭的“刺”,思索片刻道:“若是我,便刻上‘水木相遇,福澤有餘’吧。”

莫大夫施完針原本在配藥,聞言轉頭瞅了方戍一眼,那眼神頗有點奇怪,像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於慶隆倒是沒想太多。福澤有餘嘛,自然是好的,沒準人方秀才的理想就是這麽樸實呢。

他讓師父幫忙把這幾個字寫下來,不然他二哥聽了也不知道怎麽刻。莫大夫卻說:“還是一會兒等方公子取了針讓方公子寫吧,他的字可比我的字要好得多。”

人家木匠師傅刻字也是要看原字照樣刻的,可不是什麽字看了都能把字變好看了再刻。

於慶隆覺得師父說得在理,便又道:“方公子,你若是喜歡這些小木擺件,往後我二哥或許可以與你見上一見。他見你更便宜些。你若是不方便來,讓他去找你也可。”

就幾裏地的路程,要是能賺錢,他二哥肯定也不會吝惜這點腿腳。

方戍卻道:“唉,可不敢。讓我娘知道我買這些,她還不把我劈了當柴燒?不可不可。莫大夫,也勞您千萬別讓我娘知道這些事,不然我可要慘了。”

莫大夫笑說:“好,我誰都不說。”

於慶隆便也不再跟方戍聊。雖然有他師父和莫大姐在,但說多了總歸不好。

他繼續跟梁莫背三字經,學字。

紙筆太貴,他們就在院子裏的土地上寫,寫完一遍抹去再寫,這就是個天然的書畫場。如果莫大姐有什麽需要幫忙,他也仍然會搭把手幫她。

約過了一個時辰,方戍就治療完了。

他拎著於慶隆拿過來的布包坐上牛車,有心想再跟於慶隆說兩句,又實在是覺得不方便,便作罷。

只是越想越覺得惋惜,怎麽就是個哥兒呢?若是個漢子,他不就可以與他結為莫逆了?

唉!果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方戍的心情是悲喜交織的。一看到布包裏的東西他就歡喜得不得了。再一想於慶隆是個哥兒,他又覺得這事兒怎麽這麽不巧,實在是讓人傷心。

他慢吞吞趕著牛車往村外走,胡波卻註意到,這個人懷裏抱的東西實在眼熟。那布包,那補丁,看起來就是於慶隆早上拿過的,怎麽就到了這人手裏?

好個於慶隆,說不出門子,偷偷在莫大夫家見漢子!這賤人怎麽敢?

胡波氣得直哆嗦。他雖然沒與方戍說過話,可他認得。他二姑家就住在下溪村,他去二姑家裏時遠遠見過這個人。這個人與其他幾個漢子站在一塊兒聊著什麽,他一眼看過去,眼裏便只剩下這個人了。

對方模樣俊俏,學識又那麽高,家裏條件還好,哪個哥兒看了不想嫁呢?

可對方一直沒有說親。有人說這是等著以後考得更高功名之後說個門當戶對的,也有人說這方秀才喜歡的是姑娘不是哥兒。

他心裏暗暗苦悶,知道自己想嫁給方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方戍沒訂親,他又難免幻想自己會不會有可能真的做了秀才家的夫郞。

可誰曾想看到這一幕!

於慶隆幾斤幾兩的骨頭,敢與這人接觸!

胡波恨得牙根癢癢。那日於慶隆跟於慶發打起來的事他其實知道。但那天他沒有出院子。他就怕於慶發那直楞子不小心把他倆見過面的事情說出來,再害了他名聲。所以他是後來才聽說,那天方秀才跟方父好像來過他們村。

若是早知道,他也去莫大夫家了!

胡波眼瞅著那輛牛車越趕越遠,那灰布包越來越礙眼,他忽然生出一股虎膽,快步朝著牛車所趕的方向拼命奔過去。

他像是有什麽急事要趕著去辦,一刻不敢停。他跑過牛車,也沒有回頭,像一陣風越過方戍。

方戍還疑惑地瞅了他一眼。

胡波一直向前,直跑到差不多比方戍的牛車還要遠個十餘米的時候,他忽然“哎喲!”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胡波捂著腳:“啊!好疼啊!”

方戍:“……”這一瞅就是個哥兒!他可不能與對方有什麽牽扯!

可萬一是真的傷了呢?

方戍忽然想起幾日前於慶隆那一陣哭天搶地,於是一臉震驚道:“這位小哥兒你快起!你腿下有只毒蠍子!”

胡波哪裏會想到這種情況?嚇得蹭一下蹦起來:“哪呢哪呢?”

方戍:“……”果然話本子裏講的都是真的。這種突然在俊秀才面前倒下來喊疼喊委屈的,都是“妖精”!

真正在陌生人跟前摔了一跤的只會覺著鬧了笑話,臉上抹不開,哪會第一時間想著讓陌生人知道自己多疼?又不是什麽大傷,不過是扭個腳,堅強點自己就慢慢走回去了。實在是疼,那也是一邊覺著不好意思,一邊求助的,哪裏像這人?

不說遠的,就說於慶隆,那日打架也沒少挨打,不也沒喊過一聲疼麽?

眼前這肯定不是什麽良家哥兒!

方秀才趕緊拍拍自家黃牛,躲瘟疫似地說:“鹹蛋黃,快走快走!”

黃牛“哞~”一聲,加快了一點點速度,但仍然是慢悠悠的。看起來只有車上的秀才很急。他一面死死看住自己的小木玩,一面猛催黃牛走快點。

胡波:“……”

胡波又氣又臊,知道自己被識破,面上掛不住,便瞅瞅周圍。他見沒人,揚聲問道:“你、你與於慶隆是什麽關系?”

方秀才聽到“於慶隆”三個字本能地多了幾分小心,幹脆沒回這問題,徑直趕著牛車走了。

他邊趕牛邊說:“鹹蛋黃,隔壁王奶奶家的小蛋清雖好,可你不能偷偷地去見它聽到沒有?咱可不能做一頭不知廉恥的牛!”

胡波再蠢也知道這是指桑罵槐了。氣得臉上一陣青紅交錯。

而方秀才趕著車,卻沒有回家。他去了好友那兒,有個問題想聽聽這位友人的想法。

這位好友與他同村,名叫武勝,表字長捷,是個鐵匠。家裏三代都是打鐵為生的,在鎮上還有個鋪面,過得也算有盈餘。

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一個喜歡木頭石頭,一個喜歡鐵錠銅錠。

武勝經常打鐵,長得雖不比方戍高,一身肌肉卻精壯顯眼。他正光著膀子在打鐵呢,就聽到一聲熟悉的牛叫聲。

於是他放下手裏的活,便去端了熱碗茶出來放到一邊的方桌上:“你家喊蛋黃一喊我就知道你來了。”

方戍到了好友家也不客氣,知道白天家裏多半只有武勝在,便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以袖抹了抹嘴道:“長捷,我現有一事愁得很,你能不能幫我出出主意?”

“啥事?”武勝也給自己搞了碗茶喝,不過他喝的是涼茶,他坐到方戍旁邊說,“你說來我聽聽。”

“你家裏沒有其他人吧?”

“沒。我父親和我大哥在鋪子裏。我娘去地裏間苗去了。”

“那就好。”方戍點點頭,可仍是很小聲,“我遇了個有趣的人,特別會做些木玩,他做的東西我都沒見過。”

“那你就與對方結識一下,讓他教教你好了。”

“可問題是,對方是個哥兒啊!”

“成親了?”

“那倒沒有。”

“長得如何?”

“你問這做什麽?”

“問你你答便是。”

“唔……好看。至少我覺著好看。”

於慶隆不是尋常人眼裏的漂亮哥兒,但他覺得很漂亮。這種漂亮無關性別,是一種看不見而能感受到,結結實實的,敢與萬物搏生機的美。

他覺得於慶隆跟這裏的人都不大一樣,可他也說不清具體是如何不一樣。

“那還不簡單?”武勝笑說,“你把他娶進門作夫郞不就得了?讓他天天給你做木玩都行。”

“?!!”

這、這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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