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白月光的語音通信

關燈
和白月光的語音通信

他的聲音讓段離音一下子就想到那座梅雪交織的華月山舍,細雪中飄著梅香,謝雪衡仿佛正坐在窗邊,窗欞發出輕輕的響。

段離音的手指卷著被角,突如其來地感覺自己壓抑的委屈驟然如山泉將瀉,但他馬上意識到不對勁,猛地坐起,“你怎麽能用這個鈴鐺說話?”

謝雪衡道,“這是同心鈴,世上只有兩個,可千裏傳音。那日你的鈴鐺向我飛來,或許是感受到另一半的靈息。我當時也只是覺得眼熟,”他頓了頓,“師兄真的不是想搶你的鈴鐺。”

“這個……也是別人送你的嗎?”

“……算是吧。”

原來連這個鈴鐺,蕭無燼也不是只送給他一個人,而是早就已經送給過另一個人。

怪不得,他不喜歡看到他戴。他沒有把鈴鐺直接收走,都已經是極大的寬容。

緊繃的背部慢慢松弛下來,失望變成習慣,也就沒有當初那麽難受了。

他走到窗邊,窗外陰雲密布,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謝雪衡見段離音不說話,問道,“師弟,怎麽了?”

段離音趴在窗外上,將手伸出窗外,空氣中是冷冷微濕的寒意,他仰頭望著天,“沒什麽,就是在想,要是有星星就好了。”

崆峒山的楓樹下,謝雪衡說過,夏天的晚上,去靈池山頂看星空,星星會像落在身邊一樣……

“可惜現在已經是秋天,就算我回去,也看不到你說的那種星空了。”

鈴鐺輕響,卻是篤定的聲音,“能看到。”

段離音低頭笑了笑,有一點雨絲飄落到睫毛上,濕濕的帶著冷。他知道謝雪衡說的是到明年夏天,也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可是,明年……他可能已經沒有明年了。

真遺憾啊。段離音不想讓謝雪衡聽出來什麽,打起精神,輕松地說,“我很快就回去了。”就算他不走,估計很快,也有人會來趕他了。“這一次,我應該會待很久很久了。”

他這些話說完,那邊卻靜默了好一會兒。半晌,謝雪衡的聲音才慢慢地道,“如此,甚好。”

段離音依稀覺得這句話似乎另有含義,但很快,謝雪衡就笑著說,“現在看不到星星,不如,師兄給你奏一首琴曲?”

段離音還沒聽過謝雪衡彈琴,馬上同意。

他記得書中有說,淩寒劍尊除了劍道,琴棋書畫也無一不是冠絕天下,尤其是他的琴音,即使在他尚未隕落之時,都少有人能得聞一曲,凡聽聞者,從此不聞天下琴音。

鈴鐺對面傳來輕輕的一聲笑,如雪片飄落梅花。

緊跟著,渺渺琴音從對面傳來,如風過竹林,楓枝搖曳,盛夏的花木簇簇生長,寂靜中蟬鳴響起,四散如織。

他就像真的坐在了盛夏靈池山的山頂,烏壓壓的黑夜剎那散開漫天星辰,宛如觸手可及,那些星星,就像真的落在了身邊一樣……

·

天魔殿,絕心崖,寒風朔朔。

蕭無燼站在崖頂俯瞰,底下化業池水滾滾沸騰,夾雜怨魂淒慘尖叫痛哭之聲,震耳欲聾。

蕭無燼捂著自己的頭,頭痛欲裂,卻想不起剛才的夢裏做了什麽。只記得他站在絕心崖前,似乎怒不可遏,又心神俱裂,有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看著他,而那雙眼睛,本不該這樣看他。

他幾乎從不做夢,最近卻頻道有夢。可夢醒之後,他卻又什麽都記不得。

終歸只是一些夢,蕭無燼歸結為自己魔心破敗的附帶後果,他來這裏,要做一件事。

修仙之人有道心,有的以劍入道,有的以術入道,入道就有道心。而魔,則是魔心。他有的,是一顆以人入魔的魔心。

百年前,在最渴望力量卻最瘦弱無能之時,他見證了一個人執劍屠盡三千人,那時遍地哀嚎,屍橫遍野,一腳踏出,踩到的都是屍山血海。雪亮的長劍上瀝著血,白衣上也染著血。

那一刻,他感受到殺戮原來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自此,潑天的血澆灌起他的魔念,魔心於虛無中滋長。從前無論如何都驅使不起的兵刃,輕而易舉地紛至沓來,原來他本就該走這條路。

修成魔心後,他盡情殺戮,連曾經的族群之主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瀕死之際,只有餘力將自己年幼的孩子送走。

那個人,是他最堅不可摧的魔心。

可從三年前,或者更早開始,他的魔心卻已經開始損毀。到了現在,他已經不得不承認。

以人入魔只有一個弱點,就是心裏不能有另一個人,一旦心中有了另一個人,魔心就會急劇崩塌。

他曾經以為,他永永遠遠也不會有這個時候。

“音音啊……”蕭無燼從懷中掏出一只紙鶴。紙鶴抖著翅膀飛起,繞在他的指尖掌心。他只要輕輕一握,就能把它整個捏碎。

可是……舍不得。蕭無燼松開了手,紙鶴從他手心飛走,又在他膝邊纏繞不去。

每次回來,他都會坐在天魔殿前的臺階上等他,一看到他,就一下從臺階上跳起來,一蹦一蹦地兩步並一步,紅紅的小衣服在巨大的臺階上起起落落,像一只蝴蝶向他飛來。

殺了,不舍得。羞辱他,趕走他,他卻又一次又一次地回來。他在身邊的每一日,他都感覺到魔心崩裂地又更多了一些。他不能再讓魔心崩塌下去。

翩飛的紫衣猶如巨大的蝙蝠翅膀,從絕心崖頂落下。化業池怨魂感受到山一般沈重的魔力,頓時驚叫起來。千萬只怨魂齊聲驚叫,慘叫驚天動地。

蕭無燼眼中湧起戾氣,化業池內大片冤魂霎時像尖叫時被齊齊捏碎了脖子,慘叫聲頓時滅了一片。

蕭無燼把腳邊的骷髏踢到池中,懶洋洋道,“吵死了。”

這三個字的聲音不大,整片化業池的吵嚷聲卻因此而鴉雀無聲,只有氣泡沸騰又爆裂。

蕭無燼低頭瞅了眼化業池粘稠血紅的池水,有些嫌棄,嘆了口氣,正要擡腳步入。剛踏入一步,他的腳踝卻被一只幹瘦的手骨抓住。

“蕭,蕭……”池水中冒出一個骷髏,兩只黑洞洞的骷髏眼裏冒出洶湧的仇恨,喉嚨發出仿佛聲嘶力竭的“嗬嗬”聲。骷髏頭中心有一道裂痕,像是死前被人用刀生生劈開。

骷髏鬼“嗬嗬”了好幾聲,突然淒厲地張牙舞爪撲上來,“你還我全家性命!”

在化業池中待了上百年,這只鬼已經成了可以為禍世間的厲鬼。他傾註全身之力,集於一擊,非同一般,不求能夠一擊將他殺死,但只要能讓蕭無燼受傷,這餘下千千萬萬的化業池惡鬼就能一擁而上,將他分食殆盡!

可沒想到,他傾註全力的一擊,卻連蕭無燼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全部劃去,咽喉被厄住,從化業池中輕而易舉地提了出來。

他被完全提出,蕭無燼才發現這只骷髏原來僅有一只手與一只腳,腳踝處扭曲出一個奇異的角度,沒有腳掌,像被人抓住腳踝慢悠悠地擰了一個個圈,直到把腳掌整個卸下。

“原來是您啊。”蕭無燼總算想起了這個人。

骷髏鬼全身發抖,已經死過一回,被這只手抓住,他卻又重新憶起當時地獄般的慘狀,已經沒有肉|體,卻依然感到頭皮發麻。

他自知這回連鬼都做不成了,只求激怒他讓自己盡快解脫,拼盡全力地罵道,“豬狗不如的畜生,狼心狗肺的狗雜種……”

蕭無燼“嘖”了一聲,責怪道,“我讓您全家都在此享受天倫之樂,您不但不感激我,竟還罵我。再說,論狼心狗肺,小侄我是望塵莫及的。”

突然,他依稀感覺到一絲靈力波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