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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扮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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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扮成她

“你需要盡快扮成蘇汐。”

阿潮走出臥室,聽到的第一句話,來自陳康生。

他吃著盤中煎蛋,坐在餐桌前,手指推出一本厚厚黑色封皮的書籍。

他沖阿潮招手,“你過來。”

大拇指壓在掌心,四根手指並攏,彎曲,“你過來。”

好不禮貌。

好似查世良。

阿潮強壓著不打死他的沖動,假裝沒聽到,調試家用咖啡機,“轟轟轟”磨豆子聲音掩蓋了空氣裏的劍拔弩張。

陳康生吃完煎蛋,擦了嘴,終於是想明白了:她不是蘇汐。

蘇汐溫順聽話,這個阿潮鋒利敏銳。

他壓著火氣,拿起厚書,放到水吧臺旁邊,“你看一下。”

黑書封皮還是皮面的,燙金字是泰文,“什麽啊?”

陳康生,“你不認識?”

“我認識什麽啊,是泰文。”

兩個人都想到了:蘇汐是泰籍華裔,阿潮是越南華族。他和阿潮對話講的都是廣府話。

都屬於華人,但文化背景、語言環境,隔著萬水千山,總不能扮做蘇汐,走在曼谷,別人與她講話,一個泰國人不會講泰語。

陳康生戳戳封皮,“聖經。”

他想了幾秒鐘,等待咖啡機水蒸氣清潔的“滋啦”聲結束,“你在家裏學泰語,我等下把學習教程視頻發你手機上。”

“好。”阿潮打開冰箱倒牛奶。

“一個月後,你會得到五萬美金。”陳康生強調昨晚二人的約定。

華人有句話:大丈夫當能屈能伸。

阿潮飲一口咖啡,覺得不對勁,檢查牛奶盒上日期,已經過期九個月了。

她吐到水池裏,漱口,把杯子裏剛做好的拿鐵倒入水池。

“抱歉,今天早上送來的雞蛋和牛奶在玄關鞋櫃上,冰箱裏的食物都是我和蘇汐去非洲前的。”陳康生一臉誠懇。

他絕對是故意的,睜眼看著我喝牛奶不阻止?

我當然知道他的故意為之:你以為我不會偷了蘇汐的證件,遠走高飛嗎。初來乍到,阿潮,先茍住,等事成之後,拿到證件和錢,狠狠揍他。

“我同你講講蘇汐,你要扮成她,就要先了解她。”陳康生走到茶幾旁,調試筆記本電腦。

阿潮走到玄關,從鞋櫃上提起一大包食物,牛奶、純凈水、茶飲、雞蛋、全麥吐司。

她重新做了一杯咖啡,端著咖啡坐到白色皮沙發上。

陳康生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一個名字:普拉克特·欽那瓦。

出來的全是密密麻麻泰文,阿潮一個也不認識。

陳康生調開第一個網頁,放到頁面照片,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短發到而下,燙了弧度,眼神堅毅的女人半身照片。

穿一件淺米色羊毛開衫,帶著自信笑容。

長得和自己很像。

或者說長得和蘇汐很像——長圓大眼,高鼻厚唇。大五官,小臉。

“這是蘇汐的母親。她中文名字叫做蘇寧安,是首都地區著名整形醫生。主要做的是下體再造......”

陌生文字,陌生名字,陌生術語。

阿潮一臉茫然:整形?下體再造?

“忘了,你看不懂泰文。”陳康生點頁面右上角翻譯,選擇“unsimplified Chinese character”。

網頁不認識的字符整體刷新,變成中文繁體。

“機翻,會不太準確。”

“下體再造指的是?”

“哦,泰國有跨性別群體文化基礎,在男跨女、女跨男下體再造手術上,樣本大,經驗足,技術也比較好。整個亞洲,甚至輻射北半球,許多跨性別群體會選擇來泰國做手術。泰國物價整體不高,手術費用低廉,術後恢覆系統也更完善。

這其中,蘇汐的母親,蘇寧安是翹楚。

現在能請動她做手術,都得是政要名流。泰國娛樂圈著名的跨性別女性的性改變手術,大部分都是她做的。”

“‘欽那瓦’這個姓氏知道吧?”

“我當然不知道啦。”講話就講話,又要“我考考你”。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這個姓是泰國清邁望族。祖籍廣東梅州,出過三任泰國總理了。蘇汐的母親就是來自‘欽那瓦’家族。

現在曼谷等級最高的整形醫院——美然國際醫院,是她母親親手創辦的。”

陳康生用鼠標觸到林寧安照片,“在泰國,已婚婦女是要隨丈夫姓的。但是蘇汐隨母姓,泰籍名字是莫妲·欽那瓦。”他拿出手機輸入,“ ”,“你看清楚,這是蘇汐泰國名字。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華裔泰國籍,只要入了籍,就是泰國人。你以前的生活背景是怎麽樣的,我不知道,但是‘欽那瓦’家族已經完全本地化,融入當地人,不強調自己的華人身份。

在曼谷,會講廣府話的主要是華人,但是泰語人人都會講。在婚禮前,你需要熟練學會。”

“好。”阿潮一口應聲,她識時務,要在泰國生活,本來就得學泰語,雙贏的事情,何樂不為。

“我把這臺電腦也留給你。”陳康生把粉色筆記本電腦推到她面前。

他站起身,理理襯衫褶皺,“我今天有事情要做,你就在家學泰語。”

阿潮坐在地上,手心朝上,“預付我一些錢。從我一個月後的傭金裏提前支付。”

陳康生想了想,她也要吃飯,日用。摸了摸口袋,取出錢夾,給她一疊泰銖。

她不會跑吧!

陳康生走到門口穿鞋,他說,“阿潮,蘇汐的證件我今天早上存到其他地方了。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沒說出口的話:你最好乖乖的,別想著偷證件逃走。

阿潮默默翻了個白眼,用電腦調開泰語教學視頻:“泰語作為一種拼音文字,共有42個輔音,24個元音,入門簡單......”

阿潮專心跟著學了三個小時,泰語語言結構與閩南語十分相似,原本彎彎曲曲像蚯蚓的的字母也沒那麽難辨認了,不過也勉強分出來輔音、元音、音標,要認識單詞還需要時間。

下午兩點,肚子咕咕叫,公寓樓旁邊teiminal21購物中心的大屏閃爍,她打開衣帽間,翻出蘇汐的一條白色吊帶連衣裙,選了一雙平底芭蕾風皮鞋套上,出門。

走到樓下,看到活人,瞄一眼,泰國人和越南人一樣愛穿拖鞋。

摩托車和突突車穿插在汽車隊伍裏,堵車停滯不走,曼谷的交通也和胡志明市中心一樣擁塞。

她從車輛的縫隙裏穿梭,站在商場樓下,觀察門口樓層導視圖,一層畫裙子,二層畫褲子,三層畫皮包,四層畫百貨,五層一碟飯,六層電影院。

阿潮感慨:我在越南時候,越南話、廣府話講得利索,閩南語也懂,英語也可日常溝通,來到新的國家,變成一個半文盲。

好賴有圖案,根據英語標註,五樓有餐飲。

乘坐電梯到五樓,世界各地飲食大融合,日料壽司、法餐、中式料理、美式速食連鎖餐廳......

阿潮想吃一碟打拋飯。

她進入一家泰國本地連鎖餐廳,走到吧臺前,指了指水牌上第一名的飯,她遞出一張百元泰銖,“Throwing rice。”

找零20泰銖,她拿著小票坐在朝門位置上。

本地人混著游客,講普通話的中國女孩提著購物袋從她面前走過,一時間恍若隔世。

她變成另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活著。

她的飯端上來,綠色九層塔下是辣豬肉末,豬肉油香,九層塔清爽,口味香辣,入口,她眼淚淌下來。

活著吃飯呢。

阿潮“噗嗤”笑出聲,被人看到定以為:哪裏來的饞鬼,吃口飯也要哭。

五六個身穿紅棕色僧袍的和尚從食檔門口路過,手中持著缽碗,虔誠向路人化緣。

泰國全民信佛,基本都會把手裏食物或零錢放入缽碗裏。

“噠噠噠”身後傳來腳步聲,食檔老板跑出來,走到僧人前,將幾盒打包好的飯放到平盤上。

舉著盤子的僧人個子最高,他轉過身子,點頭彎腰致謝。

老板與他們一一行禮。

舉盤子的僧人目送女老板離開,老板走入食檔,路過阿潮身邊,對上她眼神,沖她微笑,“薩瓦迪卡。”

阿潮學著微笑打招呼——微笑國度果然名不虛傳。

她回神,蒯一勺飯入口,發現高個子年輕僧人在盯著她。

他想吃我的飯?可是我吃過了哎!老板不是送了他們幾盒飯?不夠吃?

阿潮指指自己盤子,“你想吃打拋飯?”她說的是廣府話,說完,想到泰國僧人怎麽聽得懂廣府話。

她笑自己傻,和尚們很受歡迎,盤子、碗缽裏化緣收獲,滿滿當當的。

他們離開了泰國本土飯店門口,去到肯德基門口,獲得一份炸雞全家桶。

盯著自己的視線才消失,阿潮吃了幾口飯,高個子僧人又出現了。

這次阿潮仔細看了他,不僅頭發剃光,眉毛也沒有,同行的僧人也是一樣。

泰國和尚都要把眉毛都也一並剃光啊!

可是他很帥。

沒有眉毛,沒有頭發也硬帥的那種。

眉骨高,眼窩深,淺棕色眼珠像是落在幽謐森林裏的湖泊,鼻梁高挺,帶一點駝峰。做和尚了,他的嘴,看起來又潤又軟,粉粉嫩嫩。

頭小,肩寬,僧衣下露出一只肌肉線條明顯的手臂,腰很細,站的又直,露出小腿上汗毛與提拔肌肉。

明明這般有姿色,還偏偏是個和尚,搞禁欲那一套?

僧衣從一邊肩上穿到另一邊手臂腋下,平白露出一條手臂?

勾引誰啊!

年輕和尚手裏托著的盤子不見了,他趴在玻璃門前,嘴巴張了張,“蘇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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