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潮汐

關燈
028 潮汐

“你為什麽幫我?蘇汐呢?”

陳康生緩緩閉上他的眼睛。

當面裝睡。

真想一拳砸爆他眼球。

航空公司播報落地訊息用的雙語——泰語和英語。

阿潮勉強聽懂幾個英語單詞,她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

沒有蘇汐的證件,她來到泰國,也是舉步維艱,蘇汐的護照在陳康生手裏。

她是泰國華裔,在泰國有人脈、關系網,就這麽任憑一個大活人被替換?

落地半夜十二點,陳康生扯著行李,等車來接,他說,“你以後就是蘇汐。”

怎麽翻來覆去就這麽一句話。

“我需要知道為什麽。”

陳康生掃了眼周圍旅客,“你不用知道太多,一場交易。”

“那我就不當蘇汐了。”曼谷夜風濕熱,阿潮跳下臺階,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的底牌是一個合法身份,陳康生顯然知道這一點,利用了這一點。

那陳康生的底牌是什麽?

博弈雙方,你看了我的底牌,藏著自己底牌,我肯定必輸無疑啊!

阿潮決定撕掉自己的底牌,一拍兩散。

陳康生氣得握緊拳頭:媽的!這個鄉下女人難搞得很!她走了,誰來扮蘇汐呢!她走了,醫院還要不要?

想到這裏,陳康生追了過去,“蘇...阿潮!”

“謝謝你送我來泰國,我有手有腳,餓不死。”阿潮手掌舉在耳邊,彎起四指,做了個“拜拜”的動作。

她扯出被陳康生揪住的衣角,“別給我衣服扯壞了!”

她擡腳轉身,陳康生追過來的時候,她知道,陳康生所籌謀的遠超一張身份證明。

要的多,越貪心,越容易露破綻。

“一個月,婚禮結束後,我會把蘇汐的身份證、護照、保險卡、學歷證書都給你。”

窮,沒身份,一個月時間她從死了都沒人知道的黑戶,搖身一變成為曼谷華裔富豪家庭出生,瑪希隆大學醫學專業畢業的研究生。

陳康生抱臂站立,“對你來說很合算。”他掃視阿潮渾身廉價衣褲:不透氣短袖襯衫,捂得她背上一團汗,聚酯纖維染出的藍色褲子顏色鮮艷,過於飽和了。

她從小幹農活吧,一身緊實肌肉。臉上皮貼骨,也不柔和。

“你放心,我對你不感興趣。”陳康生生怕她想到什麽,逃走了之。

阿潮:呵,男人,除了生殖,你不會想到別的嗎?

阿潮說,“一個月後,你支付我五萬美金,作為酬勞。”

一個月後,別說五萬美金了,我能賺到的五十萬不止。

“好。”陳康生想了想,他說,“你要確保你像蘇汐,如果婚禮前,你裝不下去了,你什麽都沒有。”

......

兩棟黑色階梯狀建築,高聳入雲,仰頭是萬家燈火如繁星。

公寓樓下,陳康生刷卡,玻璃門打開,公寓前臺背景墻上,貼著英文亞克力字:

“Ashton Asoke”。

膚色偏深,著緊身白色短袖襯衫、黑色西褲安保服裝的保安,鞠躬,雙手合十,“薩瓦迪卡。”

陳康生點頭,“薩瓦迪卡。”

阿潮學著保安的樣子,“薩瓦迪卡。”

保安的眼睛落在阿潮身上,略有些驚訝:蘇汐小姐穿得這麽寒酸了?

陳康生刷卡按電梯,金色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裏只有他二人。鋥亮金色不銹鋼,反著光,可以做鏡子,阿潮照見自己金黃澄澄的一張臉。

我自由了。

離開越南了。

泰國這麽大,查世良找不到我了。

她手探上電梯廂壁上自己的臉,手指還沒觸及,身旁傳來冷冷的命令:

“臟。”

阿潮斜乜陳康生一眼,把手指觸上去,手感冰涼。

富人公寓連電梯都是有冷氣的,涼爽。

擺放著白色瓶子的香薰,淡雅的百合香味。

一樣的臉,不一樣的命,阿潮在這裏,蘇汐,你呢。

叮咚!39樓到了。

公寓入門密碼,陳康生按下:1212。“你記住,是你,蘇汐的生日。”

進了家門,陳康生掀開頂燈開關,白沙發、灰地磚,極簡風格的裝飾風格,客廳碩大落地窗。

整整兩面墻,北面與東面。

阿潮走過去,趴在窗戶邊,東邊是隔壁商場,躍動顯示屏上一群idol在跳舞,北面玻璃窗下,馬路上車流不息。

她正新奇,窗簾緩緩自動拉上,擋住熱鬧與新鮮:陳康生,你是不能見別人高興一下嗎?

阿潮扭頭,陳康生挽著衣袖,站在洗手池旁邊,“從外面回家,第一件事情是洗手、洗澡、換衣服。”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一瞬間陳康生的臉換成了查世良的臉,查世良把一朵西藍花夾給少女阿潮:

“吃這個,對身體好。”

可,誰要吃你用過的,沾著你口水的筷子給別人夾得菜啊!

眼下,為什麽要在別人最開心的時候,將風景遮住。

用對我好的名義,管束我!囚禁我!馴化我!

好不容易逃脫一個爹,再來一個爹!

你們男的,為什麽這麽愛做別人爹呢!

她呼吸急促,她討厭這種感覺。

對付恐懼的辦法,就是消滅恐懼。

阿潮點頭,“我是要洗手的。”

她走近陳康生,握拳,“哐”砸在他胸口——我不是蘇汐。

陳康生胸口劇痛,他皺眉,強壓著自己不捂胸口,以免顯得太弱。

他搖搖頭,冷笑一聲,“阿潮,在大叻犯下槍殺案的人,是你吧。”

“你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別裝了,Facebook上有人拍到一個模糊身影,我看出來了,是你。”他走到沙發邊,從扶手上抓起手機,調出一張遠距離拍攝的不清晰照片——春香湖邊,一床紅花叢裏,一個高挑的女人身形。

手裏握著一個黑物什,依稀可辨是一只手槍。

阿潮將手上泡沫沖洗幹凈,濕漉漉的手故意彈水,陳康生厭煩地躲了下身子。

“不是我啊。”她湊近手機屏幕,“是蘇汐吧!”

“你胡說,怎麽可能!蘇汐當時已經......”陳康生咽下沒說完的話,“蘇汐當時和我在一起。”

“那她現在在那裏?”

“你真想知道?”

“當然。不然我霸占她身份,不安心的。”

“她去新西蘭了。”

“為什麽?她不和你舉辦婚禮嗎?”

陳康生嘆口氣,“我告訴你實情吧。”

阿潮在衣服上擦幹手,抱臂而站,“你說。”

“蘇汐的母親有很強的控制欲,她從小生活在高壓環境下,心理已經出了問題。我們想借此機會,讓你替她準備婚禮。她母親對辦婚禮這件事,方方面都要插手,蘇汐受不了。

你替她。

等婚禮後就假借去國外生活,你拿著蘇汐證件在泰國,我和蘇汐去新西蘭生活。”

好似說得通。

陳康生看阿潮神色平和許多,他指指一扇玻璃門,“蘇汐衣服都在衣帽間,你隨意穿戴。另外你放心,我住次臥,我對蘇汐之外的女人,沒興趣的。”

一個月,換一個合法身份,似乎蠻合算。

“我有一個要求,”阿潮討價還價。

“好,你說。”

“我這人自由慣了,最討厭別人管我。”

陳康生聳聳肩,“我最不喜歡管束別人,要給他們自由。”

看來他是真不覺得自己爹頭爹腦啊!

“比如,剛才,我正在看風景,你拉窗簾,要我洗澡。”

“阿潮,半夜了,外面光汙染的。”

又來了。

陳康生說完,自己擺了擺手,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明白,他說,“我曉得了。”

接著,他說,“你需要洗澡睡覺了。”

阿潮,“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陳康生,“你跟我從大叻來到曼谷,就已經做了選擇。你是聰明人。”

算了,和一個男人講不清道理的,阿潮“嘩啦”推開衣帽間玻璃門,除了門,四壁都是華服、名牌。

按照顏色排列,精致柔美的連衣裙款式最多,占了兩面墻,還有一面櫃子下面是鞋,水鉆、細跟、尖頭,白色、米色顏色最多,鞋櫃上面是名牌手袋,十幾只。

睡衣、內衣偏在一隅,縮在一米寬的櫃子裏。

翻了翻睡衣,也都是吊帶裙緞面款式,好容易翻出件棉T恤,睡衣短褲,拿著進去洗澡。

洗完後,她把自己舊衣服投入洗衣機,洗幹凈,找了半天沒有晾曬的地方。

陳康生像鬼一樣鉆出來,“把你舊衣服扔掉。”

“為什麽?”

“蘇汐不會穿這種衣服。”陳康生望著她懷裏抱著的試衣服,“還有,以後洗完衣服直接烘幹,沒地方給你晾濕衣服。”

“那為什麽不裝個晾衣架呢?”

“鄉下人才在會在陽臺晾衣服。”陳康生不掩飾他的高高在上。

“在家裏晾衣服就是鄉下人,用烘幹機就是高端人士。陳康生,你還真是淺薄呢。”阿潮從衣帽間翻出閑置衣架,把自己洗完甩幹、微微潮濕的衣服掛在門把手上。

基於她自己前半生的人生經驗,查蘭會把洗幹凈的衣服、床單拿到樓頂晾曬,從沒覺得有什麽低人一等。

怎麽使用烘幹機就變成高級貨色了。

衣帽間玻璃門大開,華服耀眼令她心醉,這就是外面世界的規則——你是什麽樣的人,取決於你住哪種房子、穿哪種衣服、哪種生活方式?

第二天,阿潮的舊衣服連同衣架,一並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