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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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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活著

飛機落地,陳康生關閉飛行模式,點開TIKTOK,一段影像播放:斷臂聖母像。

很熟悉,他對這具雕像有印象,在哪裏見過呢?

鏡頭下移,特寫,摔碎在地上的聖嬰。鏡頭掃帶血紅色的一串紅花。

——大叻天主教堂。

果然,影像配文:

今日下午,大叻天主教堂發生槍殺案,疑似幫派分子火並。

他點進去視頻發布者,他主頁除了這篇影像之外,其他都是大叻當地探店稿件。

陳康生再退回,去看這篇“槍擊案”,顯示:稿件已不存在。

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馬上就要回到大叻,謹慎起見他沒使用Grab打車,而是排隊等機場出口的出租車。

長桿漁網在春香湖不斷打撈,春香湖不是狹小人工湖,面積五平方公裏,查世良想要用快艇在湖面二次尋找,但是被當局拒絕。

——春香湖是景區,你們這樣會產生噪音,破壞湖上生態環境。

托詞。

這裏不是胡志明市堤岸區。

大叻華族人不多,華人更少,手伸不到的地方,就會被掣肘。

——我們只可以給你們兩個小時時間,如果找不到兇手,那他一定是淹死了,建議你們去下游找。我們需要盡快修繕聖母像。

兩個小時,足夠了。

兩個小時後,沒找到屍體。

“家主,阿潮一定是死了。”財叔將羊毛衫披在查世良身上,春香湖的落日是大叻盛景,日落帶來涼意。

查世良一把抓住財叔衣領,“不可能,她不可能死......”

財叔矮著身子:誰能在水裏呆兩個小時呢,時間馬上到了,大叻當局已經在驅趕我們了。

春香湖浮亭下,靠近湖邊,長滿綠植,幽深不透光,阿潮是中槍跳湖的,湖水往下游流,受傷的人沒力氣對抗水流向。

查世良縱然再不甘心,時間到了,他也只能離開。

......

浮亭下與湖面有大約三十公分的空間,探出一顆頭,不成問題。

身體漸漸有些乏力,阿潮左手抱著柱子,右手摸到腰間,解開褲腰上系著的裙帶,把自己的腰與浮亭伸到水下的柱子綁在一起。

她慢慢松開兩只手,虛虛攔著柱子,確認湖水不會將自己沖走。

一點點餓、一點點渴,不過還好,她在這兩天吃了許多東西,趴在花田裏之前,還嚼了半斤牛肉幹。

長桿漁網擦著浮亭靠外的兩根柱子,在水裏攪和了幾下,沒有伸到阿潮身邊。

夜幕垂下來,氣溫越來低。

饑渴都是小問題,甚至小便都可以自由排入春香湖。

要命的是失溫。

阿潮感到越來越冷,漁網盡數撤去,可是她不能離開浮亭下,查世良狡詐,他或許假裝離開呢?

動一動,會暖和點。

又不能游泳,劇烈動,湖水一旦驟起波紋,“鬣狗”就來了。

她緩緩抱住柱子,又慢慢松開,微微氣喘,罷了,省點體力吧。

透過白色浮亭與水面的一點點間隙,一輪圓月從春香湖上飄起來。

阿潮感到越來越冷,圓月彌滿了她的雙眼——死在月圓夜,我是不是要變厲鬼。

那可太好了,查世良還沒死,我飄去胡志明市殺了他。

清嫻載著小蓮,開車沿春香湖轉了三圈,看到一群持漁網的人駕車,為首的老頭坐輪椅,被人擡上車。

四五輛轎車走遠。

大叻鮮少見車隊的。

清嫻:這麽多開車的人來逮你,你究竟惹了什麽人!

又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沒見有人折返,清嫻喚小蓮下車,從教堂門溜入春香湖。

看守人員攔住她,“修雕塑啦,閑人免進。”

清嫻摸出一疊越南盾,“大哥,通融下,我阿妹手機掉湖邊啦!”

兩個女孩子,能惹出什麽事。

看在錢的面子上,放清嫻和小蓮進去了。

兩人踏在白色正方形浮亭,一左一右,靠著欄桿,低聲喊,“阿潮!”

“阿潮!”無人應答。

“老板,阿潮不會被沖到下游了吧?”小蓮絞著衣角,跺了兩下腳。

清嫻拍她肩膀,“你快吐口水,不吉利的話不要講。”

小蓮忙“呸、呸”順勢帶動一只腳跺了剁浮亭。

清嫻心裏也沒底,惆悵望了眼滿月。

小蓮跺腳“咣咣”聲停止,浮亭木板面上響起敲擊聲,細微清脆,“咚、咚、咚......”

浮亭有四個角,左邊兩根柱子,右邊兩根柱子,響聲是從左上方位柱子周圍傳出來的。

左面貼著湖岸,探不下頭去看。

清嫻沿浮亭奔到對向,探下頭,看到一張發白的臉。

慘白如鬼。

女鬼無力地招了招手,幹澀的聲音,“阿姐......”

“小蓮,小蓮,快來!”清嫻低聲喚,兩人把阿潮從水裏拽了出來。

她渾身濕透了打著寒顫,清嫻脫下長款棉布馬甲披在她身上,“小蓮,你扶阿潮去車上。”

夜幕低沈,小蓮扶著阿潮走出教堂門,看守的人掃了眼,等了幾分鐘他攔下了清嫻,“餵,我記得你剛才出去了。”

清嫻摸出一疊錢,“阿哥,看錯了吧。”

可能吧。他握緊錢:天黑,頂不清人臉。

事先不知阿潮會落水,沒帶幹凈衣服,清嫻對小蓮說,“你把衣服給阿潮穿,回去了我給你拿衣服,你在車上,不用下車。”

“阿姐...我們去哪裏......”阿潮問。不能去民宿,會連累清嫻的。

“機場。”

小蓮脫下衣服遞給阿潮,從阿潮濕漉漉的褲兜裏翻出泡水手機,隨手放到車座椅上,聽從清嫻交待把濕衣服丟出窗外。

阿潮暈暈乎乎地跟著清嫻走進蓮姜機場。

隔了兩天,舊地重游。

身子泡了水,腦子似乎也進水了,視線模糊,恍若隔世。

陳康生站在安檢通道口,沖清嫻招了招手,“在這裏!”

清嫻把阿潮往他身邊一塞,她踮起腳尖往機場候機廳裏望了眼,看到白色發光字招牌:Vivo。

她從錢夾裏拿出一疊錢,塞給陳康生,“進去之後,給阿潮買部手機,買張卡。”

她拍拍阿潮,使她回神,“進去之後買熱美式喝,拿到手機後在推特上搜索民宿名字,網頁上有我聯系方式。”

這是要分開了。

去哪裏?

陳康生攔住阿潮腰,向櫃臺人員介紹,“另一張機票是我太太的。”

面部對照,儀器掃碼護照上防偽碼,陳康生又遞出隨身帶著二人泰國結婚證。

一切都對得上,護照上掃描出記錄二人同時進關越南,現在同時出關。

閘門就在眼前。

清嫻把她的手從阿潮手裏掙脫出,“走吧,去泰國,開始新生活。”

阿潮望了眼陳康生:蘇汐呢?

陳康生沒看她,催她過安檢閘門。

這次的閘門旅客不多。

“阿姐,你送我的裙子還在春香阿姐家。”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件衣服。

“以後,你多賺錢,買愛馬仕穿。”清嫻往前推了她一把,一道玻璃門將二人隔開。

陳康生已經過了閘門,他站在另一頭,喊了一聲,“蘇汐,快點。”

蘇汐?

我?

阿潮走近閘門,站在踏臺上,金屬掃描儀掃遍她全身。

“轉身。”

她轉身,清嫻的背影混入人流不見。

再轉身,陳康生拉著行李箱等她走下來。

“你以後叫蘇汐。”

“蘇汐呢?”

“不要問。”

阿潮看了眼陳康生手裏機票,目的地:泰國曼谷。姓名:TIDE SU。

現在我是蘇汐,那真正的蘇汐呢?

機場人員帶二人進入一間標註VIP的休息室。

陳康生坐在候機長椅上,專註滑動手機。

休息室裏有現做越南湯粉、牛肉面、春卷、中式面點,各類飲料,零食,旁邊還有淋浴間。

阿潮洗了熱水澡,吃了三碗熱湯粉,一碟腰果、飲了一杯熱拿鐵,一杯熱牛奶,陳康生還沒有要買手機的意思。

“去給我買手機。”

陳康生也不知聽沒聽到,眼皮都沒擡。

阿潮洗完澡,吃完食物,恢覆九成氣力,她挪了挪屁股,靠近他,一把從他手中搶走電話,“清嫻讓你給我買手機,聽到沒?”

陳康生不耐煩,長呼一口氣,“落地曼谷我給你買。”

阿潮怎麽會信他,蘇汐不快樂,雖然阿潮自己也不快樂。

這世上人人皆有煩惱,蘇汐嚴重些,有自毀傾向,與陳康生有關嗎?

她懷疑蘇汐兇多吉少,與陳康生脫不了幹系的。

信一個涉嫌謀殺自己妻子的男人,還不如信一條流浪狗。

蘇汐的證件在他胸前黑包裏背著,自己又沒有手機,沒有現金,身家性命全系在陳康生手裏?

阿潮兩只手指捏住他蘋果電話,手臂擡到一米高,“我就把你手機也摔壞。誰都別用。”

陳康生看著阿潮,與蘇汐肖似,近乎一模一樣的臉,性格卻完全不相同。

不溫馴的女孩。

我不喜歡。

他拍拍膝蓋,站起身,指指外面Vivo店,“走。”

“你把錢給我,我自己去買。”

不能。

如果你也跑了,我這麽多年苦心經營全白費了。

陳康生搖搖頭,“我帶你去。”

阿潮在他身後歪一邊嘴角,買個手機,用的清嫻阿姐的錢,還用你帶?裝什麽裝!

買了手機,裝了電話卡,還沒來得及搜索清嫻聯系方式,就有工作人員來領他們登機。

阿潮看了眼時間,晚上9點03分,比液晶屏顯示登機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坐到艙位上,空乘詳細講解可調解平躺座位的加熱、按摩功能。

破案了,人少的閘門、VIP候機室、優先登機、腿可以舒展開的艙位、細心的服務——來自頭等艙、

飛機緩緩起飛,綠色的航道燈越來越黯淡,阿潮舔著冰激淩,縮在柔軟毯子裏:

他爹的,有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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