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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佛面毒心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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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佛面毒心腸(1)

你想讓我吃你的魚,所以你讓我不能自己烤魚?

阿潮不明白查浪的思維。

她胸前六芒星亮了亮,在潮濕夜晚野獸毒蛇出沒之前,查陀終於來了。

阿潮指指胸口吊墜,對查浪說,“查陀來接我們了。”

她率先鉆出雨林,轟隆隆的直升機下面,查陀正在左顧右盼。

他堆著笑打量著完好無損的二人,對阿潮說,“還是我們家阿潮最得寵啊,你定位一發出,查爹立刻聯系我,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阿潮。”

聽到“得寵”兩個字,阿潮身上的汗毛不自覺地立了起來,查陀是知道如何攻擊阿潮最脆弱的地方的。

“如果你像我一樣為查爹賺很多錢,查爹也會疼你的,陀子。”阿潮瞇著眼睛笑起來,就像是一只看到獵物準備狩獵的雌獅,瞇起她的眼睛只為瞄準獵物。

“陀子,你連找到我和查浪都需要這麽久,你說查爹怎麽會‘寵愛’你呢。”阿潮伸出手摸了摸查陀光禿禿發亮的腦殼。

查陀之所以叫查陀,是因為他被查爹查世良帶回來的時候滿頭癩痢,十來歲頭禿,像是僧陀,起名“陀”。他癩痢治好,用了很多激素藥,頭發也長不出來了,他最厭煩別人摸他光頭。

阿潮卻硬要摸,你說我“得寵”,我就恃寵而驕嘍。

“快上飛機吧。”查陀表情訕訕,查爹收到定位後,催促他盡快找到阿潮,原話是:如果阿潮找不到,你明天的太陽也見不到了。

阿潮轉身走過查浪身邊,看著他眼睛,對他說,“我第一個上,你第二個上。”

最後一個是查陀。

她爬上直升機垂掉下來的繩梯,身後查陀唾了口唾沫到泥地上:女人就是好,腿一張,什麽都有了。

他轉身想要搶著上直升機,被查浪強健的手臂一把推開,查浪跟在阿潮後面,第二個爬上飛機,查陀生怕阿潮使壞,突然收了繩梯,把自己落在這原始雨林,他手腳並用爬上繩梯,緊緊跟在查浪身後。

飛機上,阿潮脫掉上衣,翻出自己行李箱,換上來之前準備好的白T恤。

穿過亞馬遜河,直升機停靠在巴西亞馬遜州塔巴廷加國際機場一處租用停機坪。

落地撲面而來熱帶暑熱,夜幕來臨,自一個黑夜來到哥倫比亞,到今夜離開亞馬遜流域,一周時間,多人運作,只為殺一個人。

如果沒意外,本次傭金已經轉入查爹的比特幣錢包賬戶,會是多少呢?五百枚?一千枚?換成美金是多少三百萬?八百萬?

阿潮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能得到100塊,美金。還好不是越南盾。

她從查陀手裏接過護照,打開上面是她的照片,不過名字國籍都是假的,她來的時候是美國人Judy Lee,走的時候是泰國人MianZhi Tseng(曾棉枝)。

兩個小時後的航班,任務完成後,逃跑要迅速。

阿潮在機場買了一包棉條,沖去洗手間簡單洗臉擦洗身體,換上另一套普通不能再普通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

她走出洗手間,去值機,來來往往黃棕色皮膚的印第安土著總使她有種不安感,還好一切順利,她踏上飛機,二十個小時後落地卡塔爾多哈國際機場。

一想到回去要面臨著什麽,阿潮就想逃。

她假裝去上洗手間,呆在裏面不出來,人生地不熟的中東國家,不過我有手有腳應該也餓不死,重要的是如何擺脫查浪、查陀那兩條狗。

阿潮摘下了脖子上六芒星項鏈,走到洗手池邊,將項鏈放到上面,趁著補口紅的穆斯林女士不註意,團了她的黑色頭巾夾在腋下,迅速離開。

黑紗頭巾足有兩米長,阿潮學著當地婦女的樣子包住頭臉,又把兩邊多餘的部分纏住上半身,在背後綁了死結,這樣她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被裹住了,只剩下穿著深藍色牛仔褲的下半身,不仔細看,可以混進當地婦女裏。

她看到查陀在登機口無聊地走來走去,她躲開他的眼神,往出口快走。

國際機場,看不懂當地文字也不重要,看懂英文標示“EXIT”就行。

阿潮攥緊了手裏的護照,很快,她就可以自由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阿潮第一反應是反向扭轉他的手臂,再給他來個過肩摔,可是這麽一來,聲響太大,吸引那兩只狗過來,她就跑不了了。

阿潮掰開箍住自己肩頭的手,回頭,看到了查浪。

阿潮在心裏罵了兩句臟話:靠北(閩南語:你爸死了)!死領父(潮州話:你爸死了)!

阿潮的手沒松開,她狠狠扭著查浪的食指和中指,將兩根手指擰在一起,形成麻花,手指發白,她真的很想使勁折斷它。

算了,阿潮松開他的手指,站在原地,查浪從口袋裏摸出墜著六芒星吊墜的鉑金項鏈,他手臂環過來,想把她戴上,阿潮兩只手推在他胸口,把他推開,從他手中一把扯走項鏈,自己帶上。

她解開身上包裹的黑紗頭巾,想要丟在垃圾桶上面,氣不過回頭,卻見查浪在看著自己被阿潮扭過的兩根手指發呆。

他嘴角輕輕揚起,接著他以為沒人註意他,低頭吻在了那兩根手指上。

阿潮本能地一陣洶湧來襲的惡心反胃。她幹嘔了兩下,步履不停往候機口走去。

十個小時後,落地越南胡志明新山一機場。同樣為了安全,她和查浪、查陀分開座位,不同機艙。

落地後,輪渡車上,三人再次照面。

她和查浪的通訊工具都損壞,查陀看了下擡頭說,“財叔在等著了。”

接近四十個小時的返程,從一個時區的暮色,來到另一個時區的深夜,沒有黎明。

阿潮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與站在別克七座車門口的財叔打了一個招呼,財叔給她拉開車門,“還順利吧。”

阿潮擠出笑意,“財叔,我可是阿潮啊!”她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大拇指豎起,朝著汽車後視鏡做出假裝射擊的動作,接著瀟灑地吹了並攏指尖的虛假“槍口”。

財叔笑了,阿潮鉆進車裏,身後查浪、查陀也矮身上車。

二十分鐘後,駛入胡志明市第五郡華人區——堤岸,中文招牌開始變多,熟悉的文字出現,深夜幾乎沒人,聽不到廣府話。

回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拜媽祖。

綠色鐵網圍種了一些植物,擡頭看門上鎏金大字“穗城會館”。媽祖廟是穗城會館改造的,現在都叫“天後宮”。

踏上第一道門檻進去,巨大的塔香層層疊疊自房頂懸掛,煙霧繚繞,墻上木雕刻著“八仙過海”、“三郎救母”,穿過院中紅漆柱子,來到大殿,天後聖母木雕像端坐在殿中,頭戴珠冠,身穿黃色蛟龍袍,神情悲憫,睥睨蒼生。

無論是廣府人、客家人還是閩南人,世世代代謀生計,漂洋過海,大海無情,生與死全系媽祖海神一念之間。

阿潮跪在蒲團上,嗅著香火淡淡的檀香味,頭朝下,“哐哐哐”給媽祖娘娘磕了三個響頭,再擡頭,額頭中間紅了一大片。

財叔分給她線香,她恭順上前,插在香爐裏,她拜媽祖心誠,旁人都以為此行艱難,阿潮感念媽祖保佑。

其實磕頭的時候,阿潮貪心地向媽祖娘娘許了一個願:媽祖娘娘,如果我阿潮可以逃的走,我一定在我紮根的地方為你再造一座廟宇,供奉金身。

她恭敬的身子朝後退出媽祖廟,沿著廟宇側門通道,往後,另有一處宅子,與這媽祖廟幾乎同時期建造,清末,主人是廣府人,姓查,傳了很多代了。70年代越南排華時候這家人逃到美國,後來又回來了。

怎麽還沒斷子絕孫呢?阿潮詛咒。

此時此刻,這宅子的主人查世良就站在院子裏,等著他豢養的“工具們”回歸。

查陀第一個進查宅,他路過阿潮身邊的時候搡了她一把,“進門啊,查爹等著我們呢。”

阿潮穩了穩心神,走了進去,她對上一張清瘦的臉,查世良伸手在她頭頂摸了一下,好像在撫摸一只貓咪,他一向笑的克制,眼睛裏絲毫看不出笑意,嘴角牽起一點點微弱的弧度,“阿潮,你回來了。”

阿潮渾身觳觫,後頸發涼,她擠出笑臉,“查爹,我回來了。”

怎麽聲音也有些發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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