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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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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殺伐

晨曦微露,東方半白。床上半晌沒說話的謝湘江有了幾分困倦。

蘇梟看著床上枕邊壓扁了半張臉似乎睡著了的謝湘江,淡淡的月光從竹簾子的縫隙間灑落在她身旁,她的眉目也籠罩在淡淡的陰影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她無知無覺,呼吸均勻深長。

蘇梟憐惜地將頭一點點湊過去,似要吻她,卻是停在她的臉邊。

隨著窸窸窣窣的衣物輕響,蘇梟伸了胳膊到她的頸下,然後整個高大的身軀,一點點挪了上來,占據了床邊。

他側臥在她的身旁,輕彎胳臂,將她的整個人盡數摟在他的臂彎腰腿之間。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整個人如同一扇蚌殼,將他的心上明珠包裹在自己的身體血肉之中。

任她那麽乖巧安靜,在他的襟懷裏,心無提防毫不芥蒂地酣睡。

蘇梟也真的是困了倦了,他輕輕地數著懷裏小人兒的呼吸,輕輕地合上了眼。

謝湘江醒來時天光大亮,床頭插著幾枝月季有一股沁人的香。

她是依照生物鐘醒來,但可能是惡戰之後身心疲倦松軟,再加上杖傷未愈一動就痛,便讓她格外有一種想賴床的慵懶。

她將頭埋進枕頭想繼續睡,但無奈不斷沁入鼻息的花香,既愉悅心神又讓人輕盈醒神。

謝湘江終究是受不住引誘爬起身湊過去嗅,那床頭插瓶的月季花有素白、金黃、大紅,錯落有致賞心悅目,湊過去的謝湘江烏發如瀑,則是明眸皓齒的第四種顏色。

咚的一聲響。有一枚小石子砸中了窗欞。

謝湘江回眸一看,卻見蘇梟懶洋洋地伸著腿,歪在院中桌邊的藤椅上,長發披散,外衫半斂,而桌上餐盤俱在。他朝謝湘江擡擡下巴,喚道:“我讓忠嬸做好了早餐,你既是起來了,快點洗漱過來吧!”

謝湘江拎了一枝花趴在窗臺上看他,晨風舒爽輕襲衣發,她的面容沁著光,月季花一般的清透明亮。

蘇梟遠遠望著她,心內的甜蜜惆悵,宛若風拂花影,花尚搖曳風已遠去,徒留一道明媚的傷。

那女人就是他心裏明媚的傷啊!

這般想著,蘇梟起身走過去,靠在窗邊,拿過謝湘江手中的花枝,用嬌嫩的花瓣輕輕掃過她的臉。

謝湘江下意識躲,蘇梟就順勢敲了她後身的腰肢一下,柔聲道:“這裏還疼麽?”

蘇梟這動作有幾分親近狎昵,三分輕薄兩分促狹,於他們的日常而言有那麽一點越矩,但對於有過深夜強吻表白,促膝長談殺人越貨的經歷來講,又覺得十分親密自然而然。

故而謝湘江沒有覺得惱怒,只是嘟了嘟嘴道:“不疼了。”

其實當真是還挺疼的。不知那慧雲師叔用的是何種刁鉆的手法,懲戒的效果是很明顯的。可是那畢竟是私密部位,她總不可以大清早在這男人面前捂著屁股喊疼。他也不可以因為她疼,就真的把她抱在懷裏看一看吹一吹揉一揉。說不定知道她疼,他反而還笑,打趣她。

蘇梟也果然轉移了目標,他在嘴的幫助下,用小刀將手裏的花枝削掉尖刺,在合適的位置將枝條斬斷,然後伸手撫過她披散著的烏黑濃密的長發,將那朵大紅的月季花簪在她的耳後。

怒放的花襯著青春的容顏,花面交相映。

蘇梟高大的身影低頭壓了過去,在她的唇瓣上淺啄了一下,然後吻了謝湘江的眉毛和眼睛。

他的大手托著謝湘江的後腦,讓微微後傾的謝湘江呈現出極其完美的下頷曲線。

謝湘江在他手上安靜而溫順。

她的肌膚微涼,細膩如雪。

蘇梟的唇卻只是輕輕地從她的脖頸間滑過,似乎小心翼翼呵護最珍貴易碎的瓷器,不忍留下任何痕跡。

他在她的耳邊低語:“你再上一次金瘡藥,怕是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當顧景來謝氏藥莊的時候,不過卯初時分,他不容通稟,直接帶著人長驅直入,進了謝湘江的院子。

院子裏幹凈整潔,剛掃過的青石路上又落了些槐花的碎屑。

早餐已經擺好,蘇梟與謝湘江正坐在桌子旁,兩個人邊吃邊低著頭湊在一起似乎在說著什麽,院子裏傳來蘇梟的低笑聲。

忠叔慌慌張張地上前喚道:“姑娘……”

謝湘江擡頭看過去,顧景已然在桌旁十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殘存的金瘡藥的味道。

謝湘江與蘇梟起身,與顧景見了禮。

顧景先發制人:“昨夜宮中進了刺客,今日奉旨挨家挨戶搜查,謝氏藥莊離京甚近,又因修建園子聚集了很多民眾,故而需要例行搜查一遍。”

謝湘江道:“顧大人職責在身,您一切需求莊子裏定全部配合,請您無須客氣。”

顧景回頭給身後隨從道:“你們去工地和民工住處搜查。”

四位隨從躬身行禮,快步向外走去,忠叔又是小跑著在前面帶路。

有飛鳥在樹枝上鳴叫,樹下光影閃爍。顧景走到桌邊顧自坐下,說道:“昨天奔波一夜,今早又是一早上,真是又餓又渴了,謝姑娘給杯茶喝?”

謝湘江喚忠嬸來,將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撤了,換了三杯熱茶和幾樣點心上來。

顧景端起茶,低頭吹了吹氣,呷了一口。

“謝姑娘的茶果真名不虛傳,怪不得京城裏都賣瘋了。我聞著好像有金瘡藥的味道,家裏是誰受傷了?”

蘇梟聽了這話似乎笑了一下,目光帶笑看向了謝湘江。

顧景剛覺得詭異,謝湘江接下來的話就平息了那點詭異。謝湘江道:“昨天與青陽子道長賭命,師父責怪我君前無狀犯妄語戒,將我領回慈恩寺打了二十杖。”

顧景怔了怔。慧遠大師打了謝湘江?

昨天在宮門口,慧遠大師的確是幫著謝湘江的。但幫助是幫助,畢竟謝湘江將她的新茶和素齋都供養給了慈恩寺,慈恩寺收入頗豐,對她有那麽幾分香火情也是應該的。可是謝湘江犯錯,慧遠大師領回去親自教訓,這就不同一般了。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世人,謝湘江是他們慈恩寺護著的?

能被慧遠大師當成自己人。以慧遠大師的修為和名望,就是公主也沒有這待遇。

慧遠大師春山靜水般的涵養和氣度,蕭疏俊朗美姿儀。偏偏遁入空門不惹塵緣,至今仍是京城女子耿耿於懷扼腕嘆息的白月光。

顧景不過片刻驚疑,也就相信了。無他,雖然他昨天一路追殺到現在,京城的信息是遲了一步,但慧遠大師這事瞞不住,一打聽就清清楚楚,謝湘江撒不得謊。

然後他聽得謝湘江補充道:“回謝氏藥莊時,師父令慧空小師叔贈了我一盒金瘡藥,我剛用了一次。”

“如此,”顧景點點頭,“我於慈恩寺的金瘡藥甚是熟悉,謝姑娘可否拿來讓我看看?”

謝湘江從善如流,讓忠嬸去房間拿了金瘡藥交給顧景。顧景認出確實是慈恩寺的小罐子,他打開罐子目測了一下藥量。

“謝姑娘用幾次了?”

“我昨天下午、昨晚和今晨,用了三次。”

似乎剩的略有點少,但女孩子嬌氣,又怕傷了肌膚,揉傷的時候塗得厚一點用得多一些也說得過去。

慈恩寺金瘡藥藥效甚好,但氣味霸道,此時擰開蓋子打量的這三五個呼吸間,便彌散得半院子全是。

顧景將藥遞還給謝湘江,蘇梟欠身為他續茶,顧景翕動了一下鼻子,笑語:“蘇先生身上好重的金瘡藥味。”

“湘江昨天受了驚嚇,又挨了打,淩晨發起了高熱,我多陪她說了會兒話,身上便有了熏染。”

顧景略帶狐疑地覆又看了謝湘江一眼,見她眼瞼面頰之處似有未褪去的淡淡酡紅,既似少女含羞,也似高熱剛退。而且蘇梟的話其實挺令人信服的,昨天驅邪陣那架勢,一個女孩子受驚嚇是太正常不過了,好不容易挺過來,又接著挨師父的打,夜間起高熱也算尋常。

顧景對蘇梟的話質疑不了什麽。不過,聽蘇梟的言語之間,淩晨高熱陪伴在側,這兩個人的走動似有些不同尋常。莫不是,一起制茶又是孤男寡女的,兩個人互相生了情愫?

待那四位隨從檢查完回到院落,謝湘江招呼著一起坐在桌邊就著點心吃茶。茶過三巡眾人告辭,顧景道:“謝姑娘身體不適,回屋好好休息吧。蘇先生送客,也是一樣的。”

蘇梟便對謝湘江道:“那你回房再用一次退熱的藥,我去送顧大人。”

幾人一行走在通往莊外的路上,辰時已過,陽光燦爛得有幾分炙熱,路旁喬木陰陰,花木扶蘇,也是難得鮮妍明媚的好景致。

顧景放緩腳步觀賞景致,一邊嘆道:“說來真是挺遺憾,今春謝姑娘辦牡丹花會的時候,我有公務,不曾目睹繁華盛景。而今雖然牡丹不在,但看眼前這一草一木,可以想見當初啊。”

蘇梟溫聲言笑:“牡丹花會的盛景,在下倒是看全了。花與景相映,意與神俱在,獨具匠心巧奪天工,顧大人錯過,當真遺憾。”

顧景不以為然:“年年歲歲花相似,謝姑娘巧手,還愁做不出更好的景致?”

蘇梟道:“顧大人說的也是。但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我們縱然看慣年年風景,但總難免遺憾,去年風景正當時。”

顧景突然停步,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看向他:“蘇先生還記得自己,去年風景嗎?”

“托顧大人福,”蘇梟朝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在下不敢忘。”

顧景便朗聲笑了起來。

蘇梟以一個主人送客帶路的姿態走在最前面,顧景隨後,四名隨從更在後。六人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一名隨從道:“小心!”

有尖銳而輕細的暗器的風聲破空而至。

蘇梟站定,一動不動。

一枚小刀便擦著蘇梟的右側臉頰呼嘯而過,沒入他左前方的高大槐樹中。

蘇梟的人沒受傷,被斬斷了幾根頭發,落在地上。

顧景便聽到了蘇梟笑了一聲。

“顧大人想要抓我,直接用證據說話。這種低劣手段的試探,毫無用處。”

顧景道:“蘇先生可敢,脫衣驗傷?”

蘇梟猛地轉身面向他,一把將外衣脫至腰間,露出精壯的上身,前跨一大步逼至顧景眼前。

一時顧景恍然如山雨將至。

“顧大人可看仔細了!”蘇梟冷笑著,一把又將衣服穿好,慢條斯理地系著帶子讓出路。

“顧大人直行,出門右轉,在下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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