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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煩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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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煩與疑

雍安王一臉陰沈,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震落在地碎裂開。

永安侯垂手在一側,默然不語。

雍安王切齒道:“那個謝氏,一句主愈貴而奴越賤,就讓父皇大發雷霆,杖殺了大內主管孫公公,連母妃也受了不少牽連。她真的徹底,成了老五的刀!”

永安侯道:“雍容王進入吏部三年,沈穩公允,陛下對他是滿意的。這些年經營下來,手下官員盤根錯節,明著不顯,暗著已然有手段運作。諸如這次戶部侍郎拿出來的亂賬,偏偏就是永和宮的,而借由毫不知情的謝香姬的口說出來,更顯得自然隨意,殿下您在兵部,得多留點心思。”

雍安王看向永安侯,眼神暗含這著惱怒和陰鷙:“這兩天謝湘江去慈恩寺和玄妙觀,拜訪了慧遠大師和清玄子道長,還都是相談甚歡,你說,她是不是得到了什麽風聲?”

永安侯擰眉:“關於對她的狐疑,下官只與殿下您說過,從沒有跟第二個人透露。”

雍安王遲疑了片刻,問永安侯道:“欽天監那邊你安排好了嗎?”

永安侯道:“萬事俱備,只待請君入甕。”

雍安王頷首,叮囑道:“你囑咐底下的人暗中行事,謝氏藥莊那邊你不宜再有沾惹,我會找人盯著。你如今身體尚未完全康覆,只管深居淺出,不宜再多露面。”

“那,德清長公主那邊?”

“我會安排好。德清姑姑早就等這個機會呢!”

暗夜沈沈,照明的燈籠散發著暈黃的光。永安侯靜靜地行走在雍安王府的小路上,內心裏一片譏諷寒涼。

到底,只是個女人。竟然去求神拜佛。

這世間永遠都是權力角逐勝者為王,能要人命的,能救人命的,永遠是強者的屠刀,而不是慈悲的神佛。

京兆府,會客廳。那個求神拜佛的謝湘江來求見宋熙然,恰逢宋熙然公務在身不能接待。

她便拿著炭條筆,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地修改,一邊喝茶等。

宋熙然過來時已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一進門,就看見謝湘江伏案桌前正專心致志地繪圖,整個會客廳安靜得針落可聞。

外面陽光明亮,甚有幾分炙熱。偏偏這個伏案做圖的女子沈靜專註,姿態美好,給人一種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的悠然空寂、心無旁騖。

宋熙然沒有出聲,只緩步走了過去,站定,低頭看紙上的圖。

謝湘江察覺到有人來,停筆,擡頭,剛欲起身,宋熙然便單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無需多禮,坐。”

男人的手在肩膀的停留只一刻,但謝湘江還是明顯地感覺到一股沈甸甸的力道與溫度。

宋熙然在對面坐下,瞟了一眼案上早已冷卻的茶水,側首喚人上茶。

有人上前迅速地換上了熱茶,宋熙然狀似無意地拿起了桌上的圖紙,隨口道:“這是什麽?”

謝湘江將所有圖紙推過去,說道:“宋大人,這幾天我想了想,決定換一種方法來修建園子。”

宋熙然沒有做聲,認認真真地一張又一張地看。

看到最後,看著謝湘江列了滿滿一張的物資清單,他的心跳陡然間就漏跳了兩拍。

宋熙然將紙張反按在桌上,下意識地看了眼左右,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是瘋了嗎!要這些東西,是怕不被人盯上!”

謝湘江瞧著四下無人,傾身低聲解釋:“宋大人,這是極好的掩人耳目、明修棧道的靶子。何況,您想要的,能利國利民的水利關竅,咱們不先實踐了,怎麽獻給皇後娘娘?”

宋熙然覆又看了看左右,低頭再次看著手中的圖紙,沈吟著,半晌不做聲。

謝湘江也不催,只默默在對面坐著等著他的決斷。

宋熙然做決斷的時間有點長。

熱茶漸漸地又變涼了。宋熙然的目光逐漸硬朗,他捏著紙張的指尖有些泛白,對謝湘江道:“你把所需要的物資再仔細算一遍,報個準確的數目,要與實際數量盡量接近。我去和王爺報備,然後去工部核實這些物資民間用量的限制,最後,還是要去陛下那裏過明路。最快三天,最晚七天,能不能行,我都給你明確答覆。”

謝湘江點了點頭。轉而拿起炭條筆寫寫算算,然後在各項物資的後面,綴上了最低用量和最高用量的區間值。

宋熙然收了圖紙,呷了口冷茶壓下自己的心跳與心悸,然後莫明地,他對秋蘭節又多了幾分期待。

他隱隱覺得,這女人,怕是借著王爺用秋水禪給皇後娘娘獻禮的機會,來達成她心目中的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她要把這園子修得前無古人,名垂青史獨步天下。

宏宇帝現在看宋熙然有點煩。

無他,最近這廝因為謝氏藥莊的緣故,跑來的太勤了。園子讓建了,學堂讓開了,皇室的笑話也讓他瞧了,他到底還要幹什麽啊?

於是他甚是潦草地翻看了眼宋熙然呈上來的圖紙,然後就順勢潦草地甩回給宋熙然,然後就開始了懟天懟地懟宋熙然的模式。

“她要挖管道?那地不是她謝氏自己家的莊子嗎?她便是要底朝天地挖上一遍,朕管得著嗎?”

“她要用桐油、石灰、細沙、麻絮、粘土、磚石、陶管,這些不都是律法所允許的嗎?何著我堂堂一國之君,還要過問一個民間小女子家裏防水蓋房子?”

“你堂堂一個京兆府尹,又不是她謝氏藥莊的管事的,她修個園子用東用西你也來找朕稟告,你是一天天閑的沒事,都沒有其他公事的嗎!”

宋熙然畢恭畢敬地撿起地上的圖紙,被宏宇帝罵得擡不起頭,誠惶誠恐地離開。

剛一回到京兆府,他就吩咐隨從趙武去謝氏藥莊報信,然後馬上傳令司士參軍曹亮,把物資清單交給他去采買,並讓他派工匠去協助謝湘江。

宋熙然已然依照約定,用京兆府的名義廣發英雄帖,誠邀天下奇巧工匠共建園林。加上謝氏藥莊裏的學堂會開辦各種雜學,只要有真功夫,甚至可以開宗立派傳道授業,一時之間這誠邀天下豪傑的英雄帖,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開始飛向大江南北。

但是前來赴會的人來不了那麽快,倒是宋熙然先讓貼身隨從趙武傳了信兒,又讓司士參軍曹亮先是派了一批工匠過來,說是為園林修建開始一些基礎工作。

謝湘江將人收下了,然後開始興師動眾地出錢,在京城中請百姓出工,先挖各種管道。

沒錯,她要引京郊伊河的水進謝氏藥莊,她要建的客棧、各種鋪子,加之她的院子用的是一個小型城市的布局。

為此,她去找蘇梟。畢竟蘇梟是在謝氏藥莊有房產的人,他是沿用過去的還是用新的布局,得征得人家的同意。

蘇梟認真聽了她的話,思索了半晌問道:“你是說,整個謝氏藥莊,有一個入水的管道,通過對河水的凈化處理,通到四通八達的各個商鋪、客棧、包括你我的房子。而出水管道有兩種,日常的用水和雨季排水可以再循環流回伊河,而茅廁和廚房用水可以流入化糞池,用來積肥,甚至可以用一些方法處理,用來灌溉農田?”

謝湘江點點頭。這人果然是學霸,條分縷析一說就明白。

蘇梟道:“不做管道改造,做出來的建築和圖景更符合大家的認知,做新的改造,反而面臨失敗的風險,甚至引起別人的爭議詆毀。你為何非要這麽做?”

謝湘江用的是在宋熙然那裏完全不同的說辭,她說:“因為我沒有把握,謝氏藥莊離京城偏遠,即便有車輛往來,但是怎麽就能吸引人來謝氏藥莊住宿購物?有極好景致的時候便也罷了,可植物蓊蓊郁郁鮮艷明媚能有幾時,要想有延綿不斷的客流,就必須給顧客一種非來不可的理由。而這種新式的管道布局建築群,生活中的便利與全新體驗,就是再好不過的理由!”

蘇梟道:“這般工程修建,勞力傷財,是不是真有你所說的那樣能引來延綿不斷地客流尚是兩可,你確定要這麽做?你的宋大人同意嗎?”

你的宋大人。可謝湘江絲毫沒有留意到蘇梟話裏的陰陽怪氣,她非常肯定地道:“他同意了!他說陛下都說了,隨便我折騰,不理會的!”

見她答得那叫一理直氣壯,蘇梟便笑了:“好。那我也聽你的,用你的管道。”

謝湘江於是笑得眉眼彎彎一臉明媚:“蘇先生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您後悔的!”

謝湘江走後,蘇梟倚靠在長椅上,擰眉沈思半晌沒有聲息。一旁的藥伯有些擔心,也不解,他試探地道:“少爺,可是謝姑娘此舉,有什麽不妥?”

蘇梟沒說話,卻嘆了口氣。

藥伯的心便提了起來,問道:“少爺?”

蘇梟看了他一眼,問他:“你說,是什麽樣的人,能谙熟工程水利種種修建、開合、防水引流的路子,還能推陳出新,別開生面?”

藥伯聽了這話,心便也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無他,任何一種谙熟水利的人,都不該是一個先養在深閨後困在後宅的年輕女子的身份。

這謝姑娘有詭異!

蘇梟強制壓抑著自己的沖動,卻是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幽幽地對著自己的心腹管家道:“我有時候真想,把她抓過來,好好地拷問一番。”

這個,藥伯偷偷地縮了縮頭,不敢搭話,甚至覺得這話也不是他應該聽的。不料,蘇梟隨後就來了一個更狠的補刀:“若大周當真是容不下她,不若,我們就將她帶走了吧!”

正在躬身為他收拾茶具的藥伯一失手就潑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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