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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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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結交

蘇梟靠在椅子上,身旁的藥伯同樣是一臉驚異,連稱呼也忘了偽裝:“主上!你把血一給了謝姑娘!”

蘇梟道:“怎麽?拿她的牡丹花,了卻我多年心事,血一給了她,還不值麽?”

藥伯張口結舌,卻最終沒有說話。

血一在影衛裏排名第一,當然應該護衛在主上身邊。但主上決斷已出,自然不容他置喙。

蘇梟看了眼藥伯那甚是不讚成的肉痛不已的臉,不由笑了一聲,說道:“就護她這段時日,等我們中土這邊的事了了,血一還是會回來的。”

藥伯的臉色這才緩和了。

蘇梟仰面,輕嘆了口氣,對藥伯道:“我們在此間也不宜耽擱太久,那幾船的貨備得怎麽樣了?”

“少爺,”藥伯的稱呼又變回來了,“按您的吩咐,瓷器、香料、絲綢、藥材,還有做好的新茶,差不多在原地都準備得七七八八了。只待您吩咐,就會運輸匯集,到指定地點裝船。”

蘇梟道:“這批貨過段時間你先著人送回去,我留這兒看幾番熱鬧,三兩個月再回。”

藥伯又有些遲疑,終於還是道:“少爺可是想等謝姑娘度過這番危機再回?”

“嗯,”蘇梟道,“我想看看她,到底還有多少沒拿出來的東西。”

藥伯躬身告辭了。夜色深濃,夜風帶著幾分涼爽吹進了屋,耳邊能聽見莊子裏夏蟲的鳴叫。

蘇梟滅了燈,任憑自己靜靜地淹沒在深濃的夜色裏。

他反覆思量,舉棋不定。

謝湘江所面臨的妖鬼之禍,是一個極好的得到她的機會。他甚至可以推波助瀾暗中制造各種激烈的她難以克服和解決的困難和遭遇。

但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以謝湘江的性子,不擇手段去得到她,會不會最後只能失去她?

天下的女子遍地,可謝湘江這樣的女子只有一個。

而謝湘江原本很累應該早早睡了歇了。她也想沈得住氣,做一個不動聲色,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的有風度風骨的人。尤其是在蘇梟的影衛面前。

但從此自己身邊多了個人,還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裏長什麽樣,著實是讓她覺得驚悚不安。

這些只有那些金字塔頂尖上的帝王和太子王爺們才能用的起的高級貼身保鏢,她一個卑賤窮人沒見過世面,陡然擁有覺得渾身不自在,寢食難安。

對,她本來就是一個卑賤窮人。裝什麽十三,怕什麽露怯丟人?

於是謝湘江大晚上三更半夜不睡覺,穿著中衣散著發,光著腳丫子就走出了房門,站到了庭院的中間。

月末沒有月光,星光也略顯暗淡。

謝湘江於是點了燈籠,對著夜空說道:“那位影衛先生,可否現身一見?”

謝湘江調動了全身的感官,豎著耳朵睜大眼睛就是想要察覺出那影衛出現的地點、姿態甚至角度,但是讓她非常失望的是,她調動了全部的感官想要感知的人,已經在她面前十步遠的地方行禮了,她才留意到人家。

真的就像是鬼一樣,莫名其妙就到了身前了。

謝湘江突然就有了讓慧空小沙彌附身,她咋咋呼呼沖過去讚嘆發問的沖動。

年幼無知就是好啊!只可惜自己不能夠了!

於是她便作知心姐姐,開始關心影衛的飲食起居。

“呃,您,您好。雖然您家主子說待所有風波過後,您還是要回去的。但這段時間,就委屈您,請您多費心了。”

那影衛竟然有著異常動聽非常有磁性的嗓音:“謝姑娘請不必客氣。”

呃,宛若小提琴低沈地拂過心弦,這聲息,真的很讓人迷醉。

謝湘江非常非常喜歡,於是就問了:“有沒有人說,您的聲音特別特別好聽的?”

那影衛大概是沒有和人聊天的習慣和本領,當下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將頭低得更深。

謝湘江也不以為忤,笑語道:“其實我這邊呢,沒有那麽多危險的事,估計也引不來身手特別好的敵手,所以讓您來有點大材小用了哈!這樣,我會讓人搬來一張小幾,每日的飲食都讓人放在庭院的小幾上,你自己方便的時候隨便拿去用,可好?”

那位叫做血一的金牌影衛沈默無語了半晌,才說了聲“謝謝謝姑娘。”

血一無話,但謝湘江有話啊,她很是輕松隨意地聊家常:“那您的換洗衣服呢,我準備好給您……”謝湘江四顧了一下自己的庭院,“西廂房有忠叔忠嬸住了,那你住東廂,我讓人把衣服給您送東廂!”

血一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謝姑娘您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您養了一個影衛嗎?”

謝湘江怔楞了一下,仔細一想覺得人家說的對,於是聲音清脆地從善如流:“您說的對,是我著相了!那我就每天把換洗的衣服放在忠叔那裏,你們只穿黑衣的嗎?”

血一淡淡地“嗯”了一聲。

謝湘江看著他,突然道:“我可以,走近您嗎?”

血一陡然間不知所措,他木頭一樣站在那裏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卻不知道該如何答話。

她為何要走近自己?影衛是要與主人保持距離的。

可是主人要走近自己,似乎自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你不說話,那我就當可以了!”謝湘江說著,一步一步地走近血一,直到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身形瘦削,比謝湘江高上多半個頭。此時他低著頭行禮,風拂衣袖,他卻似乎連頭發絲都不曾動。

謝湘江站在他的面前,望著他,說出的話低柔輕緩。

她說:“我可以看看你的臉嗎?”

血一不可察覺地瑟縮了一下,忙將頭埋得更低,說道:“謝姑娘,這不……”

“我想知道,那個能在最危險的時候舍命救我的人,他長什麽樣子。”謝湘江打斷他的話,帶著一個生命體特有的赤誠的溫暖與溫度,“請問,可以嗎?”

血一全身的血突然便被煮沸了,隨之便有一種極為酸楚的東西直逼眼眶來,他的胸腔裏生起了一種極為陌生的情緒與感慨唏噓。

謝湘江帶著虔誠而珍之重之的心,伸手用食指托起血一的下巴,擡起了他的臉來。

血一半推半就的,讓謝湘江略微費了一點力氣。他擡眸只看了謝湘江一眼,便規規矩矩垂下了眼瞼。

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蒼白清秀的一張臉。甚至有那麽一點文弱。

謝湘江松開手,對他道:“雖說您是奉命行事,但您卻是披星戴露,風霜雪雨護我周全,這份情我得領。”說完,她朝血一慎重地一禮:“謝香姬在此,多謝您!”

血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謝湘江回身往房間裏走,說道:“我去睡了,您工作吧!”

謝湘江是三天後去的京城玄妙觀,拜訪清成子道長。

她去的那日晴空萬裏,玄妙觀裏賓客如雲。

似乎她晚去了一步,清成子道長正在接待貴客。

如今的謝湘江算是名動京城的人,甭管喜歡或是不喜歡,都知道她的盛名與事跡。亦正亦邪可爭議,行事有些旁門左道出其不意。

正是她行事有些旁門左道出其不意,所以一般人也不會輕易去得罪。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謝湘江反正稱不上君子。何況,她前幾天才去了慈恩寺,給了慧遠那和尚不少好東西。

佛與道,雖說和平相處友善交往,但畢竟教義不同,信眾和供養都是有限的,佛道之間的競爭古來有之。

所以謝湘江上門,雖然沒有立刻見到清成子,但也受到了道觀的熱烈歡迎殷勤款待。

謝湘江也很有禮儀素養,她被一個小道童引到一個清幽院子裏,被奉上了茶和點心。

日光響晴,濃陰處時有蟬鳴。一叢玫瑰開得正盛,芳香四溢。

謝湘江便大大方方灑脫而慵懶地斜坐在藤椅上,任憑清風拂面,與小道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那個小道童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年紀,眉清目秀彬彬有禮,回謝湘江話的時候,好奇中略帶著拘謹。

“謝姑娘的畫當真是能畫得和真人一模一樣?”

謝湘江突然覺得與其閑暇等待荒廢時光,不如信筆作畫隨緣自適,於是她對小道童道:“你想知道能不能與真人一樣?來,你去取紙筆來,我來為你畫上一副!”

小道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沒想到謝姑娘這般和善好相處,不由興奮地道:“好!我這就去拿!”

不料回來時小道童有些沮喪,他只拿來了筆墨紙硯,沒有謝湘江作畫用的炭條和硬畫紙。

謝湘江接過來言笑道:“沒關系!這個也能畫!要是換了個畫具就畫不出來畫,那叫什麽會畫畫啊!”

小道童明顯又開心了些許。謝湘江讓小道童坐在對面,隨意喝茶吃點心。她一邊觀察,一邊慢條斯理地研著墨。

小道童也不能真的能吃得下東西,總是擡頭看謝湘江,似乎想要觀摩一下謝湘江怎麽下筆。

待捕捉到小道童歪頭伸手要拿點心的一瞬間的時候,謝湘江突然道:“小道友你別動!”

小道童一下子定住,瞪大了眼睛。

謝湘江揮毫潑墨,寥寥幾筆勾勒出小道童憨態可掬的驚訝,再寥寥幾筆勾勒出桌椅茶點,在畫面一角露出半叢玫瑰的枝條。

謝湘江將畫展現在小道士面前,說道:“小道友你看畫得像嗎?”

謝湘江用的是漫畫的畫法,簡潔勾勒之中用筆誇大人物的特征和神韻。那小道士先是驚訝於速度這麽快,然後開始目瞪口呆,吞吞吐吐抓耳撓腮。

“這,這個一看就是我,可是怎麽長得怪怪的?”

謝湘江道:“是啊,你不覺得很是憨態可愛嗎?”

小道童一時間不知道是說好還是說不好。這像是挺像的,可是又真的和自己長得不一樣!

謝湘江又用寥寥數筆在桌子旁畫了一只正在攀援而上想要偷吃茶點的貓,小道童看著那活靈活現的小貓一下子就畫好了,忍不住驚叫道:“好像啊!謝姑娘你畫畫好快!”

這邊小道童一時忘我地叫出聲,那邊門正好被人從外面打開,清成子笑著走了進來。偏巧謝湘江正對一時忘我的小道童問道:“請問小道友,今日可是永安侯來找掌門師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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