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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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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博弈

蘇梟陡然之間溫香軟玉在懷,被撞得一個趔趄連連後退了兩步。

他卻下意識箍緊了謝湘江的腰,待兩人站穩才松開,開口薄責道:“小心著點!在自己家園子,你跑什麽!”

風拂枝葉搖動,雨滴撲簌簌地落。

清涼。清亮。兩人於抖落的雨滴中沐浴著斜陽艷色的光。

看謝湘江縮著肩以手覆頭的樣子,蘇梟自然知道了原因,他眼底不自覺帶了些許笑意,伸手從謝湘江的背簍裏拿出雨傘,撐開,語聲溫柔。

“有傘,你跑什麽?”

謝湘江站在傘下,放下了手,說道:“這不是想著,沒幾步路,就不打傘了嘛!”

兩人並肩在傘下走,蘇梟看了謝湘江纏在腕子上的紫檀念珠一眼,問道:“今日慈恩寺一行,可還順利?”

“嗯,順利!我非常順利地見到了慧遠大師,為他煮茶,他很是喜歡禪茶之間的意趣,接納了我們所有口味的春茶。還答應會在不久的觀世音菩薩成道日,隆重推出‘吃茶去’的論道禪修,屆時正好茶點和素齋一起推出來,我覺得一定可以打出名號!”

斜陽的光從枝葉的縫隙中灑落,因有風不停地起落,殘雨撲簌簌地落,將雨傘打得滴答作響。蘇梟不動聲色地傾斜雨傘,一邊將謝湘江護得嚴嚴實實,一邊不動聲色地問出話語:“手上的念珠,是慧遠大師贈與的?”

謝湘江點頭:“我在慈恩寺裏皈依了三寶,念珠就是慧遠大師送給我的。”

蘇梟的目光尚在謝湘江的念珠上流連,謝湘江揚起腕子晃了晃,對她道:“我法名湘江!從此後請叫我謝湘江!”

蘇梟的眉心跳了跳,說道:“你皈依了三寶,那還怎麽與道觀的道長們交往?”

謝湘江不以為然道:“誰說皈依了三寶,就不能與道長們有任何交往?我在道觀裏修布施不可以嗎?”

“那謝姑娘打算以什麽東西去道觀修布施?”

“牡丹花啊!”謝湘江率口而出,“反正謝氏藥莊以後每年春天都不會再出牡丹花了,但不妨礙別的地方出牡丹花啊!”

蘇梟的眉心狠狠跳了跳,連同心也一下子猛烈地跳。

惹來四大家族虎視眈眈的覬覦與觀望,這女人竟然要把牡丹花送給道觀!

不遠處就是謝湘江的院子,蘇梟與她打著傘,並著肩,就那麽自然而然地長驅直入。

忠嬸迎出來照顧飲食,連同蘇梟都一起跟著喝了碗姜湯。

說實話謝湘江有些累了,她很想歪在床上去躺一會兒,但是看蘇梟絲毫沒有準備離開的樣子。

蘇梟慢條斯理地坐在堂屋的待客椅上,慢條斯理地捧著姜湯,任憑熱氣氤氳了他的面容,就是只看不喝。

忠嬸便退了出去。謝湘江有些奇怪地對蘇梟道:“蘇先生您有事?”

“那牡丹花我要,條件你開。”

蘇梟放下手裏的姜湯,人閑適地往後一靠,出口的話是毫不繞彎子的單刀直入。

謝湘江差點潑了手裏的姜湯,失聲道:“您,您要?!”

蘇梟看向她,便笑:“自古財不露白,我瘋子一般不惜代價地往牡丹花上砸錢,明目張膽地動粗訛詐王家主,請問我在牡丹花上的狼子野心,還不夠明顯嗎?”

狼子野心。他對自己用詞倒是挺精準的。謝湘江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道:“可是你,昨天你知道了我的意圖,也沒,沒說你要牡丹花啊!”

“那是我不知道,你謝氏藥莊從此後每年春天都不再出牡丹花了,我只以為你會每年給寺院或道觀供養上幾盆而已。”

呃。這個,慣性思維害死人。一次牡丹花會的成功,大家下意識地認為牡丹花會會是謝氏藥莊的招牌,不但年年有,還會越來越精彩。

面前的蘇先生也是被這個慣性認知給局限住了。

人的欲望是無窮的,但人的創新是有限的,以有限的創新去滋養無窮的欲望,她謝湘江才不會那麽傻去落得個江郎才盡的結局!

但是謝湘江還是為難了,牡丹花於如今的世人來說是一個大殺招,可以為道觀掙來源源不斷的財富,所以她想以此為手段,為自己贏得道觀的好感與庇護。可是蘇梟,貌似不能提供給他這種非人鬼神的專業庇佑與保護。

蘇梟自然看出了她的猶疑,也看懂了。他敲了敲桌面,讓猶自發呆的謝湘江回神,說道:“你不就是擔心永安侯與雍安王,利用妖異鬼神之說陷害你嗎?我保你,讓你平安無事便是。”

謝湘江當真好奇了,她傾身伏在桌子上,奇怪地道:“那蘇先生你怎麽保我平安無事啊?”

蘇梟遲疑了片刻,恰逢一只蒼蠅無知無覺地嗡嗡嗡飛了過來。只見蘇梟陡然淩厲地一揮手,一道細微的寒風閃過,那只蒼蠅被一只薄如蟬翼般的細小刀片釘在待客長桌上,刀柄的白光猶自微微地顫動。

謝湘江一下子驚坐而起。他這是,殺,殺人啊!

那個瞬息之間,謝湘江領受到了蘇梟那種鐵血雄霸屍山火海的殺氣與威儀。

以小搏大,要殫精竭慮。勢均力敵,需曲折迂回。但恃強淩弱,只需幹凈利落斬殺碾壓。蘇梟一個囂張的富商,竟然視大周奪嫡的王爺於無物!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應該說謝湘江的膽子還是很大的,她雖然被蘇梟露出的這一手駭得心驚肉跳,但是她楞是把想要知道的條件給談出來了,乃至她當時甚至帶著淺淺淡淡的微笑,用的是一種平和的好友聊天的語氣。

“蘇先生。若是我不同意把牡丹花給您,您會讓我和那只蒼蠅一樣嗎?”

蘇梟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看了看謝湘江,他的眉目之中籠上了一層暖色。

他突然就有點子想笑。

他自然在心裏面知道,他若是露出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氣勢來,這個小女人是怕死的會畏懼服從的。但若是他真的露出哪怕那麽一點點可以商量的口風,這女人絕對思維縝密謊話連篇裝傻賣乖地來討價還價。

可是自己一個大男人,有事說事,嚇唬她又幹什麽。

於是蘇梟語帶笑意,甚至有那麽點溫柔寵溺,說道:“怎麽會。除了保你平安無事,其餘條件還由著謝姑娘你提。”

謝湘江一時反倒抖不起她的古靈精怪了。這蘇梟要不要對自己這麽好?他這人先來一個殺招震懾,再來一個溫柔撫慰。在不充分了解他的實力與目的之前,她真的不好發揮啊!

對手在暗她在明啊!

謝湘江於是很是乖巧老實地和蘇梟商量:“那蘇先生,我這個人膽小,多結個善緣總比多個敵人要強。您看這樣行不行,有財不能獨占,咱吃獨食總不太好吧。您看我牡丹花會上獨一無二的品種那麽多,您剩一樣給道觀,其餘的都給您,行嗎?”

蘇梟看她一眼,沈吟著沒說話。

謝湘江也不怯戰,不能進攻那就死等。不患寡患不均,道觀那邊的供養不能沒有。

良久,久到滾燙的姜湯完全變得涼了,蘇梟才“嗯”了一聲。

“謝謝蘇先生!”謝湘江聲息歡悅,笑得眉目宛然。她那種似乎劫後餘生的輕盈喜悅,讓蘇梟突然心跳得措手不及。

給她條件都不提,她這是到底有多怕死?自己的東西被允許挪出一樣給別人就樂成這樣,她到底活得有多卑微?

不,他真是見鬼,他剛剛竟然覺得這女人活得卑微!

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活得更驚才絕艷更熱烈恣肆的了!

即便她因為不知底細,在自己面前卑微求生,溫柔輾轉,也不過是一種審時度勢的技巧和本領罷了,也沒有人可以染指妨礙她的生命本真。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完全黯淡下來。謝湘江起身點亮燭火,兩個人的面容在燭焰的跳動下明明滅滅。

蘇梟道:“除了保平安,謝姑娘當真就沒有別的要求了?”

謝湘江道:“有啊!除了保我在雍安王為難時的平安,還得請蘇先生保我在牡丹四大家手底下的平安。”

“有我在前面當靶子,他們不會為難你。”

“也保不齊啊,他們可能鬥不過你,卻是能遷怒於我的!”謝湘江在蘇梟面前坐下,整個人因為累而松散,窩在椅子上像只沒骨頭的貓兒一般。

她這幅不加掩飾的懶散樣,蘇梟是見過的。一般情況下人做出這幅樣子是在自己最親昵最信任的人面前,在自己覺得最安全最舒適的環境中才會出現的姿態。而自己帶給她的觀感顯然不是,一旁的桌子上,蒼蠅猶自橫屍在暗器之上下。而這丫頭在自己面前呈現出這樣子,應該又是一種生存策略與技能。

適當暴露信任與依賴,聽話而乖,無害,親昵無間之狀若隱若現。

她有一具靈動瑰麗的□□,還有一個撩撥人心令人動魄驚心的靈魂。

即便冷硬如自己,也難免被她生發出一種很熟稔親近若憐若惜的心理錯覺。

這女人那日在京城街市,在宋熙然的身邊,也曾經出現過這幅樣子!

蘇梟突然就有了那麽一點難以言齒的齷齪念頭,他突然就想將謝湘江這幅憊賴無狀的樣子鎖起來,不想讓任何其他的男人看見,從而生起不該有的旖旎心思。

但其實謝湘江就是真的累了,針鋒相對如臨深淵的談判交易結束了,她保持那麽端莊挺拔的姿儀裝個十三幹啥啊!

生命安全無虞,累得快死自然百無禁忌,她呈現的不過是自己松懈獨處的生活狀態,將面前不再具有危險性的男人視若無物而已啊!

蘇梟看著她那樣子,將一塊銅牌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謝湘江保持著懶洋洋窩著的姿態,看了看銅牌,問詢的目光看向蘇梟。

“呶,”蘇梟朝她擡了擡下巴,說道:“花王尊貴,不可輕賤巧取豪奪。你拿著這令牌,可以在任何時間,無論面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命令影衛,他會在三兩息之間,帶你安全離開。”

這下謝湘江一下子坐了個筆直,還直接跳起來了。

“你,你給了我一個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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