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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臨別前入住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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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臨別前入住你身旁

謝湘江再見蘇梟的時候,晨光正好,朝陽明媚,可是她卻是一臉後悔想毀約。

“我想好了,咱們這買賣不合適。”

蘇梟剛吃完豐盛的早餐,心情愉快,他打量著面前女孩子亮晶晶的眼,嗯,雙眸明亮未施脂粉,沒有黑眼圈,看來其實睡得還不錯。

他隨口應道:“已經簽了字據了,想起不合適?”

“對!不合適!”謝湘江斬釘截鐵地道,“非常不合適!”

蘇梟忍笑:“怎麽不合適?”

謝湘江理直氣壯:“萬一你哪天殺人放火了,我被當成你的同黨怎麽辦!”

蘇梟突然縱聲大笑,跟在身後的藥伯嘴角不禁跳了跳,心裏又驚又駭,自家少爺,這到底有什麽可值得愉悅大笑的啊?

蘇梟卻是道:“簽了字據,後悔也是晚了!我何時來拿方子,趁著清明剛過不久,還能做出一批春茶!”

謝湘江施施然拿出幾張方子,說道:“搶時如救火,方子我已經寫好了,蘇先生馬上就可以著手安排。”

接方子的是藥伯,他對謝湘江恭恭敬敬地行禮,雙手接過方子。

彼時的牡丹園草木青蔥,花開如錦,空氣中是淡淡的花香。蘇梟身處良辰美景,對謝湘江笑言道:“聽聞謝姑娘宏願,要開的是集園林美景於一身,上可媲美天堂下可驚艷人間,為富一方造福於民的食肆。蘇某心向往之,拭目以待!”

謝湘江不禁莞爾。

其實那番說法,雖有她真實心願,也是一種不乏誇大的外交辭令,目的無疑是為了誇下海口,爭取支持贏得民眾。

而今這一座荒山,雖有過牡丹花會的瞬間繁華,但委實那得罪權貴的瞬間繁華,其實也代表不了什麽的。

所以此時蘇梟看似平淡實則鄭重地說出來,謝湘江只能付之淡淡一笑:“蘇先生說笑了。”

誰知蘇梟環顧四周,突然指著牡丹苑清平王爺住過的那處院子,說道:“你我既已合作,以後生意往來自不能少,你這地界離京城尚遠,來回跑著也是不便,不如便將那處院子給了我吧,價錢隨意你開。”

謝湘江唇邊的笑容漸漸凝滯住。

他要,買院子?還是,清平王爺住過的那處院子!

蘇梟甚是認真地看了謝湘江一眼,見她面上驚愕,遂擺出一副好好探討生意的架勢:“謝姑娘難道不賣?”

謝湘江撫了撫唇,覺得有點棘手。

她內心當然有建構不同風格山莊別墅的想法,但是,這是古代,若真的成為哪家權貴的別院,依古人的用人風格,她這個物業公司在古代當真開不起來。所以她想的是做成客棧的樣式,在風景絕佳的時刻,短期出租。

而今,有個財大氣粗的,來買院子。

萬千念頭在謝湘江的腦海中擁擠沖撞,但是做出決斷只是短短一刻。

蘇梟打量她的神色,突然笑語:“或者說,謝姑娘覺得咱們生意都做了,說買太客氣了?”

謝湘江已經開口:“您還是買吧,三千兩,不二價。”

蘇梟沒有在價錢上糾纏,而是提出他心中的終極要求:“提供飲食,由我點餐。”

謝湘江毫不退讓:“好!但是飲食按價收錢。”

蘇梟不習慣拖泥帶水:“成交!平日由你的人負責打掃!”

謝湘江:“打掃一個月五兩銀子!”

蘇梟一笑,拿出張小額銀票:“六十兩,預付一年。”

謝湘江不客氣地接了,問詢蘇梟的意思:“房產地契,我們去官府過手續?”

蘇梟:“這個我著人辦,鑰匙給我!”

於是蘇梟在離開之前,順便又做了一筆生意。謝湘江送他出門,彼時踏上高楊垂柳的林蔭路上,蘇梟牽著馬回頭看了一眼謝氏藥莊的大門。

謝湘江站在樹下與他告別:“蘇先生一路順利!”

蘇梟“嗯”了一聲,對謝湘江道:“此去江南,快則月餘,慢則兩月,主要是制茶,順便也可能了卻些前塵舊事。謝姑娘在京中保重自己!”

謝湘江點頭,揚著手裏的柳枝對蘇梟道:“蘇先生一路保重!”

上午晨光明媚,蘇梟心神一動。那個女孩子於光影之中與他告別揮手,手中的柳枝輕盈窈窕,她眉目明亮也輕盈窈窕。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原來人世間當真是有,於千萬人中不期而遇,同類相吸,令人心馳神往的女子!

蘇梟看著她一笑,朝謝湘江揚了揚手中的鑰匙,說道:“從此謝氏藥莊,再不能將我蘇梟拒之門外了!”

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打馬消失在綠蔭叢中,謝湘江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這人,不是眼光獨到趁早投資,而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用一擲千金不差錢,報當夜被拒之門外的仇呢!

不是,這拒之門外的梗還過去過不去了!

哼哼,謝湘江站在樹下內心冷笑。和自己牛算什麽本事,當時清平王爺留下過夜,他有可以進門相陪的身份地位和本領嗎?

謝湘江看著手中的銀票,陡然意識到,貌似,這熱熱鬧鬧轟動人世的牡丹花會,其實說穿了自己賺的,都是蘇梟的錢!

金主至上,至少目前和蘇梟合作,也是保證自己生命的一個有益探索與努力。至於結果如何,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子們都是前途禍福難料,她本也無需擔憂太多。

送走了這個合作夥伴,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好好畫她的圖紙,做她的菜譜!

而此時的皇宮裏,宏宇帝卻是看著手邊的折子,蹙起了眉。

負責此事的錦衣衛指揮使顧景忐忑地垂著頭在一旁等候。

宏宇帝的目光淡淡地瞟過顧景,語聲輕描淡寫:“就只有這些?”

顧景恭謹道:“是,陛下,目前就只能查到這些。蘇梟此人,是洛陽王家家主的嫡長子王筠無疑,王筠字竹君,宏宇十二年新科進士第十三名,因為折辱新婚弟媳被斬斷右臂毀卻容貌逐出家門,因與如今的沈家主是至交好友,得到沈盛的幫助搭船遠去出海,十多年間音信全無,如今突然歸來,更名換姓,意圖尚且不明。”

宏宇帝冷笑道:“聽說他一擲千金花錢不眨眼買下牡丹花的錢,是從王家主那裏訛來的?”

顧景道:“回稟陛下,當時拍賣會,蘇梟當真是拍下了二十萬兩銀子的銀票的!後來訛賴王家主,是另一碼事,據屬下調查各大錢莊,蘇梟此人名下的銀兩就有上百萬。”

宏宇帝在腦海中細細回味了一下這個數目,伸手輕輕摩挲住茶盞的邊緣說道:“他如此大張旗鼓強勢出頭,依你看到底是想幹什麽?”

顧景道:“依手下見,是覆仇。”

“覆仇?”宏宇帝冷聲,“報覆一個牡丹世家,手段層出不窮,跑到京城來炫富招搖,只是想要覆仇?”

顧景語遲:“那依陛下之見?”

宏宇帝突然仰面,閉了閉眼,嘆氣道:“王筠,王竹君,如果朕沒有記錯,他與這京城,當也瓜葛不淺。”

顧景驚駭道:“陛下!您是說?”

宏宇帝猛然睜開眼,眼底已一片清明冷冽,問道:“他可否去看過菁榮?”

“沒有,”顧景搖頭,“據屬下所知,他這些日子就是在買茶園,買宅子,然後在謝氏藥莊裏流連。”

宏宇帝冷厲一笑,吩咐道:“不管他意欲如何,把人給朕盯緊了,但有不安分的舉動,立刻拿下!”

顧景悚然聽令。

與此同時,雍容王靠在椅背上,仰天一嘆。

宋熙然遲疑道:“王爺,您說,王筠這次回來,性情大變,鬧得咋咋呼呼的,到底想幹什麽?”

雍容王保持著仰面的姿勢,對著房頂苦笑:“你還記得當初,宏宇十二年春闈,王筠一身青衣在京都街頭,在一眾舉子中那風姿楚楚、鶴立雞群的樣子嗎?”

宋熙然有些失神:“當年他和菁榮郡主……”

雍容王打斷道:“錯!不是菁榮郡主,是我。”

宋熙然駭然看向雍容王。

雍容王正坐起,看著宋熙然駭然的表情笑道:“是我當年一見之下,生出結識之心,但當時我尚未入吏部,當朝成年的皇子,尚不能結交即將入朝的舉子,正逢母妃為菁榮郡主擇婿,我稍作透露,這才有菁榮郡主欲招之為婿的典故。”

宋熙然瞠目結舌:“彼時,彼時殿下怎麽會中意王筠為菁榮郡主夫婿?明明知道他是王家嫡長子的!”

雍容王輕嘆:“因為當時,他寫了首詠牡丹的詩啊!”

“牡丹詩?”宋熙然回憶了片刻,“貌似當年他是有首牡丹詩,頗具王者霸氣,當年還有人為他下註,認為他可為狀元。”

雍容王點頭:“對。當年眾舉子以牡丹為詩,不過是吟詠牡丹的富貴艷麗,唯有王筠別出心裁自有境界,其中有兩句,一朝風雨歸去後,容光普照必為王。如牡丹這般生而富貴,也要經歷風雨,方能君臨天下。由此可見此人心性,必定會不同凡響,小小的王家,困不住他。”

宋熙然卻搖頭:“王爺錯了,王筠此生,不但為王家所困,還為王家所毀。”

雍容王一笑出聲:“王筠為王家所困所毀,那當下強勢歸來的蘇梟又是誰?”

宋熙然默然。

雍容王又發出一聲長嘆:“我恨就恨在,當年王筠為王家所困所毀之時,我不曾給予半點助力,而今蘇梟卷土重來,物不是人已非,我們再也無顏,提半句昔日情分了。”

宋熙然喟然長嘆:“也實在是,菁榮郡主當年用情至深,過於剛烈,以菁榮郡主香消玉殞之慘烈,您遷怒王筠對王家事袖手旁觀,也是情有可原。”

雍容王微微搖頭:“菁榮妹妹固然可嘆可憐,但我選擇袖手旁觀,又何嘗不是將之看做無用棄子的皇室涼薄。彼時年少,我畢竟還不懂,一個叛出四大家的逆子,還會有多大的價值。”

宋熙然突然不能講話,雍容王如此坦率的自我剖析,讓他有一點膽戰心驚的接受不良,畢竟此時的自己,與彼時的王筠,其實在雍容王面前價值是差不多的啊!雍容王曾輕易舍棄王筠,那不就是明著告訴自己,也可以輕易舍棄自己的嗎?

可是雍容王突然如此這般自露猙獰,到底是為什麽呢?

不待宋熙然想明白,雍容王突然灑然一笑:“宋大人可是有兔死狐悲之感?誰讓我彼時尚且不懂,一個人最大的價值在於他自身,而不是他的身外之物呢?若是有一天我失去這所有身外之物,怕是還未必有當年的王筠好歹有沈盛的幫助呢!”

這回宋熙然的冷汗都涔涔滲出,當下起身就欲跪地表忠心信誓旦旦一把,不料雍容王似乎早有預料,一把伸手攔住,慨然嘆道:“熙然你何須如此!我們之間,已然在同擔當共患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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