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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王威壓下的謝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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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王威壓下的謝湘江

謝湘江雖是衣發皆亂,但是眉目如舊,依然是一副月明風清的好姿儀。

她見到清平王,被人押解著,還輕輕點頭施禮,喚了聲清平王爺。

清平王內心裏那股焦躁悵恨,被她這一聲淺淺淡淡的清平王爺,突然喚得雲淡煙消。他突然想到謝湘江在京兆府尹處對訟永安侯,謝湘江那讓人辯無可辯吐血身亡的應對本事。

如今到了皇兄這裏,不知是否也會很精彩?

如果是問罪謝湘江,他自然懶得看下去。但若是被謝湘江問罪,他還是很感興趣的。

於是清平王爺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宏宇帝氣哼一聲,卻是無暇與清平王計較,他終於是見到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處於風口浪尖的那個女人。

但是宏宇帝觸目所及,是驚訝的。

謝氏香姬,竟然如此的,清純稚嫩。

她的衣發是有幾分狼狽,但是跪地叩首的姿儀端莊沈靜,垂眸不語也可見容顏清艷。

宏宇帝先暗自點了點頭。不要說是一個民女出身的妾,就是京城中王侯公卿的女兒夫人,面見他的時候也難免忐忑拘謹,何況這謝氏香姬還是身負殺人放火之罪責,能這般沈靜從容,就是風度不俗。

這樣的人,怪不得不甘為妾,成為主母心腹大患。也怪不得德清要執意處置,以儆效尤。

宏宇帝這般暗自點頭之後,帝王的氣場全開,君王的威壓從上面直撲下來。

這般面沈如水,雷霆之怒的前夕,莫說女兒身,便是位高權重的文武重臣,也是戰戰兢兢冷汗篩糠。

可是謝湘江真的不動如山沒有緊張。

宏宇帝氣悶地仰天閉了閉眼,這女人,看來不嚇唬不行!

於是皇帝陛下狠狠將手上的茶盞砸過去,本來等著一聲碎裂謝湘江兢兢戰戰叩首求饒,可是迎來的,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宏宇帝等了半晌,沒等來預料中的事情,睜眼一眼,險些氣得仰倒。

他砸下的茶盞,穩穩當當被謝香姬接在手中,潑散出來的茶水灑落在她地上的裙子上。

謝香姬雙手舉高呈上茶盞,恭敬一禮聲色清晰:“民女區區草芥,不敢當帝王禦用茶盞雷霆碎裂之恩!”

宏宇帝頓時覺得有股水樣的東西漫胸而至,說不出的憋悶難言。

這丫頭是什麽意思!

她的意思是說,她區區一個民女,命如草芥,他堂堂帝王九五之尊,卻跟她生氣,還是特別生氣,竟不惜損毀一只金尊玉貴的禦用茶盞!她還說她不敢當,這,這是赤裸裸在嘲笑諷刺他!

可是她的面容當真特別恭敬平靜,她的姿儀當真規矩無可挑剔。

也不知是為何,大概是平生唯有如此陌生奇怪的體驗,從未有人這樣跟他說話,沒有人這樣在他面前行事,他拿茶盞砸個人,還是個女孩子,可是竟然就被接住了,這個詭異的事,卻是讓他有點想笑。

這個女人,當真是有趣的。難怪,坊間會有那樣的傳言。說她常被永安侯揍屁股,但卻是盛寵不衰。

這個樣子出來蠱惑男人,還不是一蠱惑一個準!

宏宇帝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八卦走神了!

在他雷霆盛怒摔杯怒砸卻被那女人穩穩當當接住之後,他竟然有閑心,八卦走神了!

事實上所有人都怔楞走神了。

宮女、太監、作陪的王爺,全都走神了!

確切地說,是傻眼了。

這個世上,竟然有這等令人驚悚的事!有這等驚悚事!

皇帝要砸誰,誰不硬生生受著,誰敢躲啊?

竟然有人敢接住!

還是那樣雲淡風輕把皇帝架起火來的接住!

可是皇帝,並沒有雷霆震怒下令打殺啊!

別人不敢看,可是清平王是敢看的。他分分明明地看見了皇帝怔楞、失神、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哭笑不得,而不是勃然大怒。

只是,謝湘江的話不太好接,皇帝看了清平王一眼,有點尷尬地虛掩著咳了一聲。清平王連忙給身邊的太監使眼色:“還不快點拿回來!”

小太監一溜煙地上前接過謝湘江手中的茶盞,卻是不敢放回宏宇帝身邊,而是放在清平王的身邊。反正,你是王爺,是你叫我拿回來的,我拿回來,一切事情你在前面兜著。

宏宇帝也懶得理清平王,他瞬息間已經恢覆如常,整個人就輕聲笑了起來。

“不敢當禦用茶盞雷霆碎裂之恩?你敢一把火燒了朕的小禦膳房,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當的?”

謝湘江側首一指旁邊的於公公:“啟稟陛下,火是他放的!”

一旁的於公公面如土色叩首哀嚎:“奴婢冤枉!還請陛下明察!”

宏宇帝瞇眼看向謝湘江:“你可知欺君之罪如何?”

謝湘江叩首道:“即便不知,民女也不敢欺騙皇上!”

於公公幾乎氣得吐血:“你,你血口噴人!”

宏宇帝道:“小禦膳房到底出了什麽事!”

“皇上!”於公公跪行向前,“皇上!奴婢真的只是例行監察,這謝氏就瘋狗一般潑油點火,跑出去大聲叫嚷……”

宏宇帝冷冷地看了於公公一眼,於公公警醒地陡然閉嘴,畏懼地叩首,哀懇道:“皇上!”

這顛三倒四邏輯不通,難不成那謝氏當真是瘋子不成!天大的恩典進獻百碗面,她無緣無故潑油放火大聲叫嚷,他雖然不是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可他堂堂帝王,這死奴才想當他是傻子!

宏宇帝對謝湘江道:“你說。”

謝湘江卻是將話問給了於公公:“請問於公公進門之時,看到了什麽?”

於公公一怔,不說話,臉色卻越來越白。

謝湘江看著他,宏宇帝也看著他。

一旁的小王太監更是嚇傻了,他如同見了鬼,叩首就想說話:“皇上,是……”

謝湘江狠狠地怒斥了一句:“閉嘴!”

這個,皇帝還沒說話,這女人就敢發號施令?

可是皇帝,似乎默認了。

於是於公公只能蒼白著臉,戰戰兢兢地道:“回,回稟陛下……奴,奴婢……看,看到,小丁子他,他抱著謝氏的腿……謝氏她,……她要,懸梁自盡……”

一旁的小王公公頓時趴在地上,小便失禁了。

宏宇帝皺了皺眉,喝道:“叉出去!”

頓時有人來提了小王公公出去,有人低頭迅速清理。

宏宇帝突然覺得很掃興。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

這個,怎麽自己宮裏人,雖然是天威難測帝王威嚴,但是宮裏人好歹也應該比一個民女小妾有見識吧,這都是什麽膽子啊?他還沒說怎麽處置,就嚇得小便失禁了?人家個女人,還安安靜靜在那裏跪著呢!

她還把朕摔出去砸她的茶盞給接了呢!

宮裏的人要不要這麽弱啊!

沒有人聽到宏宇帝內心裏的哀嚎。謝湘江這邊鄭重一叩首道:“啟稟陛下,事情就是這樣,民女奉旨入宮準備百碗面,各色食材自帶,但是燒火的丫頭和柴火是不準帶入宮的。小王公公帶民女去小禦膳房,民女準備百碗面,偏偏沒人燒火沒有柴火。我問小王公公難道不怕皇上治罪嗎,他說,你技藝不精配錯調料畏罪自盡,這宮裏死一個人不若踩死只螞蟻。他說完,就上前扯下民女腰帶掛在院子的棗樹上,並抱住我要做成我畏罪自殺的樣兒。這時……”謝湘江頓住了,目光看向了於公公,於公公不由夾緊肩膀,心裏咯噔一下,這小姑奶奶不知道又要怎樣歪曲事實!

果然聽得謝湘江道:“於公公從門外進來,催促小王公公快點,他走過去將民女帶的油潑在小禦膳房的窗門上,打著火石扔過去。民女見火燒了起來,一時情急,竟然掙脫了小王公公的控制,沖出去大聲呼救。後來,就帶著侍衛大人過去了。”

於公公氣得渾身發抖,他憤怒地直起身,咬牙道:“大膽謝氏!你可敢發誓,你所言沒有一句不實!”

誰知謝湘江雲淡風輕地張口就來:“不敢!”

於公公噴薄的怒火似乎被什麽東西意外地塞堵住,他一時怔楞竟有點詞窮無言,哆嗦著嘴唇怒道:“你,你!”

謝湘江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揚眉道:“那公公可敢發誓,你的殺人放火,除了皇上,沒人指使你!”

這話一出,於公公要吐血,宏宇帝也差點吐血。

於公公:咱家沒殺人放火!

宏宇帝:朕沒指使人殺人放火!

“沒有!”於公公嘶聲道,“奴婢發誓!奴婢沒有殺人放火,沒有受人指使,如有虛言,就叫奴婢……”

於公公的誓言陡然停止,整個人像是生吞了顆雞蛋般噎在嗓子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謝湘江面容舒緩地看著她,可是在於公公眼裏,卻是形同陰森可怕的鬼,不,是比鬼還可怕!

於公公至此才明白,殺人放火都是謝湘江駭人聽聞的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幕後主使的人。

而他這一瞬息間的停頓,不管他再用多麽狠毒話來繼續誓言,都給人一種做賊心虛的表演感。

他突然覺得自己失敗到底了,不由頹然地跪坐在地上。

宏宇帝聲音陰寒地追問:“誰人主使你?”

於公公大勢已去,輕聲交代:“德清長公主交代,在謝氏的百碗面裏做些手腳……”

宏宇帝忍不住一個茶杯砸過去,這回沒人敢接,茶杯在於公公的膝前碎裂。

謝湘江只靜靜地俯身下拜。

於公公卻是倉皇地跪行上前,任憑尖銳的瓷渣刺入膝蓋的肌膚。於公公大聲哀求道:“皇上!皇上啊!公主殿下只交代稍作手腳,讓她的面不能得見龍顏而已。奴婢是吩咐傳膳的小太監,故意放進只小蟲什麽的,只說是天意!天意這浩蕩的皇恩與謝氏無緣,天意謝氏厄運至此好運無緣而已啊!皇上!絕沒有殺人放火故意刁難啊!皇上!”

宏宇帝卻是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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