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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路還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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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路還是死路?

而謝湘江聽了於公公的話,卻是非常感謝小王公公的故意刁難,若沒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刁難,她就只能接受百碗面不見天顏天意如此的命運了。

其實不見天顏也沒有什麽,但是運氣這個東西,是個很神奇很邪門的東西。一句運氣不好,所有人都將對她心生輕視提防,一個不能得見天顏的百碗面,任再如何美味,也是賣不火的。

吃一碗面,不僅僅是充饑。若這面不吉利,白送人充饑也沒人要。

所以哪怕只是小小的手腳,都可以決定她的成敗生死。這就是,大人物的能量,而且還真是兵不血刃,無損陰德。

謝湘江能明白這些。清平王與宏宇帝自然更明白。

所以宏宇帝有一刻按而不發,沈吟不語。

大殿裏一時鬼一般寧靜。

良久,宏宇帝道:“拖下去,杖三十,發配苦力營!”

發配苦力營,前途盡毀喪命將至,於公公頹然癱在地上,在兩個小太監要來拖下他時,他忍不住流涕哀嚎:“皇上饒命!饒命啊皇上!”

於公公被拖下去,宏宇帝閉目良久,突然對身邊的小太監道:“傳旨,德清長公主從此以後,無朕傳召,不得入宮!”

清平王聽此旨意,驚心之下都忍不住坐直了背!這個,德清長公主是他們的胞姐,無旨傳召不得入宮,這懲罰,是否太重了些!

主要是,被皇帝如此打臉,這是德清長公主失去聖心的依據啊!

清平王一時無語,看向謝湘江的目光不由得意味深長了些。

他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愛不得恨不得,既覺得欽佩,又覺得遺憾。

只是,劍走偏鋒太多了。

看似贏了,長公主受罰,但是謝湘江她自己,後患無窮。

挑戰權威,和所有的權貴正妻作對。讓人既怕,又恨,又輕鄙。

這樣的女子充滿危險和不確定感,驚世駭俗,確實應該如皇兄所說,不能助長,只能打壓。

她像是一只野性不馴的小豹子,確實應該關在籠子裏,比較安全。

不能為妻,只能做妾。交給永安侯,關在籠子裏。剪去指甲,用永安侯的霸道勇武嚴厲管制,張牙舞爪,便狠狠地打一頓屁股。

在所有男人的認知裏,這既香艷,又過癮刺激。永安侯艷福不淺,傳言不虛。

還是皇兄英明。清平王這心思電轉覆雜難言之際,卻不知為何,內心有著難言的隱痛,讓他開始呼吸不暢。

或許,那個舉止清雅言語不俗,出手不凡傲骨不屈的女子,再也不會有了吧。在她消失的過程中,他還加了一刀?

宏宇帝將目光投向了謝湘江,語聲深沈,喜怒莫辨。

“現在該說一說,你叫嚷得滿世界都知道的殺人放火的事了。”

謝湘江叩首道:“奴婢當時不敢發誓,說明所言有虛。”

宏宇帝便冷聲笑了。

“所言,有虛!你當真是,”宏宇帝勃然怒道,“膽大包天!”

謝湘江俯首謝罪不語。

宏宇帝起身,厲聲斥道:“你將朕的皇宮看成什麽了!敢在朕的皇宮裏殺人放火,你眼裏還有沒有天威皇權!”

謝湘江依舊不語。

宏宇帝怒視她伏地的後腦勺半晌,再次怒喝:“你說!”

謝湘江緩緩起身半寸,垂首輕聲道:“狗急跳墻,兔子急了咬人。猛虎下山,百獸疾馳而不是坐以待斃。陛下,畜生尚且如此,何況人乎?”

宏宇帝滿腔的怒火突然被這幾句澆了一個透心涼。

這女人是說朕欺人太甚嗎!

這女人是說朕官逼民反嗎!

這女人是說朕暗無天日嗎!

她,她可真是敢說!

宏宇帝指著她,還不及再說點什麽,卻聽得謝湘江道:“牽連長公主受責,民女心中惶恐。出身卑賤是民女的罪,民女願服大不敬之罪!”

宏宇帝那一瞬間很清醒。

是。他不是糊塗。他知道謝湘江就輸在出身太差,以下犯上。

他也知道這謝香姬入永安侯府三年,除了有一點香艷之聞,當真沒有出格的地方。這次逼死主母,是因為她師兄被打死,她的聲名盡毀。今日如此乖張,也是因為被人鉗制無計可施。

可是,看著她就這樣反敗為勝,到底意難平!

難道就因為有人為難,就敢這樣走極端?這宮裏的哪一個人,是她可以得罪的!

誰給她的熊心豹子膽!瘋狗一樣,急了什麽墻都敢跳,什麽人都敢咬!

她還敢把朕砸向她的杯子接住!

宏宇帝不知何故,總是想起這件事,這個人心生反骨不同流俗的有力例證!

不管她有天大的理,難道就讓她這樣折騰一通,長公主都受罰了,她卻脫身無事?

這樣,真的不科學!

可是,這丫頭說話誅心!因為出身卑賤獲罪,她是想讓他得罪全天下的老百姓!

又來這套!民意!這該死的出身平民!原本是她出身的短板,現在被她用得沸沸揚揚,成了她的護身符!

他不敢拿她出身說事,他不敢!

說她以下犯上?她可以說她根本不知道是誰要刁難她!她還有那一套所言有虛但是邏輯正確清楚的說辭!

德清,她糊塗!這個時候打壓謝湘江幹什麽!要打壓手段用得高明一點也好!

不不,說實在話,德清的手段真挺高明,一只小蟲子,牽扯個天意,就把這個謝氏的一輩子都壓得死死的,可誰知道謝氏這個女人不按牌理出牌,亂拳打死老師傅。

不是德清的錯,也並不是謝氏的錯,錯的是那個自作主張用柴火為難謝湘江的小太監!沒他這橫插一刀,謝湘江順順當當做完了面,天意所在不見天顏她敢鬧什麽鬧!

於是宏宇帝的全部怒火發洩到那個叫做王丁的小公公!

於是宏宇帝銀牙一咬,怒喝:“將那個小丁子,給朕亂棍打死!”

突然處置起小丁子,伏地等候罪責的謝湘江猛地咬住了唇。這個,不是個好端倪。

可是宏宇帝卻是久久地沒有問罪謝湘江,而是看向了清平王爺:“以清平之見,謝氏該如何處置?”

清平王爺沈吟半晌,突然道:“謝氏以百碗面見召,以臣弟之見,還是以百碗面來作為評定吧!”

這是要放過她縱火燒房之罪?

宏宇帝卻瞬間秒懂,笑語道:“清平就不怕她,再燒了朕的大禦膳房?”

清平王笑睨了一眼地上的謝湘江:“那就看她敢不敢?”

其實,清平王的建議看似給了謝湘江一次機會,但也是一次更大的挑戰。

首先,經過剛才火燒禦膳房的事,開端兇險,結局往往難周全。這件事本身,不吉利。

其次,經過這場官司,一般的人無論是心力還是體力,都被消耗殆盡,即便咬牙做面,也是有礙發揮。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口味的好壞具有極其強烈的個人主觀性,一碗面,說好說壞,全憑皇上高興。說到底,讓謝湘江做面,可是結局卻無關於面的口味,只是給皇帝一個處置她的理由。她做得再天花亂墜,皇帝不喜歡,一樣地打入塵泥。

在這樣的三重壓力下,做面,可以說是一件前途黑暗的嚴酷考驗。

若是趕上個愚笨的,以為是個活命搏得認可的機會還能堅持堅持,憑謝湘江的七竅玲瓏心,她一定懂。

可是謝湘江卻是重重地叩首,聲音清晰剛正:“民女遵旨!”

看著謝湘江身姿挺拔從容地隨小太監而去,宏宇帝與清平王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產生如下對話。

“你覺得她會如何?”

“她剛剛走出去的姿態,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

“什麽答案?”

“她會做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宏宇帝奇怪:“哦?”

清平王道:“這女人是個天生孤勇,愈戰愈勇的性子。”

“那咱們,拭目以待?”

清平王道:“不,臣弟想親眼看看去!”

清平王說完,當真起身跟隨去。宏宇帝與身旁的老太監面面相覷,突然道:“朕也去?”

好奇,當真殺死貓。

不得不說,清平王當真是神助攻。

他這個提議,為謝湘江加了不少的分。

清平王與宏宇帝站在離禦膳房不遠處的濃陰中,他們可以看得到禦膳房中謝湘江做面時竈前的大窗,但是從禦膳房看不到他們。

他們不準太監宮女們聲張,有眼色的小太監給他們搬來了椅子。

而謝湘江,已經全副武裝,包好了頭發,戴上了口罩,換好了衣衫,在一遍遍地凈手。

她把所有的刀具、碗碟和案板,放在沸水中蒸煮。凈手水就潑了整整十五次。

宏宇帝悄悄地數著,內心突然有種感動。這麽嚴格的蒸煮與這麽多次的凈手,可以看出她對這碗面絕對的敬畏與虔誠。

絕對的幹凈。這其中的敬畏與虔誠,其實是給自己的,可是如若自己坐在大廳等候,這其中的敬畏與虔誠,他不知道,她也不能稟告。

然後他看見這女人,用一種異常優雅而快速的手法,行雲流水般地切著各種食材,分盛在各色碗碟中。

她在親手揉面,抻拉。

她在放油、煸炒,在飛躍而起的火光中,飛逸出鋪天蓋地的濃香。

她打開蓋子,舀出滾沸的菌湯。

她飛快地撈出青翠的蔬菜。

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手法,面如銀色花雨般上下齊飛。

轉瞬間,面在她的手裏,又幻化成千萬條輕盈的細絲,如冰似雪,繞指輕柔。

她以絕對高效的速度,一碗碗面突然活色生香地在案板上擺成一排。

百碗面,她難不成當真要做完一百碗!她什麽時候真的是這麽實在!

宏宇帝與清平王面面相覷。

以她一人之力,做足一百碗。

口味是有主觀好惡。可是要是整整一百碗面,外面的人都吃瘋了,他這個當帝王的卻是一種也看不上,也當真是說不過去!

他是帝王,可是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鄙夷所有人的口味!

他是錦衣玉食山珍海味,可是也吃人間煙火五谷雜糧。如果他敢說他一百碗面中一碗也看不上,那絕對是昏君不知民生疾苦的話柄,絕對是他心胸狹小肆意報覆的把柄!

宏宇帝一時不知是驚是笑。

可是,給他一個人做足百碗,拜托,是想把他當豬來養嗎!他一個人,怎麽吃得下百碗!

清平王在一旁微微笑:“皇兄,你不知外面有多少人,拼命排隊就只為多吃到其中一種。皇兄身為帝王,眾口味理應一人獨享。”

宏宇帝便也笑:“眾口味朕一人獨享,那你來幹什麽?”

突然,聽得一聲油爆的嘶拉聲,空氣中傳來一道異常強烈霸道的辛辣與油香!勁霸強烈到,身邊搭手的小太監全都忍不住跑出來,大聲地咳嗽。

宏宇帝忍住嗓子裏急欲沖口而出的咳意,一時驚駭,這是什麽東西,當真能吃,而不是給朕下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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